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噗通——”
一颗石子脱了苍白匀称的指节，顺着弧线跃进了月牙泉，溅起了一大片涟漪，星星点点的鬼萤惊得四散飞起，像是搅了一池银河水，美得让人心惊。
白发少年赤着双足，左手拎着一个红色鹿角的面具，瞳仁里写着满满的怨怼。
“松云山只有我一个神吗？拜托你们争口气，再这样下去本座要孤单死啦！”
躺在月牙池中岩石上的蛙女懒洋洋地睁开眼，朝他啐了一口，“死小子吵死本姑奶奶了，做神那么无聊，谁要陪你？自己玩去……别打扰老娘睡觉！”
“那我去找山鼠！”他踏着细碎晶莹的碎石朝洞外跑去。
反正松云山没几个喘气的活物，他整日也闲得很。
外面阴雨连绵，吹来的风夹杂着一股陌生的气味，小山鼠们慌得很，看见鹿神都“叽叽”叫着，潮水一般朝他脚边涌了过去；少年鹿神被绊得摔了一个跟头，反应过来时，发现这群小家伙正驮着自己往瀑布方向狂奔！
“有人来了？”他有些呆滞。
山鼠们颤了颤，颠得他差点掉下去，算是回应。
鹿神慌慌张张把自己的面具往脸上扣，却被面具里的灰尘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松云山百年来都未踏足过生人，鸟儿拉屎都嫌这里荒凉偏远，鹿神也不必戴面具示人，平时就拎在手里当果筐，用来盛放浆果的。
他戴上面具定了定神，挺了挺腰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威严一些；随后拍了拍屁股下山鼠的脑袋，“稳住稳住，怕个屁，别显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山鼠们又打了个颤，如果没猜错，怎么觉得鹿神比它们还紧张？
平日里本就湍急喧嚣的瀑布边此刻更是喧闹，松云山将近一半的生灵全都聚在下面，朝着上面指指点点。
“大人，有个凡间小孩卡在石缝里，快被冲下来了！”鸟雀叽叽喳喳地在他头顶盘旋。
鹿神有些脚软，一路被驮来实在有些晕，这厢好不容易踩在实地上，众人的惊叫声齐齐响起。
一抬头，便看见一坨裹着什么东西的被褥从上面直直摔了下来！
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飞身而去！
——瀑布的水冰得他直打颤，可双手触碰到柔软的锦缎布料时，下面又是一阵比方才还大的惊呼声，带着些激动的意味。
落地时，他冷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怀中的襁褓突然动了动，惊得他险些又扔回去！
众妖凑过来看热闹，也不知是谁手欠将被褥掀开一个角，鹿神一低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婴儿的双眼里。
——这双眼，是雾蒙蒙的蓝色，上头还罩了一层如烟雨般朦胧的灰雾。
就像是在凝视骤雨将至的天空。
“这女娃娃生了双稀奇的眼睛啊，真好看！”有人惊叹出声。
鹿神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这……谁要？”
气氛瞬间静默起来，两三刻后，所有人“哗啦——”如潮水般散去，只留下几句不中听的话。
“凡人实在不详，会招来祸端的，走了走了。”
“我们吃了怕是都会闹肚子吧，爹娘都不要，自生自灭的好……”
鹿神和婴儿大眼瞪小眼，半炷香后，正当他决定把这小玩意送给蛙女当晚膳时，婴儿伸出白白嫩嫩的双手，碰了碰他的面具，嘴里“咯咯”地笑着，自娱自乐。
鹿神心一软：要不……养胖了再说？
2
“哎呦死小子看着点路，踩到爷尾巴了，疼死爷……哎哎哎干嘛去？不许走！”
闹市牌坊花灯下，一只尖嘴猴腮的妖怪拽住一个灰衫年轻人不依不饶地开始闹，后者脸上也并无羞恼愠怒的神色，反而彬彬有礼地等着妖怪骂完之后再看他有什么目的。
“爷尾巴破皮了，修养好要很久，不知耽误多少修炼的功夫……这样吧，把你的修为渡爷百年，这事就算了结！”妖怪皱着眉，故作大方地挥挥手。
原是个讹人的！
画师笑笑，“在下不是妖，没有修为，怕是心有余力不足。”
妖怪瞪大眼睛，丑态毕露，“不是妖敢闯妖市，安的哪门子心思？”
“在下是来找岚川姑娘做人命生意的。”画师皮笑肉不笑。
妖怪一听“岚川”二字，尾巴立马不疼了，他后退几步，声音都变了，“你找那疯婆娘……罢了，一群利欲熏心的王八蛋，滚吧滚吧，爷嫌你脏！”
画师被气笑了，“为何？”
“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爷有原则，不赚人命‘钱’。”妖怪转身就走，躲画师如同躲瘟疫一般。
画师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去看，只见那只妖怪又专心致志地抱着尾巴讹到另一个倒霉蛋头上了……
妖市头上的四方城此刻乱成一团了，但凡是妖，大多数为了增长妖力都会*无辜的凡人与岚川做交易；这只倒好，专靠讹人来发家致富。
这算有原则吗？
走到一家酒楼前，一只蛇女扭着腰就缠上来了，蛇信子直往画师脸上招呼，“这位俊俏的小兄弟，进来与我一醉方休可好？”
画师面无表情，“还是算了，在下怕自己把持不住。”
蛇女娇笑，“把持不住就别把持啊！”
“此话当真？在下长这么俊，是因为从小爱吃蛇胆，一看见蛇就把持不住想拔刀……”
话音未落，蛇女立马爬下来躲到柱子后一脸幽怨地注视着他。
画师绽开春风般的笑容，“请问，松云阁怎么走？”
“卖笔墨的那个，还是卖书画的那个？城东还有这么个古玩阁……哦，如果我没记错，西边还有个卖花鸟的也叫‘松云阁’，你找哪家？”蛇女阴阳怪气。
……
画师沉默片刻，“做人命生意的，阁主叫岚川。”
蛇女哈哈大笑，像听笑话似的，“小兄弟你别是个傻子？这黑心的店能开在明面上让人找出来？也不怕被天上那群主一锅端喽！”
画师今天一连被嘲讽了两次，有些无奈地扯谎：“还请姑娘指条明路，在下第一次做这营生，指着这几趟活命。”
蛇女止住笑声，干咳了几声，“她在西边，你往小磨坊去。”
画师微微一笑，“多谢。”
3
到了西边，人迹罕至。
小磨坊周围并无房屋，几步远的地方倒是有一口水井，井口比旁的井要大上一圈，能容纳两人的空间；上面也没挂井绳，旁边又没木桶，关键是——里面的妖气压都压不住！
简而言之，这口井明明白白地在昭示着：我一看就有问题，你快下来啊！
画师一挥衣摆，干脆利落地跳进这口伪装得实在不怎么走心的井，结果失重了将近半炷香，这才掉进一个软绵绵的地方。
他一睁眼——好大一只蜘蛛在含情脉脉地与他对视。
画师从蛛网里走出来向蜘蛛行了一礼，“打扰了。”
蜘蛛一挥爪子，尖细的声音能把人双耳刺聋，“姑娘，又来客了！”
说罢，它扒拉开那坨被画师压坏的蛛网，从里面拉出一块破旧的木牌又举了起来，上面写着“松云阁”。
一扇石门缓缓从墙边打开，里面的嘈杂声随着昏黄的烛光瞬间涌出。
里面的妖怪们站在下面，呆呆地仰头看着一只只刚被自己捉来的鬼魂被贴着符咒的箭射穿，瞬间灰飞烟灭……
画师有些震惊，这就是那群枉死凡人的下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岚川如此残忍，究竟所求为何？
“新来的？站着干嘛，进来啊！”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里面点着烛火，女子的身影被影影绰绰地映在窗户上，她愉悦地晃了晃脑袋，笑了一声，像是个没长大的丫头。
画师推开门与其对视的瞬间愣住了，那双眼睛——很暗淡的蓝色，就连瞳仁都是极浅的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阴霾天。
这样的颜色，阳光照不进来，夜色似乎又藏不住。
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眼底，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连乌云都看不见。
看上去只有十六七的小姑娘朝他笑了笑，两颊的酒窝像盛着清泉，纯净的笑容挑不出一丝残忍，仿佛外面惨叫的魂灵，与她半分干系也无。
“呀！是个好看的小哥哥。”岚川托着腮，轻轻一挥手，门便在画师身后关上了。
画师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
“你*的人呢？不会什么都没有就进来了吧？元宝也真是的，下次我让她仔细检查来客，可别什么都没拿就进来糊弄我，我从十五岁那年就不好糊弄啦……”
岚川像只松鼠一样嗑着瓜子，嘴里絮絮叨叨的像个聒噪的凡人小姑娘，天真无邪。
画师看了她半晌，从袖里取出一幅画卷，摆在桌上，“在下带了十五条人命。”
小姑娘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立马抢过画卷——只上了一半颜色的画卷铺陈开来，衬得画中的女子诡谲得很。
岚川看着这幅画沉默了很久，神情是破天荒的肃穆。
良久，她像是叹息般地松了口气，抬起头注视着画师，笑容重归眼底，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原来是你呀！”
4
井底的客人全部被送走，松云阁瞬间归于寂静；因为在地底，片刻又生出些凉意。
岚川找出一件狐裘披上，笑眯眯地看着画师，“我怕冷。”
画师倒是不怎么关心这个，“你认得我。”
语气是肯定的。
岚川反应极快，“我巴不得不认识你……算了，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画师也不与她纠缠，“好，那我问你，为什么在妖市做这种残害人命的生意？”
“哎呀呀，这个话题也不好，太血腥啦。小哥哥我们再换一个好不好？”
画师温和道：“不换。”
岚川做了个鬼脸，随后一脸神秘，“好吧，那我只告诉你一个，我啊……其实是为了找一个该死的负心汉，他就住在四方城，只不过躲起来了。迫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嘛！”
画师始终不敢确信面前这个像孩子一样的少女，真的是传说中易命如易物一般轻松的岚川，只是为了找人，所以宁可错*不肯放过？
“你是个凡人？”
岚川很配合，“是啊，可我从小就被神仙养大，一辈子都是在和神仙打交道，活命也是，*人也是。”
“谁？”
小姑娘一脸明媚，“松云山你听过吗？那里有一个山神你知道吗？”
画师想了半天，确信自己活了百八十年，也确实从未听闻过这世间有座松云山；于是摇了摇头。
小姑娘的神色立马黯淡下来，“原来你都没有听说过，那除了我……谁还记得他？”
“你就是因为这个山神*人……还是说他就是那个负心汉？”画师这次有些搞不清状况。
岚川好像突然变得很生气，“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找我？”
画师一时语塞。
岚川看着他，“你是不是只会问别人‘你为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人？’那你又是以什么立场去问这些问题的呢？你有什么资格？你又懂什么？”
画师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
“听说你可以肆意收人或者妖入画，目的是为了复活这个女人。”岚川幽幽地看着桌上摊开的画卷道，“所以，我就算屠了这四方城，你又有什么资格收了我？咱们不是没有区别吗？”
画师握了握拳，怔住了。
岚川翻了个白眼又笑出了声，“罢了，我也不五十步笑百步了，你想听，我只讲给你一个人听；世人想我死，我今儿也遂了他们的愿，只死在你手里。”
画师实在不解，有那么多疑惑不能一一问出口，这事就结了不成？他总觉得岚川不只是听说过自己这么简单。
“为何是我？”
他不会百八十年前，真的和这位祖宗有什么纠葛吧？
岚川眨眨眼，又不正经起来，“因为你好看。”
5
岚川八岁的时候骑着山鼠们从陡峭的坡上摔了下来，结果摔断了胳膊；身残志坚地被驮回去后，一介凡胎肉体差点又被鹿神揍得投了胎！
“你说说你，知道自己和山上别的妖怪不一样，还敢这么不要命，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结果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在黄泉路的边缘作死？”
少年鹿神气得浑身直哆嗦，拿着柳条直抽她的屁股。
岚川用那条好胳膊转身去挠他，“你恶不恶心，怎么说话呢？那叫一把屎一把尿把某某人‘拉扯’大……你要真是那么喂大我的，那我也不用作死了，咱们两个干脆同归于尽吧！”
鹿神气得七窍生烟，“你还敢贫？”
岚川撅着屁股直哼哼，垂头丧气道：“我错了还不行，兄弟你饶了我吧。”
结果又硬生生挨了一鞭子，“你还敢大不敬？叫爹！”
岚川这下不干了，手脚并用地把鹿神的面具扒拉下来控诉道：“你看看你这张脸，麻烦你仔细看看！说你是我哥我都嫌这个称呼老，叫你爹你不怕折寿啊？”
鹿神一把薅住她的头发，让她动弹不得，“死丫头，本座是神！活个几千年都不成问题，让你折个百八十年的寿也算造福世间了，还不快安分些，这条胳膊也不想要了？”
八岁的岚川虽然不服气，但已经被制服，只能规规矩矩喊了“爹”；然后惨叫着被这个假爹毫不留情地把骨头接上去，疼得险些死过去！
哭哭啼啼睡了几个时辰，一醒来，只见假爹流着口水坐在旁边，睡得十分香甜。
岚川想象着这副好看的皮囊睁开眼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谁知恰好“好皮囊”的口水下一秒就流在了自己的手上，恶心得她一巴掌就把这个王八蛋扇醒了！
鹿神揉着脸看着小姑娘使劲地甩自己的手，以为她鬼上身了，“何方神圣？”
岚川翻了个白眼，使劲把手上的口水往鹿神身上蹭，“你奶奶！”
结果毫无悬念的，又挨了一顿胖揍！
虽说这姑娘从小到大就怼天怼地怼空气，不是一般的不安分，但松云山上上下下都把她当大小姐，打闹归打闹，就算一不小心打死了也是闹着玩的心态……除此之外，他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依着这么个作死的活法，岚川在松云山众妖的手底下又茁壮成长了六七年，从一个打架爬坡怼鹿神再挨揍的小屁孩，进化成了一个每天打架爬坡怼鹿神的大姑娘。
然后大姑娘看多了凡间缠绵悱恻的话本子，整天嚷嚷着要下凡寻找真爱。
“你做梦吧，咱们本来就在凡间，不然怎么捡的你？”鹿神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岚川伸手揉了揉鹿神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轻的脸，叹息道：“你怎么不会老啊，这样下去我们怎么人神恋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太残忍了！”
鹿神鄙视地挪开她的爪子，“我求求你放过我，虽然说神的一生漫长又枯燥，但我也不会和你相恋的。”
“为什么？”
“纯属找气受，自*也比作死好。”
岚川幽怨地盯着他，“那我不打扰您老自*了，还是下凡找真爱吧。”
鹿神突然认真起来，“岚川，你就是被凡人遗弃的，所以别太信任他们了。”
“你管我，又不是人人都是坏人！”
“我只是……”鹿神欲言又止。
岚川紧张道：“只是什么？”
“只是怕养了十五年的猪，就这么被宰了，太对不起自己对这头猪短暂的同情心了。”鹿神想想就觉得痛心疾首。
岚川想了想，有些理解古代那些弑父夺位的皇帝了。
6
结果不长心眼的岚川，还真就顶着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在人间晃悠了七八个月。
起初人人是躲着她，还有看见她就喊恶灵的；一开始岚川不在意，后来被七八个道士和尚追*后，岚川终于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和宝贵，于是就买了一个带着白纱的斗笠天天戴着。
当她在乱葬岗救了一个劫匪手下的青年后，青年自称对她一见钟情，岚川走到哪里青年就跟到哪里，她给了他一把从月牙泉抓来的沙子后，青年虽然吓了一跳，可还是对她不离不弃。
月牙泉周围的沙子是凡间十分稀有的宝石颗粒，一小撮就价值千金，岚川也终于体验了一把挥金如土的感觉。
可青年丝毫不为钱财所动，就日日守在岚川身边，自从岚川有一次嘴漏说出了松云山遍地珍宝的事情后，青年便特别喜欢听岚川说松云山的趣事。
“你活得这般率真无暇，我真是羡慕你，你那位妖怪兄长也有趣得紧，看来这大千世界，当真是人心最可怕。”青年憨憨地挠了挠脑袋。
岚川喝得醉醺醺的：“你信我？不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
青年笃定地摇摇头，“你不会骗我。”
岚川傻笑了一会，掀开自己的斗笠，将那双眼睛暴露在青年的面前，“现在呢？你还相信我吗？”
青年瞳孔一缩，怔怔地瞧了她半晌，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灰瞳？”
四方城有说法，灰瞳是恶灵转世，生来就该被抛弃，否则会招来祸端。
“你怕了？”
青年下意识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怕……但是你很好，我总会不怕的，毕竟你对我很好，我……我也会对你好的！”
他嘴笨，说着说着红了脸。
岚川被他逗得笑个不停，青年见状，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二人这算是交了心，又过了些时日，她果然觉得……还是人与人更般配些。
岚川看着青年牵着自己的手，不由得想到了松云山上那个还在等自己回来斗嘴的鹿神。
“我想回家了！”岚川对青年说。
青年深情地笑笑，“好，我陪你回去，向那位鹿神下聘。”
本以为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谁知，这番错过，竟成了永别！
7
“等等，让我猜猜。”画师打断她。
岚川一愣，抬了抬手，示意他随意。
画师“啧”了一声，“不会是那个与你上山的青年是所谓的披着羊皮的狼，说喜欢你，只是贪图松云山的财富，然后放火烧了山，你的爹……啊不对，你的心上人鹿神为了保护你，将你送出山，结果自己与松云山共同消失在灰烬里了吧！”
岚川一个激灵，震惊地看着画师，“你怎么知道？”
“然后你为了报仇，誓死也要找出隐匿在四方城的负心汉，不惜错*全城的人也要弄死那个青年对不对？”画师叹息，“小姑娘，麻烦你编故事走点心，骗我也没什么必要对吧！从那位痴情青年一出场我就知道你在给自己加戏。”
岚川又是一个激灵，“你怎么又知道了？”
“……你就当这么狗血的桥段是我这个老人家蒙的行不行？”画师叹气。
“好吧，我只是想让故事听起来更丰富一些。”岚川没有一丝被揭穿的窘迫。
画师：“不如这样，我问你答，也省得你再编故事了好不好？”
他看出来了，这小混账人精似的，是怎么也不肯说真话的。
岚川勉强答应。
“你当初确实下山了，对吗？”
岚川点头。
“也邂逅了渣男？”
她摇头。
“暴露了松云山是世外桃源的事实？”
点头。
“你被全城的人追*了！”画师下结论。
岚川猝不及防地抬头。
“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对吗？松云山或许真的存在，你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我事实，是下意识逃避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愧疚吧。”画师与她对视。
岚川的眼睛浮出恼怒的神色，像是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乌云密布。（小说名:《蓝灰》，作者：潇丫头。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号：dudiangushi2018】看更多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