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求学三星洞，一言难尽同学情

1

话说《西游记》第二回，美猴王跋山涉水，远渡两重大海，在西牛贺洲，经一樵夫指引，来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在菩提祖师门下，并得到了孙悟空这个姓名，开始了他的学生时代。

这里提醒一句，请留意《西游记》中的樵夫。贫道看来，樵者“乔”也，《西游记》中的樵夫都神神秘秘，来历值得推敲，有点乔装打扮、隐藏身份的意思——扯远了。

在斜月三星洞的最初七年，孙悟空住在廊庑之间，学言语礼貌，学写字焚香，学扫地锄园，学寻柴燃火挑水运浆等等。有人说，孙悟空在斜月三星洞遭到了冷遇，坐了七年冷板凳。其实，了解古代学习制度的书友可能就会看出，这些是古代“小学”的学习内容。

朱熹《〈大学章句〉序》：“人生八岁，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孙悟空天地生成之后出来拜师学艺，完全零基础入学，让他跟着师兄们学习“小学”课程，这无可厚非。

当然，若读过《六祖坛经》的书友，会发现从悟空拜师到三更传艺这段，很多情节都是从六祖慧能学艺故事中化来的。“惠能退至后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经八月余。”悟空就在廊庑下住了七年——似乎又扯远了。

总之，入学七年后，孙悟空“小学”毕业，开始“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的“大学”生涯。

2

既然孙悟空的“小学”“大学”都是在斜月三星洞读的，贫道便不妨八卦一下， 来扒一扒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同学关系。

第二回中，孙悟空因卖弄法术，遭菩提老师训斥乃至逐出师门时，菩提老师说了这么一段话：“悟空，过来！我问你弄甚么精神，变甚么松树？这个工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假如你见别人有，不要求他？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

有书友就问，菩提老师说得有这么恐怖吗？孙悟空的同学们真这么可怕恶劣吗？同学间的情分真这么薄如纸片脆如玻璃吗？

很不幸，当我们想想五祖弘忍传法六祖慧能时所说“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恐人害汝”；想想在全真教学习时杨过所受的屈辱；想想庞涓对孙膑的所作所为；想想你参加的某次老同学聚会… …也许，你会不寒而栗不得不对菩提祖师的训斥点头称是。

3

孙悟空刚入学时，和同学们的关系还算融洽。

“那祖师即命大众引孙悟空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众仙奉行而出。悟空到门外，又拜了大众师兄，就于廊庑之间，安排寝处。次早，与众师兄学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每日如此。闲时即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不觉倏六七年。”

虽然是个小跟班，每天跟着众师兄学习，还要参加劳动，但似乎没有人欺负他要害他。

变化是从七年后菩提祖师要真正传授他道法开始。

具体到书中，可以看几个细节。

细节一：

菩提老师教悟空筋斗云时，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这话是嘻嘻笑着说的，但细细品味，总感觉酸溜溜中夹带恶毒的诅咒——行呀兄弟！这门课学得好，将来干一辈子辅兵，肯定饿不死你。

注意，这话是“大众”一个个嘻嘻笑着说的，无一人例外。而铺兵，是古代巡逻和递送公文的兵卒。元明时期铺兵收入低，待遇差，可不是啥好工作。

细节二：

春归夏至，大众——又是无一人例外的“大众”——羡慕嫉妒恨的问悟空“你是那世修来的缘法？”撺掇他试演演“前日师父拊耳低言”传与的躲三灾变化之法。可叹悟空毫无心眼，还抖擞精神，卖弄手段，玩起了大变活人。而大众“鼓掌呵呵大笑”，“不觉的嚷闹，惊动了祖师”。

注意这个“不觉的嚷闹”用得妙，“不觉是觉，觉是不觉”，大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不觉”，恰恰泄露出大伙故意嚷闹给孙悟空挖坑的天机。

细节三：

菩提老师出来问众人为何喧哗，大众道：“不敢瞒师父，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弟子每俱称扬喝采，故高声惊冒尊师，望乞恕罪。”——我们高声惊冒祖师，我们认错，不过这都是孙悟空他变化耍子的原因，老师您不可不察。这是“大众”的潜台词。

4

分析了这三个细节，你还认为菩提祖师的对悟空的训斥是莫名其妙上纲上线吗？菩提训斥悟空，是对他毫无心眼提防同学的恨铁不成钢，也是对悟空最好的教育。

从菩提祖师的训斥中，我们还可以看出，他对弟子们的德性都门儿清。而接下来开除孙悟空，一是悟空学艺已成，可以下山了。二是猴子是个直肠子，继续留在山上，不被一帮师兄套出技艺，也会被一帮人阴死。为了宗门安宁和悟空性命，赶出他去是明智之举。三是他要给未来的英雄以刻骨铭心的教训，教他看清人性的劣根，学会防备身边的暗箭。

至于师兄们满满的恶意、菩提祖师的良苦用心孙悟空是否体察到了，在后面的故事中会慢慢验证。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后文的孙悟空，再也没有碰到过一个老同学，更没有参加过一次斜月三星洞的老同学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