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没出生之前,贴心小姐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倔强公子也还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小伙子,这两个人因为认识了我,开始走上了青春的下坡路,而作为倔强公子的母亲---坚强女士,也逐渐向衰老的尽头走去。
不过,我有足够的底气挺着胸脯认为,他(她)们没有后悔认识我,并爱上我。
坚强女士之所以叫做坚强女士,原因太多。她吃苦耐劳,艰苦朴素,即使受到了说话掷地有声,虎虎生威的暴躁先生的打骂,她还是依然会守护这个家,守护我心灵的这个避风港,她用一辈子践行着“坚强”二字。
暴躁先生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差脾气的先生,在贴心小姐的口中得出,他经常因为一些若有若无的事情对坚强女士无缘无故的辱骂,甚至毒打,而作为一个男人的他,却没有表现出他男人该有的风度,事事堆积给坚强女士,以至于坚强女士扛下来家中所有的家务。在倔强公子的童年里,他目睹了暴躁先生对坚强女士的欺打,这给他留心了多大的心里阴影,也许只有他才能体会。
暴躁先生也不是没有他的优点,对于这方面的知识,算命,看相,超度,写对联,他无所不通,写过的对联更是多不胜数,用笔精准而犀利,这很大的影响了倔强公子对文字的热爱。
听闻贴心小姐说,当时裸婚的暴躁先生选择入住在坚强小姐的家,刚开始总会有些柴米油盐的磕磕碰碰。后因与村里的人们不和,搬离了那,而坚强女士也秉承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离开了伴她长大的家,跟随了暴躁先生来到了这个陌生又冷落的地方,这一住就是四五十年。
后来贴心小姐生下了我,坚强女士也笑呵呵的迎接我的人到来,而我的到来也给她们增添了不少麻烦,平静的日子开始变得乱糟糟,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的过去了......
一晃几年过去了,我上了小学。小学时,经常在贴心小姐的娘家与我的老家这条路上徘徊行走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么走了六年。如果是住在老家,坚强女士也习惯了每日叫我起床。年纪稍微大一点,我渐渐喜欢与坚强女士顶嘴吵架,每次都当我以为自己快胜利的时候,坚强女士都会以告诉小学教导主任梁老师让我认怂。我也经常因为零花钱的问题与她“对抗,绝交”,即使我生着气威胁她,但每次放学回家她都能让我吃上煮好的饭菜,她就这么温暖了我,一直一直的......
来到这个家后,坚强女士的活动范围也逐渐减小,每天几乎在她那三个菜园里劳作,放学飞奔去找她,都能在这几个地方看见她佝偻的身影。她最大的兴趣就是看她那用得以褪色的硬皮塑料袋装的特码资料,偶尔她也喜欢看都市情感问题剧。她是那么的忙碌,从早忙到晚,从晚忙到睡,这些在我看来十分辛苦的事情,她早已习以为常,一干就是几十年。
上高中后,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当我回老家开门时见到她时,那一刻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与惊喜,眼神充满了怜爱,她并没有责怪我不经常回来看看我她,她也知道我的学业繁重。我一直记着贴心小姐的一句话:“老人是不会感到孤独的,因为他们回想好多事情。”直到长大了,再回去看瘦弱的坚强女士和已经瘫半身的暴躁先生,两人撑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那双无助又空洞的眼睛,神情呆滞又若有所思,我才明白,其实老人也是会孤独的,不过表现的方式不会像我们一样表现得太明显。我走上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呆滞的脸上顷刻间掠过惊讶的表情,随之两人嘴角上扬,笑得那么欢!岁月果然不饶人,那个以前经常没事捣鼓祠料,忙个不停的坚强女士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老态龙钟,走路需要拄拐的老人,而那位以前虎虎生威,说话掷地有声,走路带风,健步如飞的暴躁先生,早已没有昔日的风范,变成了一个半瘫的,喜怒无常的“老小孩”,那段时间我无法想象没有儿女陪伴的人日子他们是怎么摸黑度过一个个漫长的黑夜,怎么度过一天天没有激情的日子,也许夜晚降临他们要摸黑着走路,也许他们要忍受着没有活力的日子,也许他们要忍受着夏日的炽热,冬日的严寒,也许要忍受一次次摔倒而又强忍靠着毅力爬起来......这我看不到了,以后也再也看不到了.......
相依了这么久,给我印象了最深刻的就是那次的迁家之喜,暴躁先生卸下了以往的性格,用他那辆三轮电动车载着坚强女士来到了我的新家,也许这是坚强女士坐着暴躁先生的坐骑第一次出远门吧。那时两人好像回到了当初,小姑娘和一个小伙这么相互依偎着,那么温馨。即使病魔让暴躁先生不再这么虎虎生威,走路带风,即使时光让坚强女士变得不再好看,但他们还是相依着在阳光下走到了最后......
那是我第二次看见坚强女士落泪,第一次是家庭纠纷,她很快的擦干了眼泪,收拾好一切家务。第二次是病入膏肓后已经失去语言表达能力与行走能力时,她呆呆着望着我,用眼泪诠释着她的不甘与不屈,我能看得出来,她很激动。她很少哭,但是当一个坚强很久的人突然对你示弱,你会极度恐惧,我看着肾积水这种电视剧才会有狗血剧情,竟然发生在坚强女士身上,有说不出的心酸,也替她感到委屈。我不断的心理暗示自己,坚强女士会好起来的,不过最后事与愿违,坚强女士还是永远的离开了......
也许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也许他在忏悔,也许是后悔之前做出对不起坚强女士的事情,也许是悔恨没能见坚强女士最后一面,那天给坚强女士守孝的时候,清楚的记得暴躁先生哭喊着叫我进他的房间,对着我涕泗横流,我第一次见那个这么有威慑力的男人如今变得如此无助。
再后来坚强女士病逝后,暴躁先生也被送到了养老院,接受了外人的照顾,那一年,我没去看他,第二年疫情席卷全国,我也没能去看他,之后暴躁先生身体越加虚弱,不得已从养老院送了回来,躺在床上。我回老家看望他,还有些仅存意识的他,流着泪却说不出话,顿时我无比心酸,作为儿孙,并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让他多看些我,此时的暴躁先生已经无法入食,骨瘦如柴的暴躁先生虽然不能言语,却用眼神表示着他的不甘与反抗,即使毫无意识的他都仍在用左手笔画着。他的一生,是反抗的一生,高傲且坚强,不卑不亢。以哭的方式笑,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这就是暴躁先生。
再回老宅已是六个月前的事情,它还是像一位孤寂的老人矗立在那拿,熟悉又陌生,它承载着我与坚强女士暴躁先生的点点滴滴的回忆,虽然它变得这么老态龙钟,不再有以往的活力,但他依然是我心灵的港湾,是我人生的永远挥之不去的回忆。
如今我已经长到可以与倔强公子碰杯的年纪,选择了一条与其他人不同的道路,但我会坚定的相信,如果是坚强女士,她会坚定不移的鼓励我朝着这条路坚持不懈的走下去,不管路旁长满多少荆棘,道路有多曲折,都会让我在阳光下行走着,是吧,坚强女士......
什么是怀念呢?回想起来,坚强女士和暴躁先生已经离开我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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