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朵兰,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清洲市的除夕夜,大部分人都待在温暖舒适的家中,享受一年里难得的闲暇。
凌果却跟着小舅方柏言,站在别人家的公寓里,拎着一盒饺子,面对空空的房间,一头雾水。
这套公寓属于汤姆逊夫妇,他们是清洲市美术院学院油画系的教授,也是方柏言的好友。
除夕之夜,方柏言打算去给这对夫妇送些饺子。就在进电梯之前,方柏言还跟他们打了电话。五分钟后上楼时,却发现夫妇二人不知去向。
电视开着,烤箱里的烤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画架上摆着一幅尚未完成的风景,旁边放着画笔、调色盘、颜料等等。油画颜色尚且湿润。
公寓的地板,是用色彩极为艳丽的马赛克铺就的,像是色彩斑斓的现代派绘画。
凌果觉得脚下有些黏滞,像是踩在了胶水上。低头一看,鞋底沾上了某种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
方柏言用棉签取了一点黑色物质,放入密封瓶收起来。
凌果的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飞速闪过的影子。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格外高大的黑影,四肢细长,生着一颗畸形的小圆头,就立在客厅的墙壁上。
影子骤然移动,倏忽不见。
方柏言也注意到了那个影子,表情立即警觉起来。他把饺子放在餐桌上,说道:“他们说不定有急事,暂时不方便见面。咱们先走。”
开车回去的路上,起了浓雾。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雾气中氤氲开一团团红色光晕。
“小舅,你也看到了那个闪过去的黑影,对不对?会不会是异常事件?”凌果问道,“汤姆逊夫妇突然不见了,会不会跟那个影子有关系?”
方柏言点头:“作为一个夜行者,应该有这种敏感度。不过就算遇到了古怪的事儿,得先排除现实因素,才能按照异常事件处理。
“他们突然失踪,也有可能是被绑架或者是其它更糟糕的事儿。说不定罪犯还在现场。你小舅我,对付灵体有一手,对付大活人,说不定就栽了。”
凌果琢磨着方柏言的话,不禁一阵后怕,后背凉飕飕的。
方柏言轻轻地转动方向盘,语气十分焦灼:“汤姆逊两口子没有子女,在清洲常来往的朋友也就是我。先报警吧。”
刚到清洲市时,方柏言有阵子过得挺落魄。当时汤姆逊夫妇是他的房东。他们得知方柏言手头极为紧张,并没有追着要房租,开玩笑说只要他愿意教他们包饺子,房租可以减免。
“汤姆逊两口子,从来也没能学会包饺子。所以,我每年春节都给他们包了送过去。”一向镇定自若的方柏言,声音微微颤抖。
凌果的心也沉了下去。
有的酒吧还开着门,灯火通明,大群学生模样的人正在饮酒狂欢。
远处,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爆竹声。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落下纷乱的影子。
2
大年初一早晨,凌果睡得正香,突然感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身上,还跳上跳下。
睁眼一看,是方柏言养的那只肥胖的三花猫“花布”,正姿态傲慢地在她肚子上走来走去。
别看这家伙长得呆头呆脑,人家的真身是上古神兽“赤豹”,凌果可得罪不起。她蓬乱着头发,打着哈欠下了楼。
方柏言早就起来了,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边喝浓咖啡。早餐除了吐司煎蛋之类,还有热腾腾的饺子。
一个跟凌果年纪相仿的男子,正坐在桌边大吃饺子。
他叫吴宇,是清洲市刑警总队的警官。自从在一起凶案的查案过程中得到了方柏言的帮助成功破案后,吴警官就从笃信唯物主义的青年刑警,一夜之间变成了方柏言这个“神棍”的粉丝。
“现在什么情况啊,黑猫警长?”凌果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吴宇肤色暗沉,脸盘子还大,故得此名。
“别提了,”吴宇愤愤地吞了一个白胖大饺子,“我可是亲眼所见,几个大活人在我面前就失踪了……”
“等会儿,”凌果截断了他的话头,“昨晚汤姆逊夫妇失踪时,你在现场?”
“啊?”吴宇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不是汤姆逊家,昨晚上希望路有三个大学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除夕夜,吴宇在街上巡逻,偶然遇到三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在一家酒吧对面的墙上用涂鸦喷漆作画。这三个人看起来喝高了,边喷漆边兴奋地大声说笑。
突然,一个学生指着墙壁惊叫一声。
墙上有个高大瘦长的黑影,目测超过两米。离谱的是,找不到是什么东西投下了这个怪异的影子。
吴宇跑到跟前,却发现黑影不见了。
这儿是个死胡同,他认为黑影定然是翻墙跑了,脑子一热就跳上垃圾桶准备跟着翻过去。三个喝高了的大学生,站在他身后,嘻嘻哈哈地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
吴宇一回头,发现身后唯有冷雾弥漫,地上多出了三个姿态各异的涂鸦。虽然造型是卡通的,但尺寸跟真人等同。看穿着打扮,长相发型,无疑就是那三个大学生。
吴宇难以置信地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涂鸦,结果手套就沾上了黑漆漆的物质。
后来吴宇调取了监控,发现三个学生的消失是在一瞬间。当时由于雾气弥漫,什么有价值的画面也没拍到。
唯一能确定的是,地上的涂鸦是在一秒钟之内出现的,之前绝对没有。
一夜之间,五个人凭空消失。此事实在太过诡异,警方暂时对媒体封锁了消息。尽管如此,希望街的地面诡异涂鸦,还是传了出去。
一夜之间,城内五人凭空消失,地面凌乱的涂鸦留下重要线索
一些专业涂鸦者表示,这种水平的作品,最少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完成。
“两个人口失踪的场合,都有那个黑影出现,这肯定不是巧合,”凌果说出自己的看法,“你看到的黑影,是不是四肢细长,头特别小?”
吴宇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叫了起来:“对,就是那个样儿!你怎么知道?”
方柏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赶紧去一趟汤姆逊家!”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凌果脑海中逐渐成形。
当他们三人赶到汤姆逊家的公寓、方柏言进门就对着地板拍照时,凌果瞬间明了。
方柏言把手机递到一脸懵懂的吴宇面前。
地板的照片经过图片软件的简单处理,呈现出两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三个大学生消失,地面上就出现了涂鸦。汤姆逊夫妇很可能也是这么失踪的,只是因为地板由色彩艳丽的马赛克拼贴成,所以我们没有第一眼就看到地板上的人形。”方柏言说道。
“啊,这这这……”吴宇显然对这个事实消化不良。
“汤姆逊夫妇消失的时候,应该正在画画。那三个大学生消失的时候,也是在涂鸦,”凌果若有所思,“如果都跟那个黑影有关,那么可以假设,黑影很可能对画画这个事儿很感兴趣。”
她走到那幅没完成的油画前:“或许,我们可以用绘画把它引过来。”
“你会画画吗?”吴宇狐疑地问道。
“不会画,还不会装吗?”凌果手执画笔,比划了几下。
天光逐渐转暗,夜色流淌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果的耐心和信心也在渐渐流逝。她的身边,已经堆积了一大叠油画纸,每张纸都被涂满了乱七八糟的颜料。
方柏言和吴宇也没闲着,基本上快要把汤姆逊夫妇的颜料存货祸害光了。可依然没有任何怪异的事情发生。
凌果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了一半,凌果整个人就凝固了。
书桌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瘦长的身影。它如黑洞一般深暗,似乎能把所有的光都吸入。
黑影扬起了两条细长的、犹如触手的胳膊,舞动起来。
空气中似乎泛起了重重水波纹,晃动不定。
装满了大部头书籍的书柜,竟然瞬间失去了厚度和立体的质感,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占据整面墙壁的涂鸦。
由于过度震惊,吴宇警官彻底无语了。只见他身手敏捷地抄起一把书桌上的裁纸刀,向黑影丢了过去。
那把刀并未撞在墙壁上,也没听到落地的声音,而是变成了墙上一个小小的涂鸦。
黑影的四肢无限延长,顺着墙壁,沿着地板,向他们包围过来。
凌果突然想起了吴宇遭遇黑影时,跳到了垃圾桶上。
“上桌子。”凌果喊道,并“噌”地一下跳上了书桌。
方柏言也拽起处于石化状态的吴宇跳上了桌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实了凌果的猜想:黑影无法攻击离开平面的东西。他只能将紧贴地面和墙面的东西变成壁画。
黑影人触手般的四肢犹如疯狂的章鱼,团团缠绕,却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的确暂时安全了,可又该如何离开这里呢?总不能一直待在书桌上吧?
阴影触手突然向书房门蜿蜒而去。
眨眼间,书房厚重的木门,就变成了墙上的大门图案。
触手缠绕着、舞动着,迅速冲向书房的落地窗。
绝望让凌果浑身冰冷。如果触手把窗户也变成壁画,他们可就算是被埋葬在这混凝土坟墓里了。
方柏言一手抓住凌果,一手抓住吴宇,说了一句“相信我”,就一脚踢开落地窗,拉着他们冲向夜空。
凌果虽然经常叫方柏言“神棍”,心中还是相当崇拜他的。可方柏言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能飞呀!这可是九楼!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三人急速下坠。凌果唯听得耳边风声呼啸,看到大地旋转着向他们扑来。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有五个快递没收到。
预想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凌果睁开眼,发现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包裹住了他们三人,漂浮在离地大约半米的高度,晃晃悠悠。
方柏言手里攥着一罐喷雾,额头上满是冷汗。吴宇直接晕过去了,凌果心脏狂跳,几乎破膛而出。
“这是应急的防护喷雾。”方柏言收起了喷雾罐。
午夜刚过,小区里寂静无人。圆球形的路灯洒下柔和光晕,犹如深海里的水泡。
干枯的树木,把交错纵横的阴影投射在地面。
他们在气泡里待了一会儿。确认黑影人的确没有跟上来,方柏言才掏出常用的瑞士军刀,轻轻戳了一下。
“噗”的一声,气泡碎裂,他们落地了。晕过去的吴宇,脑袋直接撞在地面,“咚”的一声。
方柏言扛起了吴宇:“也不知这家伙住在哪里,先带回去吧。”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上了车,惊魂未定的凌果问道,“居然能把三维的东西二维化?”
方柏言神色困惑:“我们可能发现了一种全新的异常生物,这下有的忙了。这东西要是落在我手里,管它是什么,都给它打个魂飞魄散。”
夜行者的数据库极为庞大,现今世界上所有的超自然生物,从狼人到《山海经》里的各类异兽资料,无所不包。方柏言成为夜行者也有十几年了,还从未遇到过全新品种。
凌果注意到,方柏言语气一如往常平静,但嘴唇却微微颤抖,抓住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把车开得飞快。
凌果是上大学之后才来的清洲市。对于小舅这些年在清洲的生活,她了解不多。想必,方柏言跟汤姆逊夫妇感情深厚。
暗夜深邃如海,汽车犹如一艘小艇,破浪前行。
3
回到零度餐吧时,已是凌晨。刚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凌果哪里睡得着。
煎蛋和花布一左一右地蜷缩在她身边,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力,逐渐驱散了凝结在她骨子里的寒意。
半梦半醒之间,凌果似乎听到浓重的夜雾中,传来犹如号角般低沉的轰鸣声。
她猛然惊醒,发现不知何时天光已大亮,耳边回荡着吴宇的吼叫。
这家伙一醒来,就开始吼叫着“要死了”、“有妖怪”啊什么的。
“就你这胆量,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刑警的。”凌果把方柏言做的煎蛋和吐司端给他一份。
“我爸也是这么说,”吴宇垂头丧气地说道,“他是个老刑警。可我不服气,总想着证明自己。哎,有豆腐脑和油条吗?小笼包也行,我吃不惯西式早餐……”
看来不管多害怕,此人的胃口并没有受到影响。
“当个夜行者可太特么吓人了,”吴宇心有余悸地说道,“跟着你小舅做事,你就不怕吗?”
方柏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看屏幕,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
“我把汤姆逊家里,还有那三个学生失踪地点发现的黑色物质,都送去化验了。”
方柏言一脸困惑:“成分是一种黑色油画颜料,属于一个几年前就停产的牌子。汤姆逊夫妇恰好购买了这个品牌的最后一批颜料,其中就有黑色。他们说要把这批颜料保存起来做纪念。”
也就是说,一个油画颜料构成的影子,把五个大活人都变成了涂鸦。凌果自以为已经见识过一些怪事,却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暗影人是因为从未被人类使用过,产生怨念才作祟的?”凌果想起了一些关于“物灵”的怪谈。
“有这种可能,但不一定。许多超自然生物的行为逻辑,跟人类全然不同,”方柏言面带愁容,“不理解它们的行为逻辑,就很难推断出他们的下一步举动。”
凌果当然理解这事的艰难程度。在一个巨型城市里,寻找一道影子,无异于在大海中寻找一滴水。
目前看来,暗影人除了对绘画感兴趣,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有规律的行为。况且,就算是能够找到暗影人,又该怎么对付它呢?
方柏言罕见地陷入了焦躁。他几乎彻夜不眠,不是查看夜行者的数据库,就是翻阅看起来有几百年历史的大部头书籍。
凌果帮着查阅、做笔记。
最后,她和方柏言都不得不承认,暗影人并非“传统妖怪”,是全新的异常生物。
暗影人所到之处,留下的只有黑乎乎的颜料。它不会像普通灵体那样让气温骤然下降,也不会如怨灵那般让近距离接触的人类生病。
汤姆逊夫妇和三个大学生失踪后,暗影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凌果尝试着再度作画引诱暗影人现身,并未成功。这个神秘的生物,如同一滴水汇入了汪洋,无迹可寻。
方柏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神情显出憔悴。
尽管希望路涂鸦的事情被警方封锁,但互联网时代没有秘密。短短几日之内,网上关于“暗影人”的讨论与日俱增,不断发酵。
有人认为,只要在阴气重的地方涂鸦就能招来暗影人。
当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有几十个涂鸦兼城市探险爱好者,决定夜探本市的一处废弃地铁,留下涂鸦作品,破除暗影人的荒诞传言。
平日里,方柏言最烦的就是这帮城市探险者。他们一天到晚往各种废弃医院、学校之类的危险地方钻。那些地方先不说是灵体最喜欢聚集的地方,本身也随时有塌陷的风险。
这么多涂鸦者爱好者聚集在一起,极可能会把暗影人吸引过来。
“我们得去一趟。关于暗影人,该有个了解了。”方柏言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汤姆逊夫妇画的风景,眼中似有水光浮动。
“我也去。”吴宇生动演绎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要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这辈子我都没法心安。带我去吧,保证不晕过去。”吴宇信誓旦旦地说道。
4
清洲市2号线地铁,黄柳站到北田站这一段,于五年前停运,废弃至今。
凌果、方柏言和吴宇跟着三十多个涂鸦兼城市探险爱好者,一起从荒草丛生的入口,进入了废弃的地下铁。
虽然是大白天,地铁里依然是一片漆黑。
数道雪亮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不断掘进。
碎砖瓦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破塑料袋随处可见,灰扑扑的鞋子满地,玻璃碴子在电筒的强光下闪闪发亮,大团缠绕的电线,墙上的巨幅整容医院广告里美女的面孔污迹斑斑……
奇葩的是还有丢弃的电话座机和女人的内衣。
废弃的铁轨上,停着一节地铁车厢。车体锈迹斑斑,玻璃残缺不全,落满了灰土。
涂鸦者们纷纷掏出自喷漆、防护面罩、眼镜等工具,开始在墙上作画。
不大会儿功夫,一声尖叫刺破空气:“有东西被二维化了!暗影人来了!”有个男生指着墙上的一个电话座机涂鸦,惊恐万状地叫道。
周围的人们一时都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男生突然爆笑起来,指着大家,上气不接下气,“你们还真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刚画的……哈哈哈哈……”
“哈”声未落,这男生就被几个冲过来的同伴争先恐后地揍了一顿。
凌果翻了个白眼。她大学毕业也不过两年,但现在回过头看,这帮学生可真幼稚。
方柏言掏出一个状如老式收音机的玩意儿,按下按钮。“收音机”上的绿色小灯一闪一闪。
“这是geobox,EVP工具的一种(见注释),”方柏言对凌果和吴宇解释道,见两人依然一脸迷茫,又说道:“你们看着就行了。”
方柏言话音刚落,地铁里气温骤然下降。
哭泣声、咒骂声、惨叫声,一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万千冤魂在痛苦地*。
这群年轻人登时都呆住了。
整广告里笑靥如花的的美女,皮肤骤然变得青黑、皱缩,嘴巴张开,露出一口獠牙。她拖曳着红色裙摆,眼看就要从破烂的海报上走下来。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这声音好似一颗火星,落到了干柴上。
轰然一声,人群开始惨叫着奔逃,疯狂地冲向出口。
凌果看到那个海报上走下来的红裙美女,摇曳着半透明的身影,冲方柏言比了个“OK”的手势,徐徐升入了天花板。
“这个仪器,就是用来跟灵体沟通的。”方柏言关掉了那个“收音机”,“我特意找来个灵体把那些人吓走,不然万一暗影人真出现了,那就危险了。”
“那女的跟你很熟?”吴宇脸色青白,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在清洲市,什么东西都会给夜行者面子的。”方柏言笑了笑。
黑暗空旷的地铁里,就只剩下了凌果他们三人。
时间已到下午六点,眼看天就要黑了。
大概为了壮胆,吴宇独自哼起了歌。歌声被空阔的空间放大,听起来越发诡异了。他马上闭了嘴。
“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特别沉重的东西落地了,发出巨响。
凌果他们三个人背靠着背,用各自的手电四下照明。
“那截地铁列车,怎么好像变矮了一点?”凌果疑惑地问道。
他们来到铁轨旁查看。喔,根本没有铁轨了。原本的铁轨,已经变成了地面上的图画。缺少了铁轨支撑,列车自然就下沉了。
三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三支手电筒放射出强光,在黑暗中形成一枚浑圆的光茧。
“我X!”吴宇突然暴喝一声,吓得凌果一哆嗦,差点把手电扔出去。
距离他们大约五六米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黑影四肢细长,本身犹如黑洞,似乎能把所有的光源都吸入。
“汤姆逊夫妇,还有那三个学生,是你害的他们吗?”方柏言厉声喝问。他的声音震动着幽暗的空气。
暗影人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一下,好像是被吓了一跳。它扭动了一下身体,化为了地上的一滩黑色颜料。
黑色颜料兀自蔓延,形成了新的图案。那是一个暗影人,身边还站立着五个人,也都是影子的形状。五个影子手拉手,围成一圈,好似在跳舞。
“你怕是因为寂寞了,就想要把一些人带到你的世界里去玩?”凌果忽然明白了它的意图。
黑色颜料再次聚合成一个人形。暗影人点了点头。此时的它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孩,似乎满怀期待。
“你可以把那些人带回来吗?”凌果尽量放缓了语气,“只要你把他们送回来,我们不会再打扰你。”
暗影人静止了片刻。虽然没有五官,但凌果感觉它似乎在沉思。
片刻后,它再度融化成颜料,凝聚成一个新的图案。高大的暗影人,身后站着八个身形略小的黑影。图案旁边,还附有一个大大的黑色问号。
暗影人的意思并不难懂。它是想要把他们三个也变成图画,并且还礼貌地画了个问号征求同意。
这种请求谁会同意啊!
“最后说一次,把那些人都带回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方柏言掏出了一个瓶子,瓶中盛满了透明液体。
黑色颜料恢复成了影子的形态,蜷缩在墙角,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可惜,凌果的同情心只保持了不到一秒。
一只硕大的老鼠“吱吱”叫着从暗影人身边跑过。只见它一挥手,那只老鼠就被拍扁在地面。老鼠不光被变成涂鸦,还头身分离,内脏散落一地。
看起来,暗影人只要把生物二维化,就可以随意拆解他们。之前汤姆逊夫妇和几个大学生形体保持完整,说明暗影人当时并未动*心。
可现在,就不好说了。
凌果的心如同千钧巨石落下,轰然作响。
暗影人贴着地面,向他们急速扑来。
到此为止了。她将要顶着一头三天没洗的头发,永远变成肮脏地面上一个丑兮兮的涂鸦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气味。
脚下一轻,她觉得自己顿时腾空而起。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凌果睁开眼,发现方柏言再度使用了他们坠楼时用过的那种喷雾。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托着他们,晃晃悠悠地升离了地面。然而这个气泡本身不具备动力,只能停留在原地,并不能带着他们离开。
“汽油?”凌果辨认出了这股刺鼻的气味。
“既然构成暗影人的成分是油画颜料,我就准备了一瓶汽油。汽油是可以溶解油画颜料的。
“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有用。毕竟,谁也没见过颜料变成的异常生物。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我们等等看吧。”
方柏言语气平静,就像在谈论晚餐。
暗影人就在他们下方的地面上,柔软的四肢犹如触手一般摆动。它在耐心等待,犹如丛林中蛰伏的野兽。
气泡震颤了一下。
“这玩意儿能坚持多久?”吴宇的声音微微发抖。
“大概十五分钟。”方柏言若无其事地说道,吴宇脸色煞白。
暗影人的身形骤然凝滞。紧接着,它疯狂地扭动起来,四肢抽搐,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暗影人跑过了生锈的地铁列车。列车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从三维立体的实物,化为墙上色彩艳丽的列车涂鸦。
它冲上天花板,将顶灯化为图案。围栏、遍地垃圾,全都被镶嵌进地面。通风口、地铁入口也被平面化。
整个地下铁,霎时成为幽寂的墓穴。
暗影人发狂地将它碰触到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涂鸦。还用颜色艳丽的颜料,留下了大量的巨型惊叹号、问号和复杂绚烂的图案,色彩饱和度达到极致,犹如凝固在墙面上的璀璨烟火。
阴暗潮湿的废弃地下铁,迎来了一场色彩绚烂的核爆。这个本身由黑色油画颜料构成的异常生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爆发出了最炫目的色彩。
终于,暗影人化为一滩黑漆漆、黏糊糊的颜料,蠕动了几下,归于平静,再也无法聚合成型。
气泡终于支撑不住,破裂开来。三人陡然落地。
“咱们怎么出去?”凌果绝望地看着被变成壁画的入口。
“可以用夜行者的临时转移钥匙,”方柏言从他的万能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像是门把手的东西,贴在墙上,“上次出门没准备这个,不然当时也用不着跳楼了。”
门把手周围的墙面,突然好似水波一般震动了一下。仔细看,墙上出现了一扇门,颜色跟墙面一致。
方柏言拉开了门。门的那一侧,竟然是零度餐吧温暖明亮的厨房。
尾声
凌晨时分的厨房灯火通明。
凌果、方柏言和吴宇,围坐桌边吃热腾腾的阳春面。
花布和煎蛋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
窗外,浓重的夜雾依然未散。
温热的食物,熨帖了干瘪的肠胃,也让凌果平静了下来。
“暗影人自己是一团黑色颜料,怎么能变幻出那么多色彩的?”吴宇疑惑地问道。
“红黄蓝调和在一起,就成了黑色。黑色看起来单一,但其实很丰富。这个暗影人像个小孩,天真又残忍。”方柏言说道。
“这案子我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可真没法结案啊!”吴宇头痛地说道。
“我以前总觉得,就算是有妖怪,他们也得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这暗影人算是怎么回事儿,完全不按理出牌啊!”
“超自然生物之所以危险,就是因为他们大多数没有人类的感情。所以他们的行为很难解释和预测,”方柏言打开了笔记本,“趁我还记得所有细节,得马上写报告。你们都回去睡吧。”
吴宇嚷嚷着“太困了”,说完也不管方柏言是否同意,就在沙发上躺下来,片刻后就鼾声如雷。
“这事儿不寻常,”方柏言飞速地敲打键盘,对凌果说道,“构成暗影人的那管颜料,已经在汤姆逊夫妇家放了多年了,为什么以前没事儿,现在就突然变成了异常生物呢?”
“想想看,你之前遇到的青丝事件,再加上云莳古镇的丝萝瓶事件”
“还有这个暗影人。我当夜行者已经十几年了,从未遇到过这种密集的超自然事件爆发。”
“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操纵?”凌果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做好准备,才能保得平安,”方柏言语气柔和,但态度极为严肃,“不能像你爸妈,死得不明不白。”
“我爸妈,不是因为车祸才……”凌果疑惑万分,心“砰砰”狂跳起来。
“他们的确是因为车祸离世的。”方柏言的声音里,似乎渗出了丝丝缕缕的寒意,“可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车祸。”
万没想到,方柏言会扔过来这么一枚重磅炸弹。凌果脑子里嗡嗡作响。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知道,那不是一场普通的车祸,肯定跟超自然力量有关。”方柏言双手轻揉太阳穴。
“调查这件事,就是我成为夜行者的原因。我本想在你正式成为夜行者之后再告诉你的。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随时都面临危险。”
凌果也说不清,她现在是什么感受。是困惑,是悲伤,还是因为小舅现在才告诉她而感到愤怒。
“我先上楼了,”凌果站了起来,“还有,我不是什么易碎品,以后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方柏言点点头,笑容中透出一丝苦涩。
凌果走上楼梯时,看到方柏言的电脑屏幕上,是那张汤姆逊夫妇家的地板照片。画面里,看不到人形,唯有一片斑斓的色彩点。
他滑动屏幕,另一张照片出现了。那是凌果的爸妈,抱着还是婴儿的凌果。她的爸妈都没看着镜头,双双注视着婴儿。
两人的面孔,被侧面射来的阳光照亮,分外柔和。
夜色幽深,雾气弥漫。亮着柔和灯光的零度餐吧犹如一艘汪洋大海中的小舟。
凌果蜷缩在床上。花布和煎蛋一左一右地守在她身边。
前路或许诡谲莫测,但凌果知道,她并不孤单。(原标题:《夜行者诡录:跨次元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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