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毋争》第1章：君臣宴

梁州府要说最大的宅子，莫过于梁王府，也是梁州总兵官邸。梁王五代驰骋疆场，功高万世，平定西戎，保佑西部边陲城防，开疆扩土，三次勤王救驾。燕王赐予丹书铁券，封异姓王世袭罔替，是当朝第一个异姓王，也是唯一一个异姓王。当年平定漠北，招服西狄，整个西北地区百年太平。

　　“文镜，我们今天怎么整蛊小云云。”

　　“还是老办法，那个笨蛋应该不会提防。”

　　“走。”

　　两个小人，穿黄衣高个子拿了个粗麻口袋，另一个叫文镜的皂衣男孩手提一小桶清水，蹑手蹑脚走进了墨文轩，穿过中厅，外厅露台一个肥胖小子正在临摹对面的湖光春色。

　　当黄衣少年扑过去的一瞬间，肥胖小子身体逐渐化为泡影和书桌一块消失，黄衣少不慎顺势掉向湖面。他不停挣扎，等待叫文镜的少年能够救他。再快沉入湖底的时候看到了肥胖小子和文镜使劲的喊，什么也听不到，身体慢慢沉入湖底。

　　“啊，救。。。”

　　“陛下，您做噩梦了？”

　　“水。。水。。水”

　　內侍太监吕忠递过一杯温茶，梁帝呷了一口，再一饮而尽。转身下了龙榻，披上红色猩猩氅，等待吕忠拿过舄履服侍穿毕，走出了养心殿。

　　“陛下您慢点，外头雪大”

　　“随便转转。”

　　这几日，大雪一直在下，整个梁都一片银装素裹。养心殿外青石板路已和周边的草地混为一色。梁帝就在长廊上转着走到东边望月阁，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再低头看向整个月牙池。一股寒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栗。自从坐上这逃不掉命运的龙椅，朋友兄弟都渐渐的疏远，兄弟亲情，都变为君君臣臣的形式。一心想着仗剑走天涯的梁王世子，被这无法选择的命运，束缚在这诺大的四方城内。

　　想起当年的五兄弟，天真浪漫，在梁王府随意嬉闹，家奴女仆被天天欺负的人见人怕，屁股没少挨祖母的巴掌，简直一个王府混世魔王。父亲是一位武将，骨子里就觉得孩子小的时候越淘越好。生有两子一女，次子从小身体孱弱，请了一批又一批的名医，看不惯的就是唯唯诺诺，遵循一套古板贤文章法，认为长大绝对没有出息。

　　“明午时宣刑部、礼部尚书来天一阁陪本王一起用膳。”

　　“诺”，吕忠陪着梁帝回到养心殿，服侍这梁帝躺在龙榻上，再给两边地龙处添些木炭。轻轻的退出了房外。

　　梁帝无心睡眠，看着油灯吱吱的火苗，若有所思。

　　继位那年正是大燕国内乱之后隔汉江而治不到一年，老梁王统兵二十万渡渭水，百来年最大一场战役，在渭水平原迎对燕国四十万大军，兵似兵山，将似将海。这场渭水平原之战，*得天昏地暗，日月变色，血流漂杵。梁国精锐铁骑横扫南燕大军，南燕大司马窦绾身中三枪，最后一枪被梁国龙枭营李思明贯穿咽喉而阵亡，兵败如山倒，整个秦州地界纳入梁国国土，以大芒山的落雁关而拒。燕国国力一落千丈，一蹶不振。老梁王回国不到一个月，身患重疾，旬月不到继而驾崩，举国悲痛。梁国太子顺势继位，新君初立，南燕国新任大司马窦阳，趁梁国国丧之时，募兵二十五万，发兵攻向芒山。飞豹营殷豹接到鹰巢的第一情报时之时，召集秦州兵，拒关而守，以大芒山之险狙击住了窦阳之兵。燕兵久攻不下，只能怏怏而退。

　　国丧初毕，梁帝参议厅会见群臣，对于月前燕兵大芒山之役，文武群臣义愤填膺，不耻于燕王趁人之危之行事。集飞豹，虎贲，鹰隼三营由梁帝挂帅，包括梁帝亲卫龙枭营，也一同参战。飞豹营骑兵五万，虎贲营步兵十万，鹰隼营弓弩甲士八万，万军齐发，踏出芒山落雁关。燕国君臣，为避其锋芒，不得不举国迁往江南扬州陪都金陵，以大江为屏障，退出中原腹地，国力再次羸弱无力。整个神州国土三分之二归梁，自此大江之北称北梁，之南称之为南燕。

　　天一阁最早藏尽天下群书，处世哲学，兵法古籍，定国育民，农桑等名著典藏，梁帝攻下秦州，在秦州腹地渭水平原重建大都，按十三路棋盘造就了无与伦比的四方城，在皇城内西南角以天一阁为名，新建了一个三层琼楼，一层为为藏书阁，二楼分两间，一间为御书房，另一间为尚书房，三楼为卧龙阁。进入卧龙阁的只有天子，传言进过龙阁第二人，还只有本朝最阴暗的情报机构鹰巢主冷三岁进过一次。

　　刑部尚书楚云与礼部尚书吴文镜，赶早来到天一阁外的静怡亭侯旨召见。寒冬腊月，整个月池冰封三尺，湖心的假山屹立在湖心，一动不动，与两位尚书形成完美呼应。一个时辰不到，哒哒哒，传来內侍太监吕忠的脚步。

　　“吕总管，陛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烦您给个味，好让楚尚书与下官心有准备。”吴文镜走近低声问，顺手拿了张银票塞在吕忠手中。吕忠眼瞥了一下手心。

　　“大人，您客气了，奴才不敢，陛下召见二位大人，御书房用膳。”吕忠借势手往外推了下，而又被吴文镜左手压住推了回去。楚云看到这翻做作，嗤之以鼻转身看向湖心假山。

　　“听说吕总管的内侄月底准备迎娶张宝山的二闺女，这是在下一点心意，麻烦笑纳。”

　　“那奴才谢过大人，陛下这两天，心神不定，可能因为南边的事情，二位大人留心就是，吴大人楚大人，二位这边请。”吕忠收好银票，揣入胸口内衣口袋。领着吴楚二位尚书进入御书房。穿过藏书阁，后堂楼梯直达二楼，来到御书房前厅，吕忠禀告二位尚书已到。梁帝放下一本《国民赋》。

　　“宣。”

　　“宣礼部尚书吴文镜，刑部尚书楚云觐见。”

　　吴楚二人进入御书房，行完君臣之礼，站了起来。

　　“二位大人，来，和本王吃吃家常菜，做作，莫要客气。”

　　待梁帝坐下后，两人才依次落座。很简约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宫女依次摆在红木圆桌上。清蒸鲈鱼，东关叫花鸡，清炒莴笋，酸辣白菜，藕粉牛肉羹。

　　“吃些清淡点，好养胃。说这叫花鸡，还属于东关丹鹤楼最正宗，这不，正是御膳房一早把橱子接过来，现做现弄，快吃，冷了就没那个味了。”梁帝边说边撕了两个鸡腿一人一个，梁帝虽为帝王，可打小穿梭于老梁王的军营。长大又随父出战，算得上一个马上君王，对这些文褥礼节内心多少有些抗拒。

　　接过鸡腿，两位尚书屁股半沾着起身谢恩，一口一口的严谨吃着。梁帝看着二人扭曲的吃相，噗嗤一乐！

　　“你们他娘的，别这么个怂样，本王看着都觉得太假太尴尬。咱就不能像以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嗯？我还是不是你们的慕容太岁。”梁帝笑着，左脚垂地右脚收起来，踩在座椅之上。自从当了这一国之主，能有几句“我”字称呼自己。

　　“陛下，您现在是万岁，我们君臣有别，怎能像儿时那般胡闹，君君臣臣，历来尊卑有序，您呀，别折煞我等兄弟了。”吴文镜放下象牙筷子恭谦的站了起来。

　　“好你个八面玲珑吴文镜，打小就你能言会道，想起小时候你呀没老帮我挨板子，府外你八面玲珑，千难的事儿，对于你都如砍瓜切菜般的解决，你说为何你每次帮本王编谎回回都能被父王拆穿？”

　　“陛下，您说大了，那是老梁王慧眼如炬。”吴文镜哈里哈气的回答道。

　　“得了吧，本王怎么会不知，你那是为本王做挡箭牌，本王是知晓的，好几次都被三哥打了小报告。三哥从小跟随本王，忠心于本王，但永远敬畏的还是是父王，小云云，你怎么不说话？。”梁帝眼光扫向正在啃鸡腿的楚云。楚云听到喊自己，抬头停下看向梁帝，放下快啃完的美味。

　　“陛下，臣没话想说，您不是说趁热吃吗？”又低下头拿起鸡腿继续啃。

　　梁帝看向大腹便便的楚云，看着他啃食着鸡腿，笑而不语。这从小就是个挨沙包的货，没少受他和吴文镜欺负。但有一样好处，就是爱吃，从小就说，我要吃进天下美味，海里游的，地上爬的，天上飞的…这不，越吃越圆了。楚云这个人，从小不爱说话，但做事认真严谨，心思敏捷，嫉恶如仇，除了忠于自己，与他最要好的还是冷三岁。喜欢舞弄笔墨，丹青画卷，说自己这样可以静心。小小屁孩静哪门子心。长大以后，文才治世之道颇有一番见解，与南燕的黄道葵，贾博琰，王文辉并列神州四大才子。常言道，风流倜傥，文墨书生，也没见几个像他这样的胖子，唉，他的一生也是个传奇的一生。

　　“三哥最近有没有消息？”梁帝继续问向楚云，楚云放下了啃食干净的骨头。

　　“上月初来了一次，还在南燕，这次南燕似有所妥协，三哥来信只说开春之后将会回朝。还得两三个月。南边暖和，估计他也能展开拳脚，月头鹰巢应该也有密件回笼吧？”

　　“嗯，鹰巢每七日一件，三哥昨日来件，燕国以扶摇公主婚配大皇子，通过姻亲之好，赚取两国一世安宁。开春之后，燕国将会派使臣前来联姻。到时文镜你要有所安排，不能输了我梁国的风度，对了，还有就是务必把迎接排面做的足够气派。最近一直在做我们五兄弟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梦，这不召你二位过来吗？不知竹弟在西边可好？一个月没见书信。”梁帝放下右脚活动了下，站起来走向穿边，拨弄着那枝冬梅。

　　“西边也不太平，前段时间收到来信，说西翟城主孟堃兵马基本到位，只等东胡狼主孛儿斤向西翟西胡发兵。”楚云刚喝完一晚牛肉羹，又用汤勺边舀边讲。

　　“本王也是一个月前收到折子，已派鹰巢的九队过去，以后四五天应该知道战况，过几天消息回笼。最近江湖上有没有新鲜事迹给本王讲讲？”

　　“西蜀冷家小子听说开始练剑了。”梁帝龙躯一震。吴文镜瞥了一眼，在他的心里，梁帝能问江湖事，一般不出西蜀冷家，冷三岁的本家。

　　一场老友宴，一场君臣宴，饭饱各自归。

　　西蜀冷家祖上冷不悔与第一任梁王慕容敖为生死兄弟，战果累累，燕国初立，燕国欲封两家异姓王，冷不悔拜辞不受，愿退隐西蜀做那一处富家翁，与世不争。燕王强扭不过，遂赐丹书铁券。后来不悔之子冷风，偶遇云游上岸的无极岛智人，经过智人点拨授教，赠予一本《无极相》和一本《剑气八荒》，《无极相》所属内功，以《无极相》为根本，《剑气八荒》剑术为依托，十年苦练，破关出世，游走神州三年，赢得整个江湖武林的中八品武者称号，智人曾说过，冷风资质过颖，难得的练武奇才，只因遇到的晚了些，最高也上不过八品上。到了当今冷完良这代，资质平平，喜文厌武，仅守着祖上家业，成天踏青寻梅，游历于各处名山古刹，八年前弃家不顾，在大皇山拜祭天帝，遇到一位仙山苦佗尼，不知三天三夜谈经论道什么内容，山中小屋三昼彻夜通明，呢喃细语，三日后一封家书被侍从冷二带回西蜀，直到今日仍了无声息。老冷家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孙辈冷落，冷落是冷家二姐冷如烟遗腹子，因出生无父无母，冷落于世，遂起名为冷落。为了保住冷家香火，最终冷老太君决定把他过继给冷完良，以续祖上香火。

　　冷家宗室，唯一独苗冷落时年七岁，冷家老太君，爱若掌上明珠，全家伺候的丫鬟八个，护卫四人，书童一名。自小没爹没娘，一起玩大的也就身边的奴仆杂役，丫鬟侍女。西蜀城位于蜀山，蜀山属于大芒山西部支脉，大芒山西边另一条支脉为小芒山，从西蜀最高峰处女峰可以远望大芒山与小芒西北方向的仙山。

　　神仙住的山，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