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被禁，创作者被封*。
这在很多地方，并不罕见。
但或许大家还不了解，还有更极端的做法。
有一个国家，以「电影容易引发道德堕落」为由。
直接立法禁止电影上映。
取缔了全国的电影院。
人民想看最新的电影，只能跑去别的国家。
这样的禁令，持续了35年之久。
直到2018年才解除。
这个国家，是沙特阿拉伯。
如今，沙特电影解禁5年。
一部沙特新片，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上进行全球首映，还上线网飞。
口碑两极分化。
有人盛赞史上第一。
有人大骂史上最烂。
究竟怎么样呢？
今天就来看一看这年度「奇片」——
《骆驼复仇记》
ناقة
平常提到沙特，大家都想到土豪和蒙着黑头巾的女性。
之前相关梗流行，内娱某女演员还因为玩梗翻车。
但，这部电影里呈现的，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沙特人。
本片女主，表面上是保守的中东妇女。
背地里却大胆反叛。
抽烟、嗑药、自由恋爱。
半夜三更，不戴头巾，在野外骑摩托飞奔 。
要知道，2017年，沙特女性才被获准独立驾驶摩托车和汽车。
故事也从她的一次叛逆行为开始。
一天，女主要出门买东西。
她被母亲使唤去市场买一个印有弟弟照片的大蛋糕。
父亲开车送她到市场门口。
她请求父亲，「今晚能不能11点再来接我？」
对方听着广播，毫不理会。
她又让步，「10点总行了吧？」
对方还是无动于衷，直到停车后，才铁着脸回了一句：
「9点59分，准时出来，早或迟一分钟都不行。」
她嘴上乖巧答应。
然而，下车后，并没有听话地留在市场采购。
而是扯掉头巾，偷偷溜上了男友的车。
他们计划驱车去沙漠里约会，再参加一个营地聚会。
还用父母生命赌咒，说一定会提前赶回来。
可没想到，夜色渐深时，他们没留神，撞死了一只小骆驼。
然后，一切都变了……
骆驼肉，是沙特常见的食物。
撞死小骆驼后，他们索性将骆驼放进车厢，预备带回家烹饪。
但，在处理骆驼尸体时，骆驼妈妈就在不远处的栅栏里看着，不时发出嘶吼声。
养骆驼的人说，骆驼表面看着温顺，但实际上是记仇的、小心眼的动物。
果然，不久后的聚会上，这只母骆驼以难以想象的力量冲破了束缚，发了疯一般到处乱窜、咬人。
聚会场地变得混乱不堪。
很多人被咬得鲜血直流，甚至有了生命危险。
女主更是惶恐不安。
但，她怕的不是骆驼的复仇，而是无法在宵禁之前赶回去。
骆驼的发疯搅乱了正常的计划。
聚会无法顺利进行，一切走向失序。
女主为躲避骆驼的攻击，一直藏在车底下，导致手机很快没了电。
为了给手机充电，及时注意时间，她莽撞地冲进了一个豪华的帐篷。
却没料，误入了灰色交易场合，被当作泄密者。
现场的混乱更招来了警察。
因为聚会场上遍地是毒品和走私酒，女主也刚刚吸过毒，他们只能极速飙车，以摆脱警方的追捕。
但很快，车子出了故障，男友被逮。
女主藏在后备厢躲过一劫，只能独自逃跑。
更恐惧的是，逃跑途中，骆驼还死死跟着他们。
黑暗中张着血盆大口，像变异了的生化武器。
女主被惊到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只想着回家。
眼看时间飞速流逝，她不断冲破禁忌，做了更大胆的事。
她上了陌生男人的车。
这在沙特人的落后观念里，等于主动选择被强奸。
她偷了摩托车飙车。
跑到惨不忍睹的车祸现场充电。
还伪装成受伤人员蹭救护车。
走投无路时，披散着头发，靠一双脚在马路上狂奔。
这在深夜的沙特，可谓一幅惊世骇俗的奇景。
她拼尽全力，结果还是迟到了。
但最后，又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反转。
女主出现在约定地点时，发现现场发生了火灾。
她灵机一动，将墙上的烟灰擦到脸上，伪装成火灾受害者。
父亲见到她后，不再责怪她晚归，而是心疼地揽住了她的肩膀，送她去了医院。
这部电影在IMDB网站上，被刷了很多一星差评。
无一例外来自沙特阿拉伯网友。
他们批评电影「辱沙」。
「一部不代表沙特人民的烂片」
认为剧情严重歪曲沙特现实生活，女主生活方式西化。
诚然，这部电影从风格来说确实不够现实主义。
情节很「飞」，充满了梦幻、荒诞的超现实感。
但，本质上还是为了讽刺现实。
比如，很多镜头语言，暗示了女性蒙上头巾后局促的世界。
作为一部惊悚片，更是拍出了父权大山下，沙特阿拉伯女性内心深处难以名状的恐惧。
女主的亡命之旅，不仅是为了逃离发疯的骆驼。
更是为了按父亲的要求，准时回家。
如果没有准时回家会如何呢？
电影没有明说后果，片头祖父的行为可能正是一种回答。
影片一开始，他持枪冲进医院，朝几个妇产科男医生一顿扫射。
只因医院没有按他的要求找女大夫接生。
强烈的荒诞感，指认了沙特女性身上的宗教和男权压迫两座大山。
骆驼是一种隐喻。
它通常是温顺的，但也被认为爱记仇，被打后不会轻易忘记。
巧的是，女主也总是被人说「爱记仇」，也是披着温顺的外衣。
骆驼的复仇，也是女主对整个温良假象的复仇。
让人感触的不只是电影本身，也因为它来自沙特阿拉伯。
毕竟，沙特电影业才刚刚起步。
2018年解除电影院禁令，允许电影院开张，第一部首映电影是《黑豹》。
在此之前，沙特有才华的创作者都流亡海外。
在我们讨论分级时，沙特考虑的是看电影需不需要男女有别。
这部电影的导演Meshal Al Jaser，亲历了沙特电影业的剧变。
电影被禁期间，他远赴纽约学习。
出于种种不满，他持续拍摄短片为沙特的妇女、儿童发声，暗讽沙特文化政策，一度被沙特当局视为眼中钉 。
有意思的是，沙特宣布解除禁令重振电影院后，导演又被选为政府新产业的代表，被资助拍摄短片，参与国际影展。
可见沙特政府为重振电影业下了不少功夫。
包括积极扶持年轻的创作者，参与国际合作。
解禁后第一年，就有10部沙特电影在国际电影节崭露头角。
沙特首位女导演海法·曼苏尔接受采访时表示，如今申请拍摄许可证容易了许多。
这些使得，沙特阿拉伯成了唯一一个疫情爆发至今票房翻了一倍以上的国家。
但也众所周知，电影业无法靠个人和资本逆转乾坤，从零开始的沙特电影业自然面临着更复杂的困难。
最显而易见的是工业水准落后，后备资源不足。
创作者、演员、后期摄制团队、影院员工普遍都供应不足。
这部电影中，导演就一人身兼数职。
更严峻的问题是与宗教紧密关联的审查。
不仅有官方的审查，还有大量观众的严苛审视。
2019年的网飞剧《爱国者法案》因为被大量沙特观众举报，仅在沙特地区下架。
一部聚焦新闻自由的纪录片在国际电影节大获好评，最终却未能在沙特广泛发行。
导演透露是因为影片涉及了沙特记者死亡事件，发行商担心得罪潜在的沙特合作方。
「随着这些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他们在影片的选择上，包括在内容的选择上，变得越来越四平八稳。」
很多稍有影射的电影都无法在沙特国内上映，只能通过国际影展和网络渠道观看。
沙特在电影上缺席多年不仅流失了创作者，也没能培养好本土观众。
至今恶性循环依然在上演。
一边是电影不断被禁、被剪，一边是本土观众不断举报、抵制。
这也导致虽然沙特王储出手豪奢，又有欧洲制作商看中了沙特这一黑匣子，但这几年也少有亮眼的作品问世。
《骆驼复仇记》这部电影的可贵处也由此凸显。
虽然存在争议。
但正像李安所说的那样，「宁愿犯错，也不要boring」。
导演不仅没有保守求稳，还是坚持在故事和风格上大胆开路。
面对宗教的大山，也毅然用电影为沙特女性洞开了一扇真理之门。
这在全球电影业面临越来越多挑战的当下，尤显珍贵。
如果多一些这样的创作者。
那么即便是禁忌的土地，也可以开出无畏的花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