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从地铁口出来,听到了一个喇叭撕心裂肺地喊着广告词。
“你还在为嘴笨而苦恼吗?你还为不知道怎么拍领导马屁而忧心吗?你还在酒局上端着杯子说不出来话吗?”
“吉祥话药水,你值得拥有!一瓶药水,解决说话烦恼!”
这么傻x的广告都有人信?先给我来一瓶!
01
鄙人不才,大学一毕业就找了一份月薪四千五,按时交五险一金的事多钱少离家远的冤种工作。
面试那天五十年一遇的龙卷风登陆,hr笑眯眯地告诉我:“没关系呀,虽然我们钱不多,但是我们的公司文化很好的,福利多多。”
晚上六点外面的大暴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hr又笑眯眯地对我说:“没关系的,公司有临时床,你要不要在这里凑合一晚?”
第二天我顶着能把人头吹歪的风拿着合同从公司走了,在辅导员、院领导的多方摧残下,我还是签了这家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公司。
入职第一天我的领导给了我一份关系图,设计部的领导是老总的表亲,保洁阿姨是表亲的表亲,门口看门的大爷是老总他二大爷……
好一个裙带公司,难怪叫衣袂飘飘公司,原来是老总的裙带乱飘。
入职一个月,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老总,我守着的办公室终于不再空荡荡了,没错,我的职位是总裁助理。
在第一个月我兢兢业业摸鱼,勤勤恳恳摆烂,每天要做的就是早上打个电话问总裁什么安排,接到没有的指令美美地看一天《甄嬛传》。
直到一个月后,老总归来,我进入了工作日加班,周末还要帮老总遛狗的工作模式。
老总姓顾,今年30,保养得宜,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具体我是怎么知道的,还得从一个双休日说起。
顾总其人,我用四个字总结,懒但大方,因为他的大方,我在毕业的第二个月实现了月薪过万。
每次帮他做些事情他都会发个红包以示感谢,加班的话就会发个数额更大的转账,跟个散财童子似的。
一个快乐的双休日,我在早上六点接到了总裁的电话:“来xx路接我,钱微信转你。”
一大早我就被金钱的金光闪瞎了狗眼,一千块,整整一千块啊!
等我打车到地方的时候就看见总裁正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衬衫靠在路灯上,别说,衬衫烂掉的地方还挺合适,刚好露出了总裁结实性感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别看了,先送我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一脸平静,如果红灯时我没看见他在司机群里疯狂发消息的话。
“尼玛今天拉了两个人,男的不知道是不是当小三被人家捉奸了,衣服被撕得稀巴烂,居然还有女的来接他,长得好就是不一样。”
下了车后顾总淡淡看了我一眼:“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保密,还有,我没去做小三。”
总裁的视力也不错。
02
不知道是阳光太好,还是总裁的心太凉,他竟然邀请我进屋,换了件睡衣后跟我说起了他的故事。
“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今年三十了,爷爷奶奶催得紧,这两年更是拼命给我介绍对象,你能理解吧?”
顶着总裁热切的目光我点了点头。
“我相亲了八十次,一次也没成功,最近他们竟然怀疑我是同性恋,昨晚还,还……”
总裁声音颤抖,一脸痛苦,看他的表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给他找了个1,而且还是个狂攻型的,难怪衣服被撕成那样。
“没关系,我懂。”
总裁一脸悲愤地跟我握了握手,顺道给我转了五百:“今天谢谢你,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去吃早饭吧,顺道帮我想想怎么糊弄我爸妈。”
我收了钱,美美坐公交车回家,糊弄总裁爷爷奶奶的事情也被丢到脑后,总裁的幸福不是我能解决的。
再去公司的时候我的工位旁多了个座位,顾总新招了一位男助理,说是名牌大学毕业,一个月的工资能赶上我三个月。
男秘书带着个金丝眼镜,热情地跟我握了握手,嘴上说让我多关照,结果一上午都没让我进总裁办公室。
“这件事就不麻烦你了,我来就好。”
“你应该有其他事情要忙吧?我来就好。”
……
一个上午我听到最多的就是我来就好,甚至晚上总裁第一次应酬也被男秘书给抢走了,他笑眯眯地堵在我面前,语气温和:“毕竟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我来就好,你快打卡下班吧。”
我含泪摸了一天鱼,感觉这份工作岌岌可危。
午休的时候听到同事闲聊,说昨晚自己先生在酒局上碰到了顾总,听说因为加班应酬给男助理发了五千奖金。
我咬着嘴里蔫哒哒的白菜,五千,那可是五千块啊!为什么总裁不带我去!
又是午休的时候,同事闲聊,说新来的男助理特别会说话,再烂的东西在他嘴里都能说出花来。
我咬着嘴里没味道的白萝卜,这就是总裁带他去的原因吗,但我确实不太会说话,朋友都说我的嘴除了吃饭喝水一无是处。
这段时间新秘书还是阻碍我的工作,我每天除了跟总裁说句早上好就是等总裁上厕所的时候路过说上一两句话。
公司里又在传今年盈利不好,等到年底就要裁掉一批员工,而我也很久没帮总裁忙了,这个月的工资又回到了四千五。
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嘴太笨,不能跟新秘书对线,也不能陪客户聊天。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从早高峰的地铁上挤了下来,地铁口的喇叭撕心裂肺地喊着:“你还在为嘴笨而苦恼吗?你还为不知道怎么拍领导马屁而忧心吗?你还在酒局上端着杯子说不出来话吗?”
吉祥话药水,主要作用是让人舌灿莲花,舌战群儒,舌尖上的工作轻松拿捏。
我很不屑,这种广告我家里八十岁的爷爷都不会信了。
到了公司,我看着蓝色的小药瓶,眼一闭心一横把99块钱倒进了嘴里,钱不能百花,不是心疼钱,主要是我这个人勤俭持家。
03
“生病了?不舒服的话可以请假回家,身体最重要。”
总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面前,皱着眉盯着我眼里的药瓶。
“没事儿,就是保健品。”
“你不是才二十出头吗?这就吃上保健品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英明神武的顾总好像也不太会说话,配合他的表情我差点以为他是嫌弃我。
但时隔半个月我的微信终于收到了新的转账,所谓嘘寒问暖,不如打比巨款,感谢不会说话的总裁。
【谢谢顾总,最近我晚上都没事的】
这么明显的暗示总裁应该能明白的吧。
我想要陪他应酬的意思吧?
【?我们公司不搞潜规则】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陪您晚上应酬】
我盯着微信页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五分钟,总裁还是没发出消息,男秘书则在进去一趟之后说总裁找我。
“应酬就不用你去了,有顾秘书陪我去,但我有一个新任务给你,你陪我回去见我的爷爷奶奶,每周一次,一次三千。”
我点头如捣蒜,倒不是为了钱,主要是喜欢陪伴老人的感觉。
周三下午,总裁拎着我,我拎着一箱子核桃去了爷爷奶奶家,礼物是顾总挑的,说给老人家锻炼牙口。
顾奶奶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左右打量了一番:“不错,是个好姑娘,一看就踏实。”
顾爷爷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脸:“这脸一看就旺夫,这姑娘看着就好,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我嘴角微微抽搐,顾总拉开顾奶奶的手:“你们俩别闹了,先让人家坐下。”
顾奶奶家的客厅还铺着一张纯白的长毛地毯,看着无比富贵,我刚走近两步,毯子突然立了起来,一个车座子扑到了我的脸上。
顾总拉开毯子,顾奶奶拍了一下毯子的脑袋:“这臭狗,就喜欢在这地方装死吓人,差点吓着我孙媳妇儿。”
一只苏俄猎狼犬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朝我摇尾巴。
顾总轻轻拉了拉我的手腕:“刚刚吓到没?”
我摇摇头,真不是怕狗,我是怕我一张嘴会说“有急事,先骑走了”,怎么会有狗的脸这么长啊!
顾总却拉着我去了厨房,倒了杯芒果汁递给我:“没事儿,怕狗不丢人。”
说完又给我转了一千块,余光瞥见在厨房门口狗狗祟祟的瘦长白脑袋,我突然又可以怕狗了。
顾奶奶也从狗脑袋后面冒了出来:“衣衣啊,快带孙媳妇儿出来准备开饭啦!”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微笑着挽住顾总的手腕,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饭厅。
“奶奶,祝您天天开心,想干啥干啥,不被一切束缚!”
“爷爷,祝您天天开心,想吃啥吃啥,幸福快乐每一天!”
我捧着芒果汁,豪饮两杯,祝福的话自然地从我口中溜出,等我坐下才反应过来,刚刚我竟然真的能说出敬酒词了?虽然说得稀碎,好歹说了,难道那药水真有点用?
爷爷奶奶轻轻笑了一下,顾奶奶塞了个红包给我,我看了一下非常薄,顾总也点点头示意我收下。
最后从爷爷奶奶家离开的时候顾总满脸通红,但神智清醒,拉着我上了车:“下次不喜欢说那些话就不用说,只要你坐在那爷爷奶奶就很开心了。”
说完就靠在后座睡晕过去,我坐在他身边怔愣住。
04
小时候父母觉得我性子安静,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书桌前坐一天,逢人就说我乖得不得了。
可每年一到春节,他们就会对我不满,有的时候爸爸甚至会拿着棍子要我提前在家背好敬酒词,可一到饭桌上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父亲坐在酒桌上,隔着一桌人满脸不屑地望着我:“我生的这个实在是不行,三棍子扎不出一个闷屁来,读书都读傻掉了。”
说完还会再朝我吼一句:“还在这站着丢人现眼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隔着一张大圆桌我的耳膜都被震得生疼,所以我讨厌过年,因为总是不能完整地吃完一顿饭。
但好在后来我学会了一上桌就抓紧扒饭,吃完就赶紧下桌,再后来我又学会了不上桌,直接在厨房吃完我的年夜饭。
母亲也总是在晚上忧愁地坐在我的身边:“你这样以后去了婆家可怎么办哦?”
我只能回以沉默,因为我从来都不向往婚姻,不渴望那一地鸡毛。
可今天突然有个人告诉我其实你可以不说那些吉祥话,只要坐在那里就会有人开心,我像突然被天上掉下的糖果砸懵了。
也许这只是顾总随口的一句安慰,但依然让我的心脏温暖了几分。
代驾把我们拉回了顾总家,我还没从顾总身上翻到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男秘书自然地接过了顾总,笑着对我说了一句“辛苦了”。
他自然的微笑莫名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正房的气场,这不会就是总裁的心上人吧?
我好像吃到了个惊天大瓜,原来我们总裁他真是…,他还把人家放到公司里做秘书,现实版《霸道总裁俏秘书》。
我目瞪口呆地爬回了家,拆开了薄薄的红包,估摸着也就两三百块,结果从里面飘出来一张薄薄的支票,没写数额,但名字已经签好。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是一点也不怕挨宰啊!
我捧着黑色水笔思考了半个晚上,还是没想好应该填多少,填多了我怕人家说我诈骗,填少了我的心亏得难受。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上班,看见男秘书心里都充满了敬畏,这可是总裁的枕边人啊,人家枕头风一吹,别说我的外快了,恐怕我的工资都不保了。
男秘书温柔地笑了一下:“早上好,昨天晚上没睡好吗?衣衣的办公室里有安神茶,你可以进去倒一杯。”
这是正房在宣示主权吧!还叫总裁衣衣彰显他们的亲密,他的表情看上去平和,但其实眼镜片已经反射出了他眼里的情绪,三分冷静,三分骄傲,四分怒火。
我狠狠摇头:“不用了,您进去就可以了。”
难怪人家一来就不让我进办公室了,这是怕我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呢。
“你们俩站我办公室门口干嘛呢?”
05
“没干嘛,站起来锻炼锻炼。”
我讪笑两声,火速挪开位置,顾总看了一眼男秘书,那一眼真是风情万种,平时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
果然啊,热恋中的人就是这么热情似火,一刻也不能停啊!
顾总拎着男秘书进了办公室,我看着紧闭的大门,默默为娇俏秘书的小腰默哀。
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位预约的客人来访,我看着依然紧闭的大门默默承担了接待的工作。
“黄总您好,我们顾总现在正在开个小会,我先陪您在会客室坐一下。”
黄总是个中老年男人,光秃秃的头顶彰显着他的智慧,胖嘟嘟的身形体现着他的和善。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
我和黄总说了十五分钟,顾总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满脸通红,眼角也泛红的男秘书,一看就是被顾总狠狠蹂躏了一番。
回到工位,我复盘了一下刚刚的十五分钟聊天,我居然可以顺利地拍上黄总的马屁了。
比如夸了他小孙子聪明,现在钢琴弹得就跟艺术家似的,又比如他儿子有出息,学术上做得一顶一的好。
以前这些昧良心的话我是绝对说不出口的,难道那瓶99块的药水真有点用?这原理是什么啊?补充微量元素让人大脑清醒?
“你中午跟我一块吃个饭吧,谢谢你昨天帮忙。”
顾总发出午饭邀请,我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男秘书,心里一震,这是我能答应的吗?男秘书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不用了,顾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中午有约了?”
“没有啊。”
“中午和我一块吃饭。”
顾总最后的语气冷冰冰的,老板的命令我们牛马岂能不听,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男秘书能理解我的苦衷,别吹枕头风。
但转念一想,这不会是小情侣吵架的把戏吧?顾总故意这样想让男秘书吃醋?我悟了,就让我来为小情侣的恋爱添砖加瓦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喝了那瓶药水后我的脑子都灵光了不少。
午饭选在了一家人均五百的餐厅,我等牛马平时是肯定不会来吃的,但老板请客只能大吃特吃了。
“你这两天去上补习班了?”
我叼着嘴里的排骨,一脸懵逼:“没有啊。”
“那怎么突然会说些场面话了?其实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不喜欢的事情,实话说,我是很看中你的设计天赋的,只是现在设计部的局势有点乱,暂时不方便把你放进去。”
我吐掉嘴里的骨头:“谢谢领导,但是我真没上什么补习班,就是吃了点保健品,说是可以让人会说吉祥话。”
顾总一脸担忧地放下筷子:“你真的不是被诈骗了?这种保健品多半都是骗子卖的,要不要去报个警啊?”
“我其实也就是那天早上脑子一热买了,一狠心喝了之后好像确实有点作用,没啥大事儿就算了。”
顾总还是一脸的不赞同,给我夹了块排骨又开始念叨:“以后可千万不能脑子热了,这种诈骗很吓人的,这次只骗你99,下次就要骗你九万九了。”
其实我有点想说我没有九万九的存款。
06
一顿午饭顾总把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看门的二大爷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是大头苍蝇见到血,闻着味儿就来了,还说自己就是想帮帮顾总,但其实公司里不少人都被他问过工作相关的事情。
现在设计部的领导是顾总的表弟,也是顾爷爷顾奶奶硬塞进来的人,嘴上说让顾总多关照关照,但其实还是想在公司立分一杯羹。
是的,顾爷爷顾奶奶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张支票也被我双手奉上,以示我的衷心。
顾总捏着那张支票,冷笑着说:“我这爷爷奶奶还真是不死心,一张没数额的支票就想收买你,这两天他们就要联系你了,你先帮我吊着,我给你发奖金。”
我目光坚定,点头如捣蒜,奖金什么的无所谓,主要是对商战比较感兴趣。
这么一想就说的通了,虽然顾爷爷顾奶奶嘴上说不在意找个男儿媳,但要真有这个嚼舌根的机会还不知道怎么说呢,难怪要带我回去应付他们两个。
男秘书看到我目光有些躲闪,隔了半个小时端着杯咖啡坐到了我身边。
“你,你现在是单身吧?”
来了!老板娘来做背景调查了,得力的下属都可以正确揣测圣心。
“虽然我是单身,但是您放心,我对您男朋友绝对没有半点想法,我一定做好你们的爱情保安!守护你们最纯洁的感情!”
男秘书的咖啡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表情呆滞,眼镜片折射出他的情绪,三分懵逼,两分分怒,五分震惊。
“我,我男朋友?我是直男啊!我哪来的男朋友?”
男秘书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这才反应过来,说不定人家还没做好出柜的准备,这就被我把柜门踹掉了,我的工资恐怕又要不保。
“没事儿,我懂,您和顾总嘛。”
“你给我进来!”
顾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平地一声惊雷把我召唤进了办公室。
“我必须郑重地声明一下,我是直男,顾秘书也是直男,而且你想想,我姓顾,顾秘书也姓顾,你想到什么没?”
“以后孩子不愁跟爸爸姓还是跟妈妈姓?”
顾总的嘴角抽了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没有恋爱,我俩都是大直男!”
“那顾秘书上次在你家……”
顾总一脸深沉:“他是我堂哥,公司现在太乱,我需要放几个自己人来处理事情。”
“所以,你懂了?”
我点点头,我懂,骨科。
07
顾总再三声明他目前单身,之前也没有恋爱过,清清白白富一代。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一脸娇羞地瞥了我一眼:“而且,我现在有喜欢的姑娘了。”
“尊重,祝福。”
“你真的祝福?”
“我真心实意地祝福您和未来夫人。”
顾总掏出手机,打开录音:“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
等总裁哼着歌回办公室的时候黄总已经坐在会客室里品茶了,看到我眼睛一亮,挥了挥手。
“快来快来,给你听听我孙子新弹的钢琴曲,你看看弹得怎么样。”
顾总两步跨到他的身边:“我来听吧,你去给黄总倒杯水,等会就不用进来了。”
我点点头出门,还听到黄总的怒吼:“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要给你听!”
顾秘书拿着文件夹朝我点了点头,进了会客室。
公司的茶水间永远是摸鱼圣地,我狗狗祟祟地在门口准备钻进去,就听见同事正在聊八卦。
“谁不知道她就是个吉祥物啊,总裁的小宠物呗,不然为什么后来还要招顾秘书啊。”
“你不知道吧,其实一开始不准备留她的,只是她的简历被总裁看见了,才钦点留下来,还直接做总秘。”
“你说为什么一个男人会留下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做秘书?”
“秘书嘛,你懂我懂~”
我僵在原地,好像回到了过年的大圆桌,所有人都用言语或眼神嘲笑着我,鄙夷在他们的眼睛间流动。
没想到逃离那个家已经四年了,我又一次被鄙夷包围。
秘书,这两个字好像天然带上色情的味道,女秘书更是直接被视为男领导的情人,这个正大光明的职业在社会中莫名变得见不得光。
但又有谁在乎呢?没人看见加班的夜晚,没人注意早起的双休,没人理解在客户间的周旋,随口的一句秘书嘛,就掩盖掉我每天的工作。
我拿着水杯默默回了工位,黄总也从会客室里出来了,溜达到我面前迅速掏出了手机,放了他孙子的钢琴曲。
“很好听呀!光听着我就觉得灵动得不得了,以后做钢琴家绝对是天赋型的!”
黄总乐呵呵地走了,手里拿着刚签的合同。
顾总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不需要你说那些场面话,你这样我很难过。”
“为什么?这不是我的工作吗?”
顾总把男秘书拎开,拖着他的椅子坐到我的身边:“我现在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你的设计天赋,你逼迫自己昧着良心说这些话让我很难过,感觉自己好像在浪费你的人生。”
我看着眉头皱起,满脸苦恼的男人,觉得他很像那天的车座子狗,好想摸摸他的脑袋。
“其实没有浪费,这不也是社会生存的必备技能吗?而且我感觉那个药水好像真的有用,所以我现在也没办法不说这些话。”
顾总脸上的苦恼变成了愤怒:“不行,我们去医院,那药水万一有副作用呢?这种东西以后你不准再喝了!”
医生看了看我们两个,又看了看手里的检查报告:“我真的确定她没问题,非常健康,如果你们还是怀疑的话,我认真地建议你们可以去精神科看一下。”
08
顾总坐在车上还没从刚刚医生的建议中缓过来,突然解开安全带:“要不我们真的去看一下吧?万一那药水就是影响人的精神呢?”
我紧急扯住他的安全带:“不用,真的不用,我怕我俩真被当精神病抓进去,快回家吧,顾总。”
“这两天公司会有些变化,你不用担心,有的人会被裁掉,你放心,你绝对安全。”
“顾总,您当时为什么留下我呢?”
顾总的眼神躲闪了一瞬,但很快又朝我望来:“因为我看好你,我相信你能给公司带来利益。”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我瘫在沙发上,总觉得顾总那双小狗眼很熟悉,可能因为我总在路上跟小狗玩吧。
母亲的电话又打来了,无非还是那些话,这个年纪就该找对象了,我们家要求也不高,能拿二十万彩礼就行等等。
我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这几年我从来没回过家,但我的父母一直很自信,他们始终认为只要他们一句话我就会屁颠颠地滚回去。
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错觉呢?可能是我之前从来都不敢反抗,可能是每次挨完骂我都只会默默低头流泪。
他们享受着我的沉默,又怨恨着我的沉默。
第二天照常去了公司,确实发生了些变化,昨天茶水间里的几个人都离开了,临走前还在和大家打招呼啊,说以后常联系。
甚至说得最凶的那个人还走到了我的桌前,一脸诚恳地说:“真的好舍不得你,有空一定要跟我约饭啊!”
我也笑着点头,送她离开。
顾总的办公室里很热闹,他的那位表弟正在砸东西,逮着花瓶就往地上扔,电脑也被扫到了地上。
满地狼藉,还有他尖锐的吼声。
“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公司的股份为什么不能分我一份,你现在竟然还连着外人要把我赶走?顾衣,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我设计的东西你一天都活不下去!”
“还找了个小青梅放在身边,恶心得要死,这是公司还是你的后宫?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就是浪费社会资源的渣滓,你该死!”
这位表弟最后被警车拖走,黄总摸着自己的脑门儿还是笑得一脸和善:“年轻人火气真大,你别管这个了,快来听听我孙子昨儿新弹的曲子。”
办公室收拾了一早上,我一早上被迫魔音贯耳,黄总的孙子可能真的没什么音乐天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钢琴这么执着。
最后是顾总救我于水火:“你跟我回去一趟。”
大白毯子还是瘫在客厅中央,看见人还是扑上来,只是顾爷爷顾奶奶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光彩。
“你长本事了,我们管不了了,你宁愿用外人也不愿意把家里人放进去,你的野心太大了。”
顾总冷哼一声:“不是我野心大,是你们太不要脸。”
09
“我创业的时候你们风凉话不要命地往我这扔,说我就是浪费钱,不如找个工作,后来看我的公司要起来了,又把乱七八糟的人往里塞。”
“时不时去公司视察,你们也配?你们一不投钱,二没股份,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当公司的主人的?”
顾爷爷顾奶奶的脸色相当难看,要不是身子骨还行,这会儿估计就在地上了。
”还想改公司的名字?还偷偷把我的狗带走,你们恶不恶心!“
顾总左手牵着车座子,右手拎着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徒留两个老人呆坐在原地。
“那个,顾总您也不用太难过。”
顾总抹了一把脸:“我不难过,那天茶水间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不是把你当宠物。”
“也没有想要圈养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去做自己不喜欢的改变。”
他的这句话虽然暖心,但说出来总是奇怪,毕竟我们只是单纯的员工和老板的关系,应该没什么老板会不希望员工能不断学习,不断适应。
“我小时候就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他们老是嫌弃我不会说话,说我一个男孩子不会说话可怎么办,有的时候还会因为这种事情挨打。”
“没事儿,我也这样。”
说实话,这应该也不只是我们两个,毕竟人情社会,不会说话的小孩不知道要多挨多少骂。
“有一年我生气跑了出去,一直从城东跑到城西,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对着墙苦,旁边站了只狗。”
“那小姑娘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看着好可怜,我就帮她把狗赶走了,还差点被狗咬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就是你把我的狗子赶走的?”
顾总楞了一下:“那你当时不是害怕吗?”
我不知道是该表扬他的热心还是给他两拳,那只狗是我在这条街唯一玩得好的狗,那天我被爸爸骂了一顿,好不容易找个没人的墙角哭一会儿,那狗也在旁边陪着我。
谁知道我一个回头狗没了,多了个人,还一直说没事儿了,别怕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怕什么。
但我看他自己都眼睛红红的,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后来那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再也不跟我玩了。
顾总听完沉默了一会,把后座的车座子唤了过来:“它可以陪你玩。”
难怪上次去顾爷爷顾奶奶家他一直让我别怕狗,还把车座子拴得远远的。
“所以它叫什么?”
“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像车座子吗?”
“所以它真叫车座子?”
“不,它叫摩托车。”
我摸着摩托车光滑的长毛,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怎么认出我的?”
“很难认吗?你跟小时候长得就是等比例放大,而且你也叫飘飘,我觉得是两个人的概率非常小。”
顾衣在小巷里和我互相安慰了一会,我就被我妈叫回了家,当时喊的名字没想到被顾衣记了那么久。
“而且,公司的名字也是用咱俩的名字起的。”
10
衣袂飘飘,原来是他的衣,和我的飘飘。
这男的也太疯了,就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的陌生女孩,他竟然还要把人家名字放进公司名字里。
“那个,我当时起这个名字也就是突然想到的,没其他意思,你放心。”
说实话,我很难放心。
“但是吧,后来相处起来我确实挺喜欢你的,而且我们也很相似,都不会说话,都被家庭排斥,但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没放弃!”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
我和顾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月,恋爱对我来说太突然。
“抱歉,我现在不能……”
“没关系,我可以先追你,咱们走正规流程。”
我看着他的狗狗眼,忍不住笑了:“还有,我现在会说话了。”
顾衣回到公司,摩托车就放在他的办公室里,因为放外面吓到了几个员工,一个小伙儿缩在电脑后面说这狗太丑,他受不了。
顾秘书笑得依然温和:“你明天就可以去设计部上班了,另外,你俩成了?”
我摇摇头,顾秘书了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他那个笨嘴不可能一次成功。”
晚上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一接通就是一阵怒吼,最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后天回来订婚,我给你找了个人家。”
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沉默以对:“喜欢嫁你就自己去嫁吧,敢来找我我就报警。”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我现在具体的住哪里,因为没问过,他们根本不在意,只觉得我这样一个女儿对他们来说就是拖累,前几年刚生的小儿子才是他们家的未来。
拉黑、删除他的号码,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心跳飞快,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看窗外】
我看到顾衣的微信,朝窗外看去,大片的烟花炸开,把上空照得雪亮,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天我终于看见了。
烟花放完,顾衣牵着摩托车朝我挥手,我示意他上来。
顾衣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摩托车坐在他的身边,两双狗狗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真的顶不住,太可爱了!
我一头扎进摩托车的长毛里,太舒服了,小狗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
不可否认,顾衣的到来安抚了我内心的慌张,那种终于脱离家庭的慌张。
“要不,咱们看会电视?”
顾衣捣鼓开了电视,幸好这房子里放的还是之前的老电视,要是换上现在的液晶屏电视,估计还得花钱开个会员。
这会儿正在放新闻,女主持沉稳地生硬慢慢说:“近日我市破获一起诈骗案,作案团伙用香菜榨汁装作药水,称其主要功效为让人会说吉祥话,目前已知受骗人数超过五百人……”
顾衣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摩托车,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看着摩托车,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去xx路接顾衣的时候他的衣服被撕得乱七八糟:“你之前那次衣服为什么被撕成那样啊?”
顾衣愤愤地踩了摩托车一脚:“还不是这蠢狗,我想这去把它悄悄带回来,结果它以为我跟他玩,一通乱撕,最后我差点被他们发现!”
我窝在沙发拐角,听着新闻播报的声音,看着和摩托车怄气的顾衣,也许我一直期盼的好生活真的到来了。
全文完,记得点爱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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