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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直以来,世间流传着一句谣谚:太戈剑灵现,三愿天下同。
传说能得到太戈剑的人,只要以血为引,拔剑出鞘,就能唤醒剑灵。一旦得到剑灵给予的三个愿望,哪怕是要一统天下,也并非痴人说梦。
而太戈剑从何而来?
话说从前,南山阴还存在一个唤为“吕”的小国。在国家岌岌可危之际,吕国最杰出的铸剑师打造出了名为“太戈”的利剑。
吕国唯一的公主吕青姝献身祭剑,化为剑灵,赋予太戈剑改天换命之能。但吕青姝也变成了太戈剑剑灵,剑在灵在,剑毁灵灭,永生永世不得脱离束缚。
如今已是几十年后,吕国早已灭亡,各州府臣服于周氏的铁蹄之下,天下一统,国号为沣,史称大沣朝。
太戈剑剑灵的故事,也逐渐变成无人问津的野谈。毕竟世人只知吕国有了太戈剑却仍被灭国,只看到了当年的吕国王城变成了现在的一地黄花,他们并不知道吕国最后的守城之战中发生了什么。
而这世上,唯一还知道那一场惨烈战争实情的人,才刚刚被唤醒。
当周璟容渗着血的手握住冰冷的剑柄,拔剑出鞘时,许久未见天日的太戈剑发出了气冲云霄的铮鸣声。
下一刻,吕青姝睁开了眼睛。
她还穿着祭剑时的那身红衣,吕国的守城之战似乎就发生在昨日。
直到看到周璟容那张颇为熟悉的脸,吕青姝清澈的双眸顿时被仇恨弥漫。
“周晚郯,你个寡廉鲜耻之徒!”
周璟容神色闪过一瞬惊讶。
周晚郯……这是他皇祖考的名讳。而皇祖考已经逝世,父皇追赠其为“神圣光武皇帝”。
看来,太戈剑……或者说当年的吕国公主,确实与皇祖考有过一段辛秘。
周璟容还记得小时候,他经常看见皇祖考对剑沉思。他很早就听过关于太戈剑剑灵的谣谚,还问过皇祖考为什么不引出剑灵,而是这样远远看着。
当时,皇祖考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那时候他就在猜想,皇祖考作为质子远赴吕国的那段日子里,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否则,他不会拿了这把剑回来,却从不拔剑,甚至在遗诏中要求将此剑作为自己的陪葬品。
想到此,周璟容又看了看眼前略身影漂浮在空中的少女。
吕青姝生得美,但她的美并不张扬,而是像初春林间的小鹿,她是灵动的。如今化为剑灵,更多了几分仙气。
“本皇子以血为媒唤醒你,我要你实现我的三个愿望。”
二吕青姝用了一夜的时间才接受了当下的现实——她被封印了太久,久到吕国已灭,周国一统天下,而她的仇人周晚郯也已经埋骨黄泉。
这一夜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守城之战发生的那年。
吕齐公十七年,吕国在和蔡国的对战中节节败退。父皇和皇兄不得已披甲上阵,但也未能扭转局势,父皇更是在南岸一战中身负重伤,只剩皇兄率部下负隅顽抗。母后为求他国救援遭受了不少屈辱。
自小无忧无虑长大的吕青姝不得不面对国家危亡的重担,所以当她从国师处得知自己命格奇绝,若祭剑必有大能时,选择背着父皇母后,跳进了铸剑的熔炉。
果然,皇兄手握太戈剑,斩退了蔡国一干大将,隐隐有反败为胜之势。
那时她还没有成为器灵,但她的血肉已和太戈剑融为一体,能看它所看,感它所感。利剑割破敌人喉咙时的剑鸣,是她为吕国人民发出的呐喊。
然而,吕青姝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使得守城之战惨败的人,会是周晚郯——那个周国送到吕国来的质子。
周晚郯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厉害的符咒,他趁夜色将符咒粘贴到剑鞘之上,黄色的符纸顿时融于剑鞘之中,化为金色的咒伽。吕青姝早已和剑体相融,她当时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赤红的熔炉中,触碰剑鞘的每一寸地方都被烈火焚烧。
她在挣扎中爆发了命格之力,成了剑灵,却被金色的咒伽囚住了四肢和脖颈。没有血为媒,即使太戈剑出鞘,也难以发挥原先百分之一的威力。
当时的吕青姝刚被咒伽所伤,无法凝神现身,也无法和皇兄沟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兄被利箭穿心,倒在城门之下。蔡国的贼人拿起太戈剑,带着她冲进皇宫——她的家。她看见父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举剑自刎,而母后为保全吕氏皇族最后一丝尊严,放火烧了王城,葬身火海。
蔡国那群贼人贪婪地从火海中抢夺仅剩的珠宝,将太戈剑扔在原地,剩她无声悲鸣。
而周晚郯再次出现,他将太戈剑包在玄布中,趁乱将她带回了周国。
从那以后,吕青姝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始终不知道周晚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明明他们曾经那么要好……吕青姝更没想到的是,唤醒她的人竟是周晚郯的孙子——周璟容。
面如冠玉的公子要她实现他的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就是——
“本皇子命你让西戎部族生一场瘟疫。”
虽然大沣朝一统中原,但西戎北狄始终虎视眈眈。而在朝堂之中,周璟容并不是最受皇帝青睐的皇子,他的母亲现在又是罪臣之女,母族式微。
他要夺得兵权,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一场只有自己知道何时会爆发的瘟疫,借机拿下西戎部族,趁势扬威。
于是,周璟容勾结内侍,在皇祖考下葬之时偷天换日,把真正的太戈剑拿到手中,唤醒吕青姝。
但没想到,吕青姝竟斥骂他利欲熏心,罔顾人命,宁愿受咒伽折磨也不愿帮自己实现这第一个愿望。
吕青姝沉睡太久,灵力暴涨,一与咒伽相抗,四周气场便异常震荡。
周璟容看见原本容貌姣好的女子忽然变得面目狰狞,犹如在烈火中挣扎扭曲,下一秒,金色的咒文爬满了她的四肢和脸颊。吕青姝青筋暴起,瞳孔发出诡异红光,太戈剑也因她的痛苦呜呜悲响。
“你……怎么了?”
周璟容尝试着去抓她蜷曲的手,却见一道白光闪过,他出现在了一座陌生的宫殿内。
三周璟容变成了周晚郯,或者说,他在吕青姝的记忆碎片中,以周晚郯的身份出现了。
“周晚郯!周晚郯!”
殿外传来少女的轻声呼唤,周璟容刚打开门,姿容灵巧的少女就偷偷摸摸地潜进来。
周璟荣错愕地看着吕青姝轻车熟路地走进正房,在烛火下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小猫,毫不在意自己华贵的衣裙沾满了猫毛。
“周晚郯你快来看看,毛毛这两天总是不吃东西,这可怎么办呀?”
少女脸上是单纯的忧思,嗓音软糯,带有不自知的娇憨。
周璟容微楞,他没想到……吕青姝和自己的皇祖考竟是这般关系。
邻国质子不过是一个筹码而已,往往受尽非议和白眼。但在这吕国——周璟容环顾四周——吕国给周国质子准备的宫殿和用具虽不算华贵,但东西一应俱全,而且公主对质子的态度竟如此亲近。
想到周晚郯在守城之战的选择,周璟容突然懂了,为何皇祖考宁愿以剑陪葬也不敢唤醒剑灵,为何他说“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接下来的几日里,吕青姝常来找他。一般都是趁着夜色,要么抱着猫,说毛毛想他了,要么就是带着棋谱,说要和他一较高下。
少女任性,技不如人还爱比较,每每下棋快输的时候,就苦着一张脸硬下,偏生不求饶。周璟容也不知怎的,总是莫名其妙地让她反败为胜,似乎看见她脸上又挂着笑才舒心。
少女赢了棋局,又得意地让他给送礼:“我不管,是你自己要让我的,反正我赢了,你输给我一个礼物!”
“那公主想要什么?”
“我听说周国有一种缂丝绣法,独一无二。等你回了周国,要送我一件做生辰礼物。”
“好。”
她的日子一直很恬静。直到那个雨夜,吕青姝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他殿外,湿漉漉地站在廊下无声地哭。周璟容好半晌才发现门外的人影,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但泪已经干了。
吕青姝愣愣地开口:“周晚郯,齐哥哥……战死了。我,我好怕父皇和皇兄也……”
齐晟——吕国声名远扬的少年将军,周璟容小时候就听过他当年的赫赫战绩。
他想,现在吕国和蔡国应该已经开战月余时间。
周璟容低头瞧着吕青姝那双哭红的眼睛,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但终了,他还是没有动,任女孩在面前低声落泪。
后来,吕青姝回宫后便大病一场,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周璟容听着内侍打探的消息,算着日子。前两日吕国国主在战场上受伤,被急送回宫,蔡国大军压境,吕国大皇子率军顽抗。而吕国国主已经请来铸剑师,打造太戈剑。
周璟容不知道吕青姝在这里会不会选择祭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吕青姝真的选择祭剑,他要怎么做。
他只是命人留意公主的行踪,事无巨细地回禀。但传回的消息是公主一直在殿内,未曾和国师接触,也未曾去过铸剑台。
又是一个深夜,周璟容在榻上辗转反侧,忽听殿外有微弱的猫叫声。他披了外袍出门,看见了那只皮毛黑亮的小猫,它脖子上绑着纸条——照顾好毛毛。
他“咣”一下明白了什么,匆匆将猫带回殿内,自己换了身夜行服就直奔铸剑台。
四吕青姝穿着一身红裙而来,勒令宫人不许透露她的行踪,耳后屏退众人,独自在月光下走上了铸剑台。
面前的火舌张牙舞爪,热浪扑面而来。光是想想,她就知道这炉子对人而言是怎样的一个炼狱。
但她没有办法了……吕国没有办法了……
吕青姝偷听到国师和父皇的对话,知道了自己的奇绝命格。虽然父皇和母后不同意,但她在殿中呆坐一夜后就做好了决定。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更何况她是一国公主。她的父皇和皇兄一起披甲上阵;她的母后愿为国低声下四忍受折辱……她做不了什么,只有一条命而已,她愿意以此换吕国子民安居乐业。
半空中,一黑衣男子踏月色而来。
周璟容赤红着眼睛,看着吕青姝独自走上高台,毅然投身熔炉。他奋力一扑,却也只抓到她的一方衣角。
火太大了,大到她刚接触到火舌,就没了身影,连喊叫声都没有。
火太大了,大到周璟容捏着她的衣角,泪刚流出眼眶就被烤干了。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却感觉眼前一黑。
等周璟容再次清醒过来,手中的红色衣角变成了黄色的符纸。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潜入了营帐中,将符咒粘贴到剑鞘之上。太戈剑颤抖着,直到金光闪过,才变得死气沉沉。
场景一转,他手中又多了一块玄色方布。他看着自己僵硬地拾起被扔在地上的太戈剑,一点点拭去它沾染的鲜血,在蔡国人的护送下回了周国。
原来,吕国之所以在守城之战中大败,是因为周晚郯这个质子和蔡国里应外合,借吕国灭国之机回到周国,后又借蔡国之势夺得皇位。称霸周国之后,周晚郯才一扫诸国,统一天下。
而周璟容正坐在蔡国备的马车上,他能感到无穷的恨意带着冰冷向他袭来。这是吕青姝的记忆,她在记忆中,她的恨也在记忆中。
下一刻,手中的太戈剑蓦然飞起,离鞘出剑,直刺周璟容的心窝。萧萧剑鸣声中,是她在怒喊:“周晚郯!我恨你!”
剑身刺入肺腑,话语刺伤人心。
周璟容不知道是身体更疼,还是心更疼。他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弹起。
“三皇子,您终于醒了。”
自小伺候他的德宝噙着泪扶他坐起,周璟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正躺在熟悉的榻上。
五等吕青姝从咒伽带来的痛苦中苏醒时,太戈剑被恭敬地供在金丝楠木做的剑架上。旁边摆着一个木盒和一张纸条。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要你换上这件衣服。”
吕青姝看完字条打开盒子,看见了一件红色的缂丝绣芙蓉花裙。
她不知道周璟容成为周晚郯和她度过了一些日子,只是在古老的记忆中想起某一个和周晚郯下棋的夜晚。
吕青姝挥手使了个诀,还是换上了裙子。
再见到周璟容,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原来他还是领兵去打西戎了,只是没有所谓的瘟疫,西戎军队确实强悍,他身受重伤,才侥幸获胜,班师回朝。
接下来的日子里,吕青姝没有等来周璟容的第二个愿望。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复之前高高在上的皇子做派,会唤她出来和他下棋。
但下了两次之后,吕青姝总觉得他的棋风实在太像周晚郯,她腹诽不愧是爷孙俩,便再不愿和周璟容下棋。
周璟容也不恼,着人寻了些市井话本,让她现身在他房里看。于是,他在房中养伤或是处理公务,她就在一旁的榻上懒洋洋地看话本。一人一灵就这样相处,竟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感觉。
这天,幕僚与周璟容在房中议事,吕青姝没有隐回太戈剑中,因为除了周璟容之外,别人看不见她。
她看话本正兴起,恍惚听见有幕僚劝周璟容迎娶骠骑将军之女为妻,为大业牟利。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幕僚见周璟容没有回应,而是朝空荡荡的卧榻上看了两眼,起身将半露的太戈剑收回剑鞘,才答道:“此事本皇子自由考量,还烦先生放心。”
吕青姝突然被收回了剑中,结果不一会,她又被唤了出来。
周璟容面沉如水:“我……要娶妻了。”
“好。”
他似乎不满意吕青姝的态度,逼近她又道:“你……是不是还恨我,恨皇祖考,恨周氏?”
一提到此,吕青姝就像炸毛的猫,冷了脸就想回剑里,但被周璟容拦住了。
“吕国已灭了几十年,王城都没了,皇祖考也薨了,不要执迷于过去了好不好!现在,就是我们而已……我和你说我要娶妻了,你听见了吗?”
“执迷于过去?你说得倒轻巧。你的家,你的国犹在,而我的家国已经灰飞烟灭,你让我如何不恨?我知道你要娶妻了,但你是人我是灵,更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国仇家恨,三皇子殿下,您想让我说什么?”
周璟容气冲冲地走了,吕青姝又回了剑里。
五天后的深夜里,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出现。但是周璟容竟格外清醒,他坐在椅子上,如初见时那般冷漠高傲。
“我要娶妻了,娶的是骠骑将军之女刘如归。”
“恭喜三皇子。”
半晌,一人一灵相顾无言。
“本皇子要许第二个愿望,我要继承王位,称帝为王。”
吕青姝看着他俊逸的脸,仿佛看到了周晚郯。当初,无论自己对周晚郯多好,他都是淡淡的,就像如今面前的周璟容一样。
“好的,五年之内,您必登基称帝。”
语毕,一道金光闪过。
周璟容深深地看了吕青姝两眼,离开了。
成为剑灵后,吕青姝能看到很多凡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气运。周璟容浑身金光紫气,是真龙之象,而刘如归注定也是凤命。
吕青姝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月亮,回剑里去了。
六时间过得很快,三皇子周璟容近来颇得皇帝喜爱,被封为荣亲王,赏府邸,赐婚约。
成婚前一个月,吕青姝和太戈剑搬到了一间新的屋子里。这间房的装饰和她当年的寝殿有些相似。
周璟容很久没有出现了,但吕青姝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只是站在屋外远远瞧着,并不进门,也不唤她。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酸楚,但吕青姝衷心觉得,这样就很好。
大婚那天,荣亲王府各处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连摆剑的屋子都挂有一个红色的同心结。
吕青姝伸手抚了抚那个同心结,感受到了周璟容的气息,又赶紧缩回了手。
荣亲王府内一共用了九百九十九个同心结,唯有吕青姝眼前这个,是周璟容临时学来亲手做的,看着还有些歪歪扭扭。
她听力好,赞礼者一声“送入洞房”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吕青姝的耳朵里。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把自己愣在了原地,忽地又笑出声来,摇着头去廊下看月亮。
“如果不认识姓周的,该多好啊……”
少女的轻叹传得很远,却没有人听见。
一晃眼,周璟容已经成婚四年了,还有了一个两岁半的儿子。
刘如归是个好妻子,从容大度,举止得体,刘家也给了他很多助力。现在他在朝堂上风头正盛,而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对他极为信任。
一切似乎都在往吕青姝承诺的方向发展。
但周璟容在这四年间从未见过她,连那扇门都没有推开过。
他太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怕自己再次见到她时会后悔,怕自己按捺不住那颗心。
皇祖考当年举动颇为无情,才会愧对吕青姝,忧思半生,但他却连临终都不想对她放手。而现在,他也做了差不多的选择。他们周氏一族,似乎都是更爱江山不爱美人。
“爹爹看!这个好看吗?”
“你这孩子,慢点跑。”
一个小男孩和刘如归一前一后走来,他白嫩的小手里还握着个红色的物什。
等周璟容接过东西一看,顿时觉得难言的感情猛地涌上心头。
“他方才乱跑,我找了好一阵才找到,手里拿这个同心结不放,非说是个神女送他的。”
刘如归逗着小男孩白胖的脸颊,打趣道。
她本想逗周璟容开心,没成想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那天晚上,周璟容留宿在了书房,派去打探的丫鬟告诉刘如归,王爷命人拿了打络子用的红绳,打了一夜的同心结,天没亮又往剑阁去了。
翌日,吕青姝在窗柩上看到了一个新的同心结,样子精致了许多,上面还是周璟容的气息。
她想起昨日那个长得酷似他的小男孩。男孩误入这间屋子,被挂着的同心结吸引,但想够却够不着,还摔了一跤,大哭不止。吕青姝被他哭得怕了,从剑里现身取下同心结摆在了他面前。
哪知那男孩竟能看到她,吓得她钻回了剑里。
吕青姝无奈地笑笑,把那新络子挂回了原来的地方。
七第五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
天下成了周璟容的天下,刘如归当了皇后。
举办登基大典那天,吕青姝又感受到了周璟容的体温。他佩戴着太戈剑巡游、祭天、接受万民朝拜。
吕青姝在剑里哭得一塌糊涂。
她还活着的时候也曾和父皇母后巡游。虽然是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朝代、不同的子民,但他们脸上都是幸福的。她自己多活了这么多年,独自在剑中数过这么多日夜,今天突然释然了。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从周晚郯到周璟容,皆是明君,大沣朝的子民才得以安居乐业。卸下了心里的石头,吕青姝等着周璟容来找她说第三个愿望。
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几十年。
周璟容吃下一剂猛药,感觉自己油尽灯枯的身体重新有了力量。
白了两鬓的刘如归红着眼睛将太戈剑递给他,随后退下了。偌大的寝殿只剩他一人。
他费劲儿地拔出太戈剑,红裙少女袅袅出现,亭亭玉立,样子没有分毫改变。
少女看着眼前的周璟容,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三皇子可是来说第三个愿望的?”
夜莺般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璟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蹒跚地走在椅子前坐下,一如初见。
“朕确实有了第三个愿望。”
吕青姝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猜想他或许是想长命百岁,抑或是返老还童。但她面上不显,还是一脸平静。
“青姝,我希望你能自由。”
“什……什么……”
“吕青姝,我希望你不再受咒伽束缚,回到你的故土吧……咳咳咳……”
他说着又咳了起来,感觉随时就能断气。
“……周璟容,你确定?这可是你最后一个愿望。”
“咳咳咳……我确定。”
少女看着他枯瘦发白的脸,挥了挥手,一道金光闪过。
“好,如你所愿。”
眨眼间,吕青姝的身上发出一道道刺眼的光,四肢和脖子上的枷锁应声而落。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无比自由,往某个呼唤她的地方飘去。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一片旷野上,眼前是一片黄色的小花,自由地在风中摇曳。
是……吕国王城……
她不敢眨眼,贪婪地看着这片久别的故土。直到少女笑了起来,热泪涌出那一刻,一阵风吹过。
一片花海之中,只剩下一件红色的缂丝绣芙蓉花裙。
千里之外的王宫内,周璟容似乎终于看到了她的笑容,在风吹起的那刻,他也含着笑停止了呼吸。
完(原简书标题《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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