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玉庭
1958年12月，18岁的我离开了家乡，参军来到长岛县大钦岛海岸炮兵第三团守备二连，从此开始了我长达22年的军旅生涯。
大钦岛位于长岛县北部，渤海海峡中段，西濒渤海，东临黄海，是山东省距离陆地最远的的岛。岛陆总面积6.44平方公里，海岸线长14.55公里，大钦岛是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中间偌大海域的最大岛屿，承上启下，连接南北，犹如渤海湾的“门闩子”，战略地位至关重要，被称为“海上要塞，京津咽喉”、“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
（作者当年照片）
回望军旅，几乎没多想，便不由自主地写下了这个题目。这既因为对当年的那段打坑道生涯印象颇深，也因为在坑道掘进中吸尘较多，留下的矽肺病伴我至今。
刚当兵那阵子，驻岛部队多数常年施工打坑道。岛上一座座山峰都被打通了，还有的一座山上，山顶、山腰和山脚都有坑道，且上下贯通，左右联接，真有点“地下长城”的样子。大的坑道能容纳几千人，里边有无数的房间，甚至有像礼堂那样大的，那多半是领导机关的指挥坑道。打坑道的成本极高。当时听说，一条被修复好的坑道的花费，等于在整个坑道里全贴满五元钱的人民币。
大概每条坑道都有每条坑道的故事，其中不乏沉重的往事。我所在的大钦岛海岸炮兵第三团守备二连，负责打的是钦南山基本坑道三口，是用来既藏人又藏110型海岸炮的。坑道跨度大，石质硬，任务艰巨，时间要求紧。为了提高掘进速度，早日把坑道打通，上级命令我们守备二连和守备一连东西对进，看谁的速度快。当时提出的口号是：“比一比，看一看，不怕流血和流汗，咱们进行大会战；抢时间，加油干，分分秒秒不等闲，打通坑道再见面”。
打坑道作业实行三班倒轮着干。我那时长得五大三粗，班长史之一看我是块好料，就分工我和副班长曾广度一个作业班，并担任第二作业班的风钻手。为了赶进度，抢米数，那时风钻都打干眼。钻机嘟嘟一响，石尘就“扑哧、扑哧”地从钻孔中喷涌出来，整个坑道内顷刻间便石尘翻卷，如同浓雾弥漫。钻机的啸声刺痛耳鼓，震得人胸膜发颤;翻卷的石尘无孔不入，弄得人浑身上下都是石头面子。脸上像涂了一层白粉，眉毛沾满了白粉，连鼻孔、耳朵里都是。炮眼打完了，便装药、点燃，隆隆炮响，地动山摇，烟尘四起，碎石飞扬。不等烟尘散尽，战友们便争分夺秒地进坑道排险、扒渣、运渣。因为按照作业程序，必须要赶在下次放炮之前，把前次放炮轰下来的像小山似的石块、石渣装进车斗，运到外边，填入大海。
（大钦守备区坑道西口）
战友们都说，打坑道是角斗士的舞台，勇敢者的事业，其激烈程度并不亚于两军对垒的战场。我深刻的体会到，这话说的不假。进了坑道，感到一切都在钢铁与岩石的撞击中抖动，眼珠子都不敢错转一下。坑道里，最软的物件也比人的骨头硬，碰点皮肉流点血，根本就不算伤。最可怕的是工地上的死神-----坑道塌方。在打坑道的过程中也涌现出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战友们“一不怕苦 二不怕死”的精神至今都值得我去学习。我们在打坑道初期由于经验不足，基本上使用风钻在打干眼的情况下，会产生较多的粉尘，当时由于防护条件有限，不知道吸进粉尘的严重后果，不注意戴防尘口罩，结果有不少战友因石尘吸入肺叶而得了矽肺病。他们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先后都住进了平度147 医院，据统计当时大钦岛在那里住院的战士最多时达到一个连。上级领导发现此类问题后，及时制定了“三要十不准”的规定，并要求坚决执行打坑道作业方法，坑道的作业环境改变了好多。我因坑道掘进后期参加通信兵训练，钻坑道的时间相对短些，故病情轻一点，但一到冬天，也是咳嗽喘不上气来，后经军区总医院确诊为有矽肺病，被评为二等乙级残废，受到国家的一定照顾。至今，我每年还都要到职业病防治院住上一段时间。
（当年战士们施工的衣服和物品，拍摄于长岛老海岛精神陈列馆）
中央军委对曾经参加过国防工程建设的干部战士的身体状况非常的关心，专门做出重要指示，对参加过国防工程建设因公致伤的干部和战士们按照国家规定进行积极的治疗，进行医疗保障，并发放伤残补助，在医疗和生活方面给以优抚政策，有力的保障了伤残军人的生活需求，使战友们得到了部队的亲切关怀和慰问。
（大钦守备区坑道东口）
打坑道苦是苦，但也有乐。当两个坑口联通时，大家那股高兴劲就甭提了，又是欢呼，又是跳跃，又是拥抱。平时连里也经常组织文体活动，给大家带来了欢乐，丰富战友们的生活。
建设海上钢铁长城，保卫祖国安全，如同在战场上与敌人打仗一样，也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前人吃苦的经验教训也换来了后人少吃苦或不吃苦。多少次在梦中我回到海岛，回到了曾经和战友们亲手打造的那一条条坑道，我潸然泪下，战友们我想你们，愿你们在他乡安好。
（1979年，与战友合影，前排左一为作者）
为了我们的祖国更加繁荣昌盛，为了祖国人民安居乐业，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生活在和平年代，回望我的军旅生涯，我依然无怨无悔。
（写于2022年10月13日）
作者简介:刘玉庭 1940年10月生，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商家镇人。1958年12月入伍，在部队历任副班长、班长、情报站站长、副连长。少尉军街。1979年转业，先后任淄博面粉厂团委*、支部*、民警队副队长、指导员等职。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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