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瞬息万变的社会，科学技术的进步催生了丰富多样的新业态，也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观察新生活”栏目，旨在带大家探索这些新“名词”背后的意义：它的前世今生，以及它可能的未来。
“这张是洛天依9周年生日会限定款。”广东工业大学学生小皮的卧室墙壁贴满了洛天依的动漫海报，书架上也放置着洛天依的各类手办。因为贴近自己“二次元”的属性，他成了虚拟偶像洛天依的忠实粉丝。
洛天依是以Yamaha公司的VOCALOID3语音合成引擎为基础制作的全世界第一款VOCALOID中文声库和虚拟形象。
根据爱奇艺《2019虚拟偶像观察报告》，95后的群体规模接近2.5亿，占整体网民的25%。其中，95后至05后二次元用户渗透率达64%。获得直观的审美享受、沉浸多元的直播内容、体验独特的人格魅力……正因如此，虚拟偶像备受年轻人的青睐。
虚拟乐队、电商直播、广告代言……不知从何时起，虚拟主播开始渗透我们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虚拟主播丰富大众精神文化生活的同时，也给予崭新的思考和挑战。
虚拟偶像：从舶来品到本土化
虚拟偶像是利用信息技术构建的虚拟角色。伴随着互联网环境的进一步优化，相关技术的发展和普及，以及早一批动漫爱好者的成长，如今二次元核心用户群逐步形成，使得虚拟偶像这种依托于二次元文化的内容形式有了非常大的发展空间，其号召力、影响力和真人明星并无太大差别。
初音未来（初音ミク/ Hatsune Miku），是2007年8月31日Crypton Future Media以雅马哈的Vocaloid 系列语音合成程序为基础开发的音源库，音源数据资料采样于日本声优藤田咲，也是世界上第一个使用全息投影技术举办演唱会的虚拟偶像，以初音未来为代表的虚拟偶像开始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
诞生于2007年的初音未来，可能是概念上最早的虚拟偶像。
有人将以初音未来为代表的一类虚拟偶像称之为“虚拟歌姬”，虚拟歌姬起源于2007年，是一组音源库搭配虚拟形象的产物，整体属性更偏向于“艺人”，长期活跃在音乐软件市场，并在御宅族文化圈有着不俗的影响力。与之类似却又不尽相同的概念，便是“虚拟主播”。作为虚拟偶像的一种新形式，虚拟主播有着不同于以往虚拟歌姬的新特质，比如活动平台的特殊性、受众的分众性等。
虚拟主播诞生于2016年末，以绊爱的出现为标志。虚拟主播较之虚拟歌姬最显著的区别便是，虚拟歌姬作为纯技术合成的虚拟人物，其交互性劣于由声优配音的虚拟主播。
诞生于2016年的绊爱（キズナアイ），自称为世界第一个Virtual YouTuber（虚拟偶像）。
2016年绊爱的出现让世界看到了虚拟主播的更多可能性，但是在出现的最初，绊爱受限于观念，其实仍旧介于虚拟歌姬和虚拟主播之间，后来才转型成为当下普遍意义的Vtuber，确认了以主页直播为主体，短视频等其他形式为辅助的运营模式。到了2018年年中，众多日本所属的虚拟主播纷纷进驻哔哩哔哩，同年12月底，中国方面也开始进行虚拟主播的企划工作，目标将一些原UP转型成VUP出道，虚拟主播的浪潮引起了国内大众的关注。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虚拟偶像核心产业规模为34.6亿元，同比增长70.3%，预计2021年将达到62.2亿元。
“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通过特定的软件就能捕捉真人主播的动作、表情，合成出非常可爱的动漫女性形象，再把声音进行修改，一个新的虚拟主播的打造工作就完成了。后期我们再仿照日本的运营模式去运营自己的人物，这种虚拟偶像明星化的运营模式被广泛应用在中国市场。”某虚拟主播团队运营总监叮当猫表示。
相比于真人偶像对于外在的要求，虚拟偶像更多的是需要技术上的支持。目前网络上的Reality、VirtualReal和V-Katsu等软件已基本可以满足个人进军虚拟主播领域的技术需求。
不过虚拟偶像想要在市场上长盛不衰，仅依靠成熟的技术远远不够，还需要清晰的形象和定位、贴近用户现实生活，让粉丝“走心”。“星瞳活跃在音乐、时装、舞蹈等领域，同时与李宁、李维斯等品牌线下合作，通过多场景中与用户互动，星瞳妹妹的“时尚圈偶像”人设便更接地气了。”开发了《QQ炫舞》星瞳角色的任玩传媒负责人肖龙对记者说。在8月份的一次B站直播里，星瞳在直播间收获了超过11万观众。
由任玩传媒开发的虚拟偶像星瞳，运用了光学动捕 UE4技术。
饭圈“塌房”，虚拟偶像“虚”位以待
首都师范大学文化研究专业硕士杨子迪对“粉丝迷恋虚拟偶像的心理状态”有自己的看法，她认为深层次的虚拟偶像爱好者比起常规的追星族，更容易进行长期的追随。
“我2018年成为洛天依的粉丝，出于私心想和偶像走得更近，所以心里面萌发了毕业后从事虚拟偶像行业的想法。虚拟偶像的制作涉及3D动画、人物建模等技术，而且我是个二次元爱好者，于是大学选择了动画专业。”小皮说。
“由于宅文化和二次元文化的发展。虚拟主播成为了精神交流和寄托的重要途径，而且虚拟主播不容易‘塌房’。”现任教于某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周老师告诉记者。“人是视觉动物，虚拟主播的形象满足了粉丝的想象，粉丝将声优的声音应用在这个虚拟形象上，将它从真实的人类身份上剥离开，就少了很多真人主播可能的翻车问题。”
周老师认为，一个虚拟主播能给观众带来最直观的视觉盛宴，比如精致靓丽的模型、独特动听的声音等。虚拟偶像作为一个虚拟角色，形象定位稳定，基本不存在“塌房”。
近期以来，针对流量至上、“饭圈”乱象、违法失德等文娱领域出现的问题，中宣部、国家广电总局等部门印发通知，要求开展文娱领域综合治理工作，进一步加强文艺节目及其人员管理。今年，爆出重大丑闻的郑爽、吴亦凡等顶流艺人引发了空前的讨论。
线下饭圈接连“塌房”的同时，虚拟偶像却靠着自身的魅力“出圈”。虚拟歌姬洛天依从2016年开始，陆续登上地方卫视和央视的舞台，为观众带来精美绝伦的演出。与周华健合作的《Let it go》、与王珮瑜合作的《但愿人长久》、与方锦龙合作的《茉莉花》……突破次元壁的演出展现了AR技术与特效的完美结合。
在登上春晚前，洛天依已经通过AR技术登上了各种晚会的舞台。
虚拟偶像的运营公司，往往会尽量将“中之人”的身份保密，避免虚拟偶像与真人出现不良的交错反应。同时，运营公司也会对“中之人”进行互动礼仪、直播实操等培训，避免因技术失误、言论不当而“塌房”。
不过虚拟偶像背后的运营团队，仍然存在人力资源管理、文化冲突上的隐忧。近年来“游戏部”事件、绊爱A8事件、Hololive事件等，给这个年轻的行业敲响了警钟。
其中绊爱A8事件引起了较大轰动。2019年5月，绊爱的团队以加强绊爱的可延续性为由，推出“四个绊爱”企划，陆续为绊爱增加了3个中之人，粉丝把4个不同风格的绊爱命名为“初号爱”“二号爱”“三号爱”。随后，“初号爱”在节目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粉丝开始担心“初号爱”的地位被取代，纷纷表达不满并发起了大规模的“脱粉”行为。
“V产业”：不断扩张的商业场景
7月16日，虚拟偶像团体A-SOUL队长贝拉生日会直播，作为舞蹈担当的贝拉表演了长达10分钟的个人舞剧：中国舞、芭蕾舞、现代舞，多舞种的表演堪称精彩。
这场直播创下2小时收获超过1万舰（B站特有的月票机制）的新纪录，折合收益约为200万元，成为一知名平台历史上首个完成万舰的虚拟主播，堪称载入V圈（指虚拟偶像爱好团体）史册。
虚拟偶像的粉丝群体（V圈）成为当前互联网最活跃的亚文化团体之一。
虚拟偶像最大的受众群体在B站。在2020年之前，B站的虚拟主播领域主要由被日本的Vtuber占领。她们多数采用live2D技术，仅仅可活动上半身，面部表情也比较简单。“尽管语言不通加上互动敷衍，但仍然有大量的粉丝愿意为她们打钱。”小皮说，很多B站用户将这类日系Vtuber在B站大获盈利的行为戏称为“坐地收租”。
Hololive在国内引发的危机事件，给国内互联网公司布局虚拟偶像产业提供了机遇期。2020年底，由字节跳动与乐华娱乐联合企划的虚拟偶像团体A-SOUL正式上线，虽然在上线之初曾遭遇“资方下场”的冷遇和骂声，但最终A-SOUL依托体系化运营、先进技术支持、与用户的强互让风评180度大转弯，成为当前最为热门的虚拟偶像团体。
乐华娱乐旗下的虚拟偶像团体A-soul，成员由向晚（Ava）、贝拉（Bella）、珈乐（Carol）、嘉然（Diana）、乃琳（Eileen）五人组成。
周老师认为，虚拟主播是由幕后团队来运营操作的，因而可塑性极强。从比较常规的游戏、歌回、杂谈、ASMR、故事朗读，到相对少见的角色扮演、深夜电台、互动游戏、日语教学、围棋历史、怪奇烹饪实况……虚拟主播的直播内容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
而在资本的加持下，虚拟偶像们也开始进军泛娱乐产业。爱奇艺在去年10月份推出虚拟偶像选秀节目《跨次元新星》，B站推出虚拟人游戏型养成综艺《虚拟人成材计划》，此外还有实时互动式虚拟偶像养成企划《战斗吧歌姬！》，等等。
近两年，直播带货也是虚拟偶像进军的新战场。在洛天依开通的淘宝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一度高达630多万；“初音未来”成为“淘宝人生次元大使”人气值也高达2406万。真人扮演的虚拟主播和AI驱动的虚拟主播助手双管齐下，一方面可以缓解过劳问题，另一方面可以为用户提供更灵活的观看时间和更方便的购物体验。
如今，除电商直播外，虚拟数字人技术还在新闻播报、展览展示以及无人超市等领域应用。“随着虚拟偶像跟真人越来越像，你会看到偶像所面临的市场化道路也会越来越宽广，最后就会和真人一样，弥补虚拟和真人之间的差距。我相信5G时代，虚拟偶像的吸金能力可能会强大不止10倍，甚至超过百倍。”阅文集团副总裁罗文曾表示。
《毕马威2020科技行业创新》报告显示，目前国内重大企业都加大了对虚拟现实的投入，其中36%的企业将投资额提升了1%-19%，21%的企业提升了20%-39%，14%的企业甚至将投资力度增加了40%以上。有分析机构认为，到2030年我国虚拟数字人整体市场规模将达到2700亿元。一个以虚拟交互等技术为支持的“V产业”，正在由概念变为现实。
（应受访者要求，小皮、叮当猫均为化名）
【记者】吴扬 实习生潘曦鹏
【作者】 吴扬
南方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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