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鱼饵
商人激动的举起双臂，仿佛要拥抱虚空中无所不在的神明。
而领主老爷依旧保持着贵族应有的优雅，微笑挂在李炳的脸上如同自然的生长。
“好了好了，罗斯先生，天神也许会保佑你，但是精盐只有荒原领才能提供。不要在我面前展现你的虔诚了，这里没有裁判所的人。”
“哈哈，您说的对，是我失态了，可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您称作精盐的这个东西将会震惊所有人的餐桌，到时候您的领地将会被大篷车挤破，希望您届时能不要忘了卑微的罗斯曾经为您效劳。”商人谄媚的说着恭维话，同时站起来向着领主大人鞠了一躬。样子是谦卑的，举止是恭敬的，只是低垂的眼眸里一道精光一扫而过。
“罗斯，我的朋友，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也许您并不想和一个偏远地区的小贵族成为朋友，或者您的沙龙里经常有将军和大臣们把酒言欢。但是请相信荒原领的人像这片土地一样宽广好客，最重要的是我们真诚待人，懂得感恩。”李炳老爷适时的起身，单手在商人的小臂上虚扶了一下，好让他有理由挺直身体。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任何增加精盐产量的计划，恐怕只能让别的商人失望了。而且即便我有充足的货源也要优先满足荒原领的朋友，您说是吗？”
听到李炳的话，这一刻的商人仿佛是川剧大师附体。前一秒钟还兴奋的微微涨红的脸颊，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尊敬的李炳大人，您这么说让我不胜惶恐，谁会拒绝像您这样慷慨仁慈的朋友呢。而且我不得不向您如实相告，鄙人只是个小商人而已，一直徘徊在大商会的边缘。除了您这样仁慈而谦逊的贵族，别的老爷们是不屑一顾的。如果您允许我献出忠诚，那么请问我应该付出什么呢？”
出色的商人身后必定会有出色的势力，不被人保护的商人同样没法保护自己的财产。讲实话，李炳的确希望能有向自己效忠的商队，但对于帝都的大人们来说，已经失去了价值的荒原领主是没有实力参与到商业游戏之中的。对此李炳心知肚明，他相信精明的商人同样心知肚明。
不过，李炳还是想埋下一条伏笔。尽管穿越到了异世界，但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是深刻在李炳的血液里。虽然还没有机会见识过传说中的魔法世界，不过李炳有信心利用自己掌握的知识让自己活的更舒适。必须对生活先有信心，才能使生活永远延续下去。
只是领地的贫瘠让李炳不得不寻求合作伙伴，他不需要这个伙伴有多么的忠诚，只要能为他提供需要的物资即可。当然野心总是和实力匹配的。
“我并不需要您的效忠，我只期待您的友谊。罗斯先生，相信您也了解我治下的领地，既然都是精明人，我觉得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李炳将温热的茶杯递给商人，然后轻挽着他走到了会客室的大落地窗前，亲密无间的样子像是经年的老友。而商人身体微颤，显然并没有将身材平易近人的贵族当做朋友，说是豺狼也许更为贴切。
指着窗外的萧条景色，领主轻叹一声，悲悯的模样能让恶魔流泪。
“您知道，我治下的领地虽然广袤却很贫瘠，在魔兽生意被切断以后，我的城市越来越萧条，有的市民已经被迫迁徙到别的地方。”
商人并没有说话，李炳说的这些已经成为了北方邦公知的秘密。人民对于领主来说是宝贵的财富，没有任何一个领主愿意自己的人民迁徙到别人的领地。从这一点来说，李炳在养不活自己人民的情况下能默许人民自由迁徙不得不说他是仁慈的。
喝了一口茶，仁慈的领主继续说道:“我需要丰富的物资，我需要粮食和一切能让人民生活的舒适的商品，我需要给我的人民富足的生活，而这一切都需要商业的繁荣。但是自从魔兽资源被阻断，商队们就抛弃了荒原领，他们忘记了这里曾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但是，我理解。”李炳轻吐了口气继续道。
“就像我理解我的人民，我也同样能理解商人。毕竟荒原领的油水越来越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新的物产，以后还可能会开发出其他的物产。荒原领的人民聪敏而又勤劳，他们理应拥有更好的生活，而这需要您商队的帮助。”
“您已经拥有了我的友谊，尊敬的大人，罗斯听凭您的吩咐。”商人迎向李炳的目光，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感谢你，我的朋友，我的城市需要大量的粮食，皮货，布匹，烈酒，金属，总之我们需要大量商品。作为交换，我可以为您提供精盐，如果您能满足我们的需求，我以家族的荣耀向您保证，您将是精盐的唯一拥有者。”鱼饵已经抛出，但是鱼儿还在游弋，对于钓鱼高手来说，溜鱼是个享受的过程，而李炳正在徜徉其中。
商人沉默了，贵族的保证都是不容置疑的，以家族荣誉背书的保证几乎可以说是神圣的。但是罗斯先生还是沉默了，精盐的独家销售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一个精明的商人能准确的衡量出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任何世界都有一条真理——民以食为天。尽管每个世界可能说法不同，但只要是人就要吃，让食物好吃的基础就是盐，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精明的商人同样知道，得到的越多付出的必将越多。为了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他恐怕也必须展现出自己的诚意。想想精盐可能为他带来的收益，罗斯先生以同样庄重的语气对领主大人说道。
“尊敬的大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您，您将收获罗斯最真挚的友谊，我的商队愿意为您的城市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物资。”
李炳微笑的看着商人，并没有说话，商人知道他付出的时候到了……。
“大人。”
“亲爱的罗斯，请不要再叫我大人，这个房间里只有朋友不是吗？叫我李炳，或者其他你喜欢的称呼，但是不能叫大人。我们是朋友！”李炳温柔的声音几乎能让最美的女人腿软，可商人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亲，亲爱的李炳。”商人强忍着夺门而出的冲动，硬着头皮迎向李炳那双仿佛融入了春水的眸子。“李，我觉得为了今后合作的便利，我的商队可以落户到你的城市。这样一来相信经营起来也会更加便利，我会把家眷也带过来，同时在你的城市里招收员工。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很好，鱼儿上钩了，现在是溜鱼时刻，李炳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了。
“罗斯，作为领主我非常欢迎你。感谢你对我城市的信心，相信我的人民也会非常感谢你给他们的就业机会。我作为领主向你保证，给予你免税三年的优惠。并且免费给你提供一块地皮，当然如果你有相中的地方可以和我说，前提是我是那块地的拥有者。但是你的家眷就没必要搬家了吧，我们是朋友，领地和商队之间只需要商业合作这样的关系。既然我选择了相信你，就会给你百分百的信任，那套控制人的手段我是不屑为之的。”
罗斯一愣，这一刻他终于认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狡猾的对手，他的鱼饵自己已经咬住，可自己的鱼饵好像对他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这一刻李炳想的是，你只要用我的人，对我来说就没有了秘密，至于控制你的家眷我还不屑于那么下作。而商人想的是，不把家眷交给你，你还会对我这么信任？如果不把家眷搬过来，下一次自己可能就会被别的商队替换掉。
这一刻，两人相视一笑，貌似宾主尽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