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边缘｜回你为什么不回报自己的家乡

问：小走，你说过你是农村出身，那我们今天聊一聊有关你和农村的问题。第一，为什么你们，包括很多和你一样出身的人，不选择用自己学到你知识回报家乡？

答:首先，你看我这年龄，也老大不小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是经历过一轮社会毒打的。你说的这个回报家乡的志向吧，可能早就被碾压得稀碎了。

如果还能做梦，我现在只希望不锦衣夜行，这是基于美梦成真的情况。

现实可能更残酷，我的家乡或许容不下我这种废材了。我学到的东西，不论学校学到的也好还是自学的，且不说不精不专，放到农村毫无用武之地。

拿我我前一份工作为例，干了三年，钢结构详图绘画，纵观全国都是冷门的，回去我是是不是要去给小洋房画钢筋？

拿我现在努力写作为例，专职写作看起来不挑地方。然而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在农村，我这样哪怕是一天码字累死了，都是游手好闲之辈。甚至会被造谣说成坐绣房。

再一个就是我写的东西，大多数不服务于农村。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那意思。

文人与农村的结合倒是会有奇效，《白鹿原》《活着》《平凡的世界》等那都是我仰望的。

反观，现在我的能力没有给农村经济带来任何经济效益，所以从我的种种表现来看，和懒汉差不多。还让我背负着一个啃老的名声。

我一度是想要改变这种情况的，现在的纸上谈兵谈话也算是我的一种尝试吧。

很多有知识的年轻人都会遇到和我一样，压根无法在农村施展拳脚。我有一个朋友，他大学是兽医专业的。当你听到这个兽医专业时是不是就以为他能够回报家乡了，其实不然，他毕业之后，为了考取兽医从业资格证，做起来小镇做题家，顶了两三年的啃老压力，的确考到了。本以为上岸了，奈何考证不过是拿到了敲门砖，即使有了敲门砖，回头去找相关工作时却发现，现在的村民几乎不养猪牛了。而原来的兽医站也改成了卖化肥农药的，想要发光发热也没机会。当然你可以马后炮说他在考证之前为什么不考察市场。不过，好在拿下了证书，他还是回到了城市的怀抱，在一家宠物医院做起来宠物医生，每天很忙也很充实，不过很嘲讽的一点是，他好几个同事压根没有什么兽医从业资格证，但是嘎起狗蛋猫蛋也是一把好手。

拿知识卖钱的青年在农村无法大展身手自古以来就有不稀奇。但是我们农村的生态破坏到了一种什么程度你知道吗？就是在城里拿体力换取劳动成果的青壮年他也适应不了农村了。

在城里，农民工干一天两百块三百块四百块的都有，我在工地上那会，遇到过一对夫妻贴瓷砖，一天下来两夫妻能赚一千多。回到农村，你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汗滴嗒嗒流，回到床上，只赚了一手血泡，看不到回报。去给附近种植园工作一天也就七八十，还不如和村口的老头老太打扑克。

这两年疫情，网上的躺平风起，有不少人选择了躺平，我去贵州旅游的时候就发现，在贵州大山里有一条河流，我沿着河流坐车四十多公里，就看到一整条河全是钓鱼人，当然不是密密麻麻，没那么夸张，而是零零星星略有间隔，最远也不会超过三五百米。我体验了两天，仅钓到了两条小鱼，却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比吃鳕鱼还开心。所以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家里那几亩田没有荒废已经很不错了。因为现在的劳动力都出去了嘛，很多人都把田委托给了种田大户，种田大户是香饽饽，因为补贴嘛，负责任的还好，不负责任的那就是种了一田草。这俨然成了一个利益链，你要考虑回去，甚至是连自家田都不能种，因为你自家的田在人成片田中间，你说你有钱来承包，那你有资格吗？你懂四时八节时令吗？

再来说说创业，这或许是年轻人回到农村，除了考取乡下的公务员以及事业单位之外，最好的回乡方法吧。

不要看，我们都是农N代，但是在农村我们的优势并不多。首先资金短板是很多人都面临的。这一巴掌能够扇醒很多人，据说农村信用社给回乡创业的大学生有不少福利政策，我没去了解过，不好说。

我说说那一部分筹集了创业资金的吧。我表哥前两年就在小镇开了一个水果店，但是我们镇上最不缺的就是水果店，甚至拼命三郎还会骑着小三轮到各村去转悠。水果行业算是大*四方的电商的少数幸存者吧。坚持了一年后我表哥回到了昆山。

电商之下的另外一个幸存者——餐饮。近年来，奶茶咖啡炸鸡也纷纷盯上了小镇。这些连锁店，的确给了年轻人留在乡村机会，然而他们还是打工人，工资比城里还低。它们的存在却让街上一些开了十几年的粉店餐馆月收入有时只有三位数。我一个小学同学，初中还没毕业去新东方学的厨师，出来本来进酒店工作很不错，让人羡慕不已，结果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了预知菜，他失业了，还好有积蓄，回到小镇开了一家餐馆，炒川菜，刚开始很受欢迎，但是这两年也让他连连叫苦。因为平时镇上空荡荡的，其实此前一直是这种情况，因为我看到的受欢迎是过年时的情况。他家隔壁是粉店，因为店铺是自己的，不用付租金开和不开全看心情。我那个朋友说那是他追求的，因为他的店面是租来的，亲戚面子上少给了一点，却仍然感觉不自在，每天都要开，能赚一点是一点。

你会好奇我即使举了这么多例子，都没提到养殖和种植，按理来说这个，我们很多年轻人过年的时候在吹牛逼的时候都会吹这些事。的确有搞种植养殖的，比如养狗、羊、猪、鸭子、鸡、鱼等等，种蘑菇、杨梅、橘子、葡萄都有，但是这些就属于撑死一家饿死百家的。我们没技术没资源没资金，想入场？你甚至连农贸市场的门在哪都不知道。当然这些种植养殖留住了一部分年轻人，却同时也让更多的年轻人背井离乡，利弊共存吧。从一定程度也可以说是大部分年轻人先背井离乡，从而促进了第一产业向机械化技术化转移吧。可是这部分人不一定好过，虽然机械化帮助不小，可依然有一些活必须要人来干，然而没有年轻人，这两年还能请来的都是一些还能干得动老头老太，过两年可就难咯。

现在很多农村有趋势变成农庄，这十几二十年都在推动农庄化。这中间，应该有不少机会，不过农村的建设者也要多多关心第一产业的人才结构才是，不要种子是别人的，化肥是别人的，农药是别人的，机械也是别人的。

常常会有人在城市打拼的时候反向鼓励自己大不了回农村。其实是我们知道，我们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