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路骑兵从敌阵中快速犁过,无数具身体被战马撞飞,马上挥舞的利刃劈斩出一路血光。
中山军很快被骑兵分割成了四段。三路骑兵在犁开的通道间纵横驰骋,箭镞嗖嗖地往两侧劲射,逼迫敌军后退。三条宽约一里的通道已经形成,中山军被挤压成四道狭长的人流。士卒们惊怖地往两端奔逃,军官们砍翻几个混乱逃窜的士卒,还是没能阻止住山崩般的溃兵。
往两头拥去的士卒没跑出多远就停住了脚步,拦在他们前边的是赵军的盾阵。一人余高的长盾形成盾墙,一根根长戈从盾墙间探出,锋利的矛尖折射着慑人的寒光。盾墙有力地往前推进,矛丛也在往前推进。被逼住的士卒们面如土色,一步步地往后退缩,直至退成四团密集的人堆,盾墙停住。
“别*我!我愿降!”人堆中一名士卒发出让人心悸的叫声,手中的长戈在地上摔出脆响。
恐惧也会传染,几万中山军士卒紧跟着丢下手中兵器,“愿降”二字山呼海啸般席卷战场。所有的人都望向将台,那里站立着赵王。他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几万人的生死。
赵雍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刚才还*声震天的战场此刻一片死寂。
“你上来。”赵雍看着将台下的项离。
项离左右看看,一直没有出动的几千黑翼骑士齐刷刷地望着他——赵王确实是在跟他说话。
项离登上了将台。
赵雍:“如若是你,这三万中山降卒,你会如何处置?”
项离:“按七国受降惯例,降卒分散编入新军。”
赵雍“我赵军十万,如若编入三万余名中山军,也就是三个赵军士卒中就有一个是中山人。一旦兵变,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更何况这十万赵军即将攻入中山腹地,中山降卒又岂会拿起武器去攻打自己的国家?”
项离:“可以将他们押送回赵国,分散编入赵军后重新训练。”
赵雍:“在平日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但现我赵军精锐主力几乎全在中山战场,后方空虚。三万中山降卒安在后方,会成为赵国的心腹大患!”
项离一阵心悸。他已明白赵王的意思,赵王是想——*降!三万人的鲜血可以汇成一条河流,三万人的尸首可以堆成一座山冈。
项离:“大王,我听说七国天下,最宝贵的不是土地城邑,不是珠宝美玉,而是人口。”
赵雍:“此话不谬。七国刀兵连绵,每个国家的兵源、粮草,依靠的都是人口。此三万余人都是中山国的青壮男人,一旦覆灭,中山国将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和我赵国对抗的实力。”
项离不禁无语。他的本意是想劝赵王饶三万降卒不死,孰料反将降卒送入死地,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项离突然拜倒在赵雍的面前:“请大王宽恕三万降卒,将他们作为奴隶送去屯田亦可!”
赵雍目光炯炯地看着项离:“这三万中山降卒不死,中山国便不会绝望,与赵国的战争便会延续下去,那时死在战场上的士卒又岂止三万?七国的战争不是为了争霸,而是为了灭国!只有消灭其他诸侯国,这片疆域才会再次统一,人民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所以每一场战争的目的,不是争夺土地和城邑,而是尽全力歼灭对手的有生力量。土地和城邑可以失而复得,可失去青壮人口,对任何国家都是致命的打击!”
赵雍拍拍项离的肩膀,将他扶起来:“我不会看错,你是一个注定要成为英雄的人。但英雄并不是圣人,不能用世俗道德去衡量他的行为。一种新秩序的建立,一定要经历无情的摧毁,残酷的*伐。要成为战国乱世的英雄,就必须忍受灵魂的拷问,就必须接受世人和史册的诟病。”
赵雍不知道,他的一番话带给面前这个青年的影响,是一颗*星即将出现在战国乱世的天空。
后来项离指挥的每一场战争,都是以歼灭敌人为目的,数以百万计的人,在他的令旗下化为枯骨,任何对手只要听见他的名字,无不瑟瑟发抖。
“中山国的将士们,不要选择屈辱地活下去!拿起你们的武器,唤醒你们身体中白狄人骁勇剽悍的热血!战死沙场是每一个军人的荣誉!”
赵雍没有选择欺骗,他给这三万中山军光荣战死的机会。
“跟赵军拼啦!”中山军士卒发出绝望的悲鸣,丢在地上的兵器被纷纷捡起,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又沸腾起来。
“我赵雍为你们送行!”赵雍抓起鼓槌,咚咚地擂响战鼓。
被团团围住的中山军嘶喊着开始突围,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迎接他们的是战马的铁蹄、呼啸的箭镞、冰冷的戈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拨儿接一拨地冲上去,倒在同袍的尸首上面,将自己的血与同袍的血流在一起。
半个时辰的惨烈屠*,黄色的平原被浸染成红色,尸首堆成了四座环形的小山。项离既感到痛苦,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在他体内沸腾。
鄗邑之战以赵国全歼中山守军告终,赵雍不知道那个腐朽无能的中山王接到战报会如何地恐惧。留下少量将士接管鄗邑后,十万赵军继续向北推进,直逼中山国的东南门户——石邑。
石邑不仅是一座坚固的城池,在其后十余里,便是天险井陉塞。井陉塞是由太行山东南径道进入中山国的隘口。而石邑“当井陉之口”,占据石邑,也就扼住了井陉天险,所以此战的胜负决定了此次出征的成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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