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乾元年间，平州治下昌黎县，有个年轻人，名叫张善忠。
他从小父母双亡，靠邻居们接济长大，因为家境贫寒，没有读过书，以在碣石山上打柴为生。
有一天进山打柴，他发现前面树林里，两个人手持钢刀，围殴一个身材高大，手持铁棒的壮汉。
打了一会儿，壮汉不是对手，转身就跑，一个人追上去，一刀把壮汉砍死了，他们取下壮汉的包袱，扬长而去。
张善忠吓得手脚发软，缓了半天，才挪到壮汉尸体旁边，他叹息着说道，“也许你活着的时候，没有做好事，才有今天的报应。但如今死了，之前的是非，就一笔勾销了。人生一世不容易，我不忍心看你曝尸荒野，就把你埋了。”
他搬运石块的时候，一群手提刀剑的人，来到了树林，看到那人的尸体，纷纷跪下。有个提剑的白衣少年，腰里拴着两颗人头，正是刚才提刀围攻壮汉的两人的。
少年对张善忠说道，“我叫袁飞，已经把大哥仇人*了，帮他报了仇。感谢你为大哥收尸，这些银子你拿去，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张善忠惊喜地说道，“是卢龙袁飞吗？我听说你劫富济贫，做了很多好事。”袁飞淡淡笑着，说道，“今日的事情，不要对人说出去。免得给你带来麻烦。以后你有了困难，可以去卢龙找我。从今以后，你不要进山，免得惹祸上身。”
说完背起壮汉的尸体，带人离开了。
张善忠恪守袁飞的忠告，不敢去碣石山打柴，他用袁飞给的银子，做了个小生意，每天兢兢业业，渐渐积累了些银子，后来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他二十岁时，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张剑尘，张剑尘生性活泼。不喜欢读书，只喜欢练武，张善忠便请了不少老师，教儿子武功。。
有一年大雪，有个年轻书生，倒在张善忠门前，张善忠把他带进屋子里，悉心调养，年轻人很快醒了，他自诉姓裴，他是去投奔亲戚，在张家经过时，遇到了大雪。
他饿着肚子，衣衫单薄，在张家门洞中躲雪时，居然昏倒了。张善忠不停摇头叹气，说道，“孤身远游，真的是太苦了。”
年轻人说道，“我看恩人家里陈列着兵器，想必有练武之人。我擅长作画，就画张舞剑图，送给恩人好了。”
张善忠笑着说道，“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们能写能画，你能为我作画，真是求之不得。”年轻人便画了一幅月下舞剑图。一笔一划，都极见功力。只多了一张纸，就像是真人在月下舞剑。
第二天早上，年轻人便离开了，张善忠送给他厚厚的皮袍，又给了他十两银子。年轻人笑道，“袍子和银子，都是借恩人的，我将来要加倍奉还！”坚持写了一张借据。
张善忠这才知道，年轻人叫裴闻喜。
那幅月下舞剑图，张善忠非常喜欢，挂在屋子中央，经常欣赏。
他的儿子张剑尘，也很喜欢这幅画，经常在画前半天不动，啧啧地称赞道，“这画中人，绝对是个剑术高手，我何时舞剑，才能有他那样的神韵呢？”
张剑尘十五六岁时，武功越来越好，甚至超过了请来的师父。为了武功上更进一步，他主动找人比武，每次都能得胜。
他听说山海关有个柳道人，剑术很高，便兴冲冲跑去比武。三天后，他意兴阑珊的回来，原来他的宝剑刚刚出鞘，便被柳道人用宝剑，轻松地砍断了。
张剑尘叹息着说道，“剑术高明重要，有把好剑更重要，是我的剑，败给了他的剑，我的剑术，未必不如柳道人。”
张善忠看儿子愁眉不展的样子，笑着说道，“这又不是难事，我请铸剑师，为你铸造一把最好的剑。”
张剑尘摇头说道，“好的宝剑，有钱就可以买到，但好的剑术，却买不到。我听说有个人，名叫裴旻，剑术极高，孩儿想去跟他学习剑术。就怕他不肯收我。”
张善忠拍着儿子肩膀，说道，“收与不收，做了才知道，我明天就送你出门！”
当天晚上，突然天降大雨，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月。整个卢龙县，平地成湖，到处都是灾民。张剑尘出门拜师的事情，因此耽搁下来。
张善忠很不忍心，便拿出自家的米，煮粥给难民发放。
邻居劝他，说道，“赈济灾民，是朝廷做的事，你不要去管，而且这么多灾民，你管得过来吗？”
张善忠笑了笑，说道，“我听私塾先生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虽然不算显达，还有点家底，大家饿着肚子，我家里有米，拿出给大家吃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邻居皱眉说道，“圣人还说过一句，升米恩，斗米仇，你让他们喝一次粥，他们会感念你，让他们喝很多次，他们也许会恨你。”
张善忠笑了笑，说道，“只做好事，莫问前程。况且我给他们粥喝，他们怎么会恨我呢？”
洪灾之后，又是大旱。
邻居又来劝他，不要继续舍粥了，张善忠笑道，“如今灾情越来越厉害，我如果不舍粥，看他们活活饿死吗。”
张善忠坚持舍粥两年。花了无数的银子，家里名贵的东西，都拿出去变卖，换钱买了米。到了最后，他只剩下四个空空的墙角。跟穷人没有差别。
那幅月下舞剑图，本来也想卖掉，但张善忠和儿子，都非常舍不得，依旧挂在屋子里。
张善忠把人们召集在一起，说道，“今晚是最后一餐了，明天大家，就各找生路吧，我的家里，也拿不出一粒米了。”
人们怀疑地问道，“两年都没问题，为什么明天就没米了呢？都说你家有聚宝盆，银子怎么能花完呢？”
张剑尘大声道，“你们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吗，两年花了多少银子，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就算是石头，两年的时间，也能捂热了，为什么你们的心，还是这样冷冰冰的呢？”
人们冷笑着说道，“当初舍粥，可没人求你们！你们把大家聚在这里，又让我们各寻生路，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张善忠忽然想到了邻居说过的话，他叹一口气，关上了大门。
没有地方喝粥之后，那些人为了活命，开始打家劫舍。还别有用心的人，也加入进去，纠结了许多人，专门抢有钱人，发了大财。
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一群人砸开了张家大门，冲进屋子，疯狂地翻找东西。
张剑尘拔出宝剑，要跟他们拼命，张善忠拉住了儿子，他冷笑着说道，“白天我都找不到银子，你们晚上又怎么能找到？”
他们翻遍了所有屋子，只找到了半坛沉米。
有个蒙面人，冷笑着说道，“我不相信，鼎鼎大名的张家，只有半坛沉米！快交出财宝，不然*了你们！”
张剑尘盯着蒙面人，大声道，“你虽然蒙了面，我也知道你是柳道人！真是想不到，满口慈悲的出家人，居然做了贼头！”
柳道人扯掉蒙面巾，冷笑着说道，“满口慈悲，又不能填饱肚子！你认出来又怎样，几年之前，断剑之辱，你忘了吗？”
张剑尘拔出宝剑，刺向柳道人，柳道人突然急出一剑，又砍断了从剑尘的宝剑。他用嘲笑的口吻说道，“几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几年后，你照样不是！”
突然有个清亮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十几年前，我家主人，借了丛先生一件皮袍，十两银子，如今加倍奉还，上等狐裘十五件，白银一万五千两。”
话音未落，有个白衣少年，从屋顶上跳下来，向张善忠行礼，说道，“晚辈李少白，奉裴师之命，叩拜从先生。”
李少白掏出一张欠条，交给张善忠。“裴师言道，东西太多，路上运送不便，先给先生写下欠条，绝不拖欠。”
张善忠愣了好久，推辞着说道，“少侠说的裴师是哪位？”
柳道人不耐烦地说道，“姓李的小子，你拜错了人，那张写着白银狐裘的欠条，应该交给我！”
李少白向着张善忠微微一笑，说道，“张先生稍等，我去把那只聒噪的乌鸦宰了，好安静向您禀报。”
李少白又向张剑尘笑道，“听人传说，少公子很喜欢这幅画中人物舞剑，今日我就用画中人剑法，*了这恶道！”
柳道人迫不及待，一剑刺去，李少白突然拔剑，剑光刺中了柳道人持剑手腕，李少白又发出一剑，刺瞎了柳道人双眼，大声道，“你一向眼中无人，双眼留着没用，便给你刺瞎了！”
其余盗贼转身想跑，李少白大声说，“擅自离开者，如同此墙！”
他轻轻挥剑，面前墙壁上出现一道道深深地剑痕，他大声道，“你们的腿，还能快过我的剑吗？”
那些盗贼如同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少白指了指那幅月下舞剑图，笑着对张善忠说道，“先生忘了，十多年前，冬天大雪了吗？”张善忠恍然大悟，笑道，“想不到那个裴先生是个剑客，还教出如此厉害的弟子！”
张剑尘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的裴师，是不是叫裴旻？”李少白点了点头。张剑尘摸着头说道，“难道我眼花了吗，这月下舞剑图，明明写的是裴闻喜！”
李少白笑着说道，“我家裴师，祖籍河东闻喜县。因此他为亲近人作画时，以闻喜自居。”
张善忠感叹道，“当年的借据，他走后我就扔掉了。”
李少白笑道，“裴师本想亲自前往，但如今公务繁忙，无法脱身，特意让我来见先生，裴师说道，仁义值千金，先生当年十两银子，如今至少也得一万五千两白银，才能还清！那件袍子，也是如此算法。
裴师还交代，听闻先生公子张剑尘，喜爱剑术，有意收令公子为徒。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多少年后，裴旻镇守卢龙城。
张剑尘跟随在师父身边，立下了不少功劳。他挥舞宝剑的气势，比月下舞剑图中的那人，强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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