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安娜·卡列尼娜》35

再读《安娜·卡列尼娜》35

第七部（二十三‬至‬三十一章‬）

伏天似火，我仍然坚持把这九章文字看了三遍。我想告诉读者的是，此刻我的心情好像西邻的铁锅炖一样混杂。这大半辈子看过那么多的小说，从没有一本像《安娜·卡列尼娜》这九章文字这样让我感到沉重和茫然。我甚至无法在两天之内把自己的感悟条理化，归纳成一篇自己满意的文章。

尽管托翁在第二十三章的开头，已经有精辟的箴言概括：“在家庭生活中要采取什么行动，要么夫妇感情破裂，要么美满和谐。如果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后者，夫妇关系不好不坏，那就不会有什么行动。

许多家庭长年累月毫无变化，夫妇双方对生活都感到厌倦，就因为他们的感情既没有破裂，也谈不上美满和谐。”

但我觉得这只是一种客观的描述，对于广大读者而言，缺乏启迪和教育意义。现今社会上成千上万的人都知道遭夫妻的，大多数都可能是这种凑合着过日子的状态，却很少能有改善的方式方法。那么从安娜和伏伦斯基的遭遇里，能够给广大读者们提供哪些有价值的有意义的启示，或者汲取什么营养，接受什么教训呢？似乎不枉自己再读这部巨著，为此花费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笔者认为，托翁写这部小说距今已经一百四十余年，人类社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托翁所描写的那些人物的所思所想，所忧所虑的心理活动，一点也不过时。笔者能够深切感受到伏伦斯基、安娜以及其他书中人物的心理活动与现今社会的男男女女没有任何根本性的差别。故这部世界名著之所以伟大，之所以让读者喜爱，就是它历久弥新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作者在二十三章叙述伏伦斯基和安娜对莫斯科尘土飞扬的炎夏生活简直难以忍受。还有一个原因是近来他们的生活已不美满和谐了。安娜认为伏伦斯基对她的爱在日渐减少，伏伦斯基认为安娜不理解他的苦处，不减轻他的苦恼，反而火上加油，让他难以忍受。他们谁也不提心情恶劣的原因，但都认为错在对方，并且一有机会就竭力指责对方。

具体点来说，安娜断定伏伦斯基准是把一部分爱移到了别的女人身上，心里妒忌一时还找不到对象。她把伏伦斯基无意中向她说起的母亲竟然劝他同索罗金娜公爵小姐结婚当真妒忌痛苦不已。而且把她在莫斯科等待离婚期间的孤独生活，把她同儿子的永远分离，都算在他的账上，认为是伏伦斯基的过错。“就连他们难得的片刻温存，也不能使她感到宽慰，因为她在他的温存中看到他心安理得的神气，这是以前没有的，因此引起她的恼怒。”而伏伦斯基对她的日渐冷淡更让她感到失望甚至绝望。

就伏伦斯基而言，他对安娜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却对收养的女孩视为珍宝不满，对安娜不尊重自己的母亲也极为反感，对安娜一直不给卡列宁写那封要求离婚的信感到不解，还有安娜的疑神疑鬼、喜怒无常、干涉他正常的社交活动感到难以接受。

如果站在第三方角度客观评价这对情侣，笔者觉得伏伦斯基并没有什么大的错误，而安娜对于两个人情感的不和谐却负有主要责任。至少安娜只爱儿子不爱女儿这一点，所有的男人都不会乐意。安娜长时间不能离婚，受到伤害最大的应该是伏伦斯基。还有安娜在伏伦斯基并没有什么移情别恋的情况下，疑神疑鬼，喜怒无常，换了谁都难以接受。笔者甚至怀疑，这时候的安娜应该是患上了抑郁症。才会如此地想不开，钻牛角，并且越来越陷入自*倾向。

从托翁大篇幅的心理描写来看，安娜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思维了。她讲的那些所谓的道理也不是真正的讲道理。这些在伏伦斯基看来，已经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伏伦斯基最大的错误大约是他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冷漠、轻视、辱践，已经深深地伤害到了她，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没有了他对她的爱情，她认为一切全完了。随即变成了一门心思往坏处想，往窄处想，往绝路上走。爱情一结束，仇恨就开始……。忽而她又想，生活还是会幸福的，她是多么爱他，又多么恨他呀！假若伏伦斯基在她想不开的最后一刻出现，或许那个悲惨的结局能够避免……

此前数月读《白鹿原》时，我曾多次泪湿衣襟。为书中多个女性的悲惨遭遇伤心难过。但读《安娜·卡列尼娜》及至她被无比沉重的车轮从背后上轧过，脑袋被撞得血肉模糊，我却没有落下泪来。对于安娜最终走上绝路，我似乎在听一个遥远但熟知的故事，无法激起生动的波澜。安娜的死令我深表同情，但不是特别悲凄；令我感到遗憾，但不是十分震惊。安娜抱着必死的信念，为了惩罚曾经心爱的男人而扑倒在铁轨上，她是为了她心目中那个神圣的爱情而奋不顾身，也算成全了自己。她用自己的方式，让无数代人，让亿万读者记住了她的名字。并绵延不绝地思考与爱情、与婚姻家庭有关的话题。

安娜走了，“那支她曾经用来照着阅读那本充满忧虑、欺诈、悲哀和罪恶之书的蜡烛，闪出空前未有的光辉、把原来笼罩在黑暗中的一切都给她照个透亮、接着烛光发生轻微的哔剥声，昏暗下去，终于永远熄灭了。”我咀嚼着托翁在第七部最后一章末尾的这句话，至今还不能精准理解它的全部意义，却无处发问并得到回答。我突然想问在九泉之下，或者在天堂里的那个安娜：“你后悔吗？你心中那个理想完美的爱情人世间会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