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泽玮
马来西亚吉打州州务大臣慕克力本周二（5月12日）被拉下马，首相慕尤丁与前首相马哈迪之间的战火烧到台面上。
慕克力是马哈迪的儿子。自从慕尤丁与巫统及伊斯兰党靠拢，取代马哈迪出任首相并另组国盟政府执政，慕克力在吉打州政府的地位就已岌岌可危了。
马哈迪的儿子慕克力前天否认吉打州希盟政府已经倒台，并说自己仍是州务大臣。（档案图）
有传言说，慕尤丁为了表现“尊马”而一直不向慕克力发难，但马哈迪向国会提呈对首相不信任动议惹毛了慕尤丁，于是以拔掉慕克力作为反击，同时也满足巫伊要拿下吉打行政权的*。
周三，马哈迪的浮罗交怡选区地盘也生变，这个国会选区内的两名州议员倒戈支持慕尤丁。
一山不能容二虎 马慕之间已是一场零和游戏
2018年的一个记者会上，马哈迪（右）和慕尤丁紧紧挨着交头接耳，如今却反目成仇，势同水火。（路透社）
老马相信不会善罢甘休，从他亲自刷下阿都拉和纳吉两位首相的记录判断，只要这位政治老人身体还行，预料他会继续出手向慕尤丁施压；换言之，马国政局直到下届大选之前料难平静。
一山不能容二虎，接受《联合早报》访问的塔斯马尼亚大学亚洲学院主任詹运豪分析指出，马哈迪和慕尤丁之间已是一场零和游戏，只要一天拿不回首相大位，马哈迪就不会停手；退而求其次，至少是要让儿子担任副首相。
詹运豪说：“如果慕尤丁继续当首相，老马唯一能接受的条件是，儿子慕克力当副首相，然后顺理成章成为下一届首相，这也是马哈迪重返政坛的原因。”
下届选举可能重演上届选举剧本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诺沙里尔·萨阿（Norshahril Saat）博士接受本报访问时也认为，马哈迪将见缝插针，找机会打击慕尤丁政府，一旦不认同国盟政府的做法，他还会在下届选举出击。
两位受访学者都认为，马国下届选举可能重演上届选举的全套或至少半套剧本——马哈迪亲自出马，争取基层支持。
詹运豪指出，马哈迪在乡村很有号召力，他可以集结一支“反慕”力量来挑战慕尤丁。“不要忘了他是如何拉下纳吉的。”
马国政治今年2月上演“后门政治”大震荡，马哈迪辞任首相，结果引发空前政治危机，之后上演各方人马抢当首相戏码，最后国家元首拍板由慕尤丁任相，才稳住政局。随着冠病疫情趋稳，暗流汹涌的政治角力又浮上台面，而且热度持续升高。
马国国会定本月18日复会。马哈迪对慕尤丁提出不信任动议被议长接纳后，外界原本将目光聚焦在疫后第一场国会的“马慕”交锋。但国会周三通知，复会时议程只有国家元首为国会开幕，不会辩论法案和政府事务；换句话说，18日当天不会对不信任动议进行表决，最早只能排入7月份的下一次会议。
马哈迪大表不满，疾呼：“这是不合法的政府，慕尤丁是不合法的（*）。”
国会如果对不信任动议的表决将重演马哈迪与慕尤丁在2月争当首相的数人头游戏。不同的是，慕尤丁自3月1日拜相以来，已通过委任部长、特使、国企官职等拉拢更多支持者。首相署部长达基尤丁甚至在4月12日宣布，凡是没有受委正副部长的国盟后座议员，都将受委为官联机构要员。
马国政治学者黄进发在4月25日刊于“当今大马”的文章中分析指出，理论上慕尤丁委任的正副部长阵容让他在国会下议院掌握多数议席，222个席位中，有113席支持。
尽管慕尤丁只以微差多数执政，但国会要通过对首相的不信任动议也不太容易。马哈迪在3月间就抨击慕尤丁利用部长职位利诱和挖走他的支持者，并坦承即使在国会提不信任动议，也无法过关。
既然如此，老马为何坚持要使出这一招？
诺沙里尔分析指出，马哈迪的用意在于向慕尤丁施压，强化国盟政府通过“后门政治”上台的负面印象。
“18日国会复会如果不能就不信任动议表决，外界会认为慕尤丁领导的国盟政府很脆弱，因为不够支持票才回避表决。马哈迪要给慕尤丁制造心理压力，让他知道自己未必够票数当首相，同个时候马哈迪也可以辨认，自己的支持者有哪些跑票了。”
土团党党内分裂导致吊诡现象
如果国会暂且不是第一个摊牌战场，另一个观察点可能是土团党党选，但这场党选因为冠病疫情而展延，日期至今未定。
土团党党内分裂导致一个极为吊诡的现象：党内一号人物马哈迪和二号人物慕尤丁反目，但二号才是国家*，一号找来在野公正党*安华一起谴责二号。
马哈迪在无人挑战的情况下蝉联土团党总主席，而慕尤丁寻求连任土团党主席将面对慕克力的挑战。有分析指出，如果慕尤丁败给慕克力就失去政治平台，也没资格领导国盟，所以政坛传出他将与公正党的阿兹敏、巫统的希山慕丁及凯里筹组新党，作为退出土团党的后备计划。
诺沙里尔认为，慕尤丁有可能通过这个方式组新党，但这取决于他在国会里争取到多少人支持，也得留意巫统是否有人倒向马哈迪阵营。
诺沙里尔指出，即使慕尤丁无法连任土团党主席，也不必然失首相宝座，只要能够获得多数国会议员支持以及国家元首任命就足够了。“巫统确实有这种传统，党主席当首相，但土团党没有。”
詹运豪则认为，慕尤丁拉拢阿兹敏和希山慕丁等人筹组新政党将冒很大风险，除非这个政党很有把握争取到一定的乡村票。“下届大选约两年后就要举行，要让乡村选民在短时间内认识新政党是很困难的，上一届大选希盟全靠马哈迪这个老品牌。”
握有行政资源 慕派目前暂处上风
在马慕厮*中，握有行政资源的慕派目前暂处上风，而且马来选民对国盟的支持度高于希盟，疫情也给慕尤丁提供了一段缓冲时间，在保健康和救经济的关键期，也有选民对马哈迪挑起政治风波感厌烦。
诺沙里尔认为，马慕之争不只涉土团党内部之争和巫统内部的权力结构变化，也涉及马国社会对马慕的观感之争。“慕尤丁被视为是捍卫马来社群的领导者，马哈迪被视为是打击贪腐及捍卫原则的那一方。哪一种观感更能引起民众的共鸣？马国社会在这方面是分裂的。”
詹运豪则认为，慕尤丁暂且无需太多动作。虽然在国盟内部受巫统和伊斯兰党牵制，但只要这位动过胰腺肿瘤切除手术的首相健康不出状况，他领导的政府应可撑到下届大选，因为巫伊想重夺政权就不能把慕尤丁推下悬崖，否则惹恼马来社群将得不偿失。
“巫伊会继续跟慕尤丁讨好处，但不会把他逼下台，因为一旦国盟垮台，马来社群肯定恼火。慕尤丁与伊巫联手发难引发政治危机，他们的说辞是希盟没有很好捍卫马来社群权益，那如果集结马来族力量的国盟分崩离析，主事者又要如何向马来社群交代？”
慕尤丁处于守势，但守中带攻；马哈迪直线抢攻，绊不倒对手决不罢休。
马慕之争很可能一路延烧至约两年后的下一届大选，任何一方都输不起。慕尤丁如果输了，未必有机会东山再起；马哈迪如果败了，所有政治遗产可能消耗殆尽。两人肯定也都不想被打上马国“最短命首相”的印记，94岁的马哈迪目前是这项纪录——22个月的持有人。
马哈迪2018年再度出任马国首相，但不到两年后就卸任。（路透社档案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