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1日,林鹏先生辞世;
2月23日,林先生归葬祖坟。
初闻噩耗,询之张石山老师。他说,林先生的家人希望林先生能安安静静地入土为安。
于是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等待。
等到今天,林鹏先生落土之后七日,接到张老师写就的纪念文字。这也是老家刊出的纪念林鹏先生的第一篇纪念文字。
张先生说,他没写先生书法造诣学术功业,只写了一些自己与友朋和先生最后相处的片断。
于是我们看到七十余岁的张老师在他的师尊前近乎老莱娱亲的各种场景,看到林先生大笑不能自禁。
于是我们与张老师一起,于大恸之间,不禁含着泪水而笑;而笑着笑着,又不禁泪满衣襟。
情不自禁,乃是世间最深刻的力量。
于是我们想起钱穆先生。
钱穆先生固为一代大儒,其声名亦应囿于学术坊间,而蜚声九州者,乃其编撰于抗战期间的《国史大纲》,以中华民族筚路蓝缕、中华文化薪尽火传的柔韧,激荡鼓舞国民斗志。其序言中“所谓对其本国历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历史之温情与敬意”一句,更是人人能诵。
温情与敬意来自记忆。
我们记得抗战期间,钱穆先生前往四川乐山,为暂居于彼的武汉大学讲学。时为凌晨,天未晓,学子们举着火把前往礼堂听讲。
那些火把的光亮,透过岁月,至今仍跳跃于我们的眼前心底。
我们记得钱穆先生八十生辰过后,动笔写《八十忆双亲》。自陈这种回忆,“常萦余一生之怀想中者,亦可谓余生命中最有意义价值之所在”。
因为其中镌刻着生命的真实,镌刻着生命传承中那些不屈不挠的挣扎与相互扶持。
我们现在与将来记起一代大儒林鹏先生,也会记起这些生命的瞬间,那些发自心底的大笑与大恸,那些温情与敬意。
余英时说钱先生是带着很深的失望离开这世界的。这种失望,或许包含他晚年被迫搬迁的遭遇。
前些年,当林鹏先生还居住在省政府东花园寓所时,我们曾屡次前往求教,话题随意散漫。有一次就说起钱穆先生的那次伤痛。
钱穆先生1967年前去台北,彼时当局礼遇学人,为其在双外溪修建“素书楼”,使安居、讲学、著述、颐养天年。1990年6月底,国民党“总统”李登辉迫其搬迁,一代大儒被扫地出门。
时钱穆先生96岁。
钱先生搬离素书楼,两月后与世长辞。
钱先生问弟子:这些人急着要这房子做什么?
弟子答:做纪念馆。
先生又问:活着不让我住,死了纪念我什么?
2002年3月,时任台北市长马英九主持“钱穆故居”落成典礼。
可是余英时又说:钱先生无疑是带着很深的失望离开这世界的,然而他并没有绝望……他所追求的从来不是中国旧魂原封不动地还阳,而是旧魂引生新魂。
我有一次迷茫不能自解,惶惶发问:传统文化对我们有什么意义?今天的我们难道不应该轻装前进?
张石山老师引林鹏先生语作答:文明的座标,总在我们身后。
2月21日,林鹏先生辞世。
张石山老师写道:2月23日,林先生归葬祖坟,入土为安。
我们不知道林鹏先生是否也是带着失望与希望而走,我们不知道一代大儒逝去后留下的文化空白何时能得以修补或会否永存空白,我们也许力不能逮,而愿勉力为之。我们愿意记住与传承那些因真实的努力而留存的温情与敬意,并用这种记忆夯实中华文化的座标,用它照亮来路与去途。
敬祝林鹏先生安然驾鹤,去向往生。
——老家编辑部
失声三慟
——悼师尊林鹏
文丨张石山
我认识林鹏先生整整十年。林先生谦谦君子,始终称呼我“张先生”。而我从心底里认可林先生是我今生今世尤为钦佩、甘愿服膺的一位师尊。
师从先生,得之多多。如醍醐灌顶,洗心革面;闻天语纶音,豁然开朗。是为学之不尽,取之无穷。
林先生直言自承,尊张颔先生为圣人。林老八十三岁上,曾摆酒为九执高龄的张颔先生贺寿。席间毕恭毕敬,尊奉有加,身体力行,是为楷模。区区在下,忝列林先生门墙,诸多不肖,但心目中亦愿尊林先生为当代一圣人。
先生垂垂老矣,近年衰迈尤甚。希望先生长命百岁,或只能是晚生后辈的一点心情,老人家终归会有撒手人寰的一天。心中虽有如此想法,当得知林先生逝世的消息,还是犹如晴天霹雳。
山陵崩坠,哲人其萎,呜呼哀哉!悲乎慟哉!
1
2021年2月21日,林先生于当日下午4时,溘然而逝。
去年中秋前夕,忽忽焉心有所动,觉得无论如何要上易县狼牙山去探视林先生。乃与周宗奇、段协平、牛高华等几位约定,一道出动。
用车出长途,自然还是求助籍满田先生。满田待我,向来几乎是有求必应,何况今番是要去看林先生,当即爽快应允。
出动在即,事有变动。
运城方面有安永全先生不幸突然去世,其人风格高标,系周宗奇、段协平二位好友,莫逆之交,二位先生不能不先行前往奔丧。
其时,我内子小贾突然身染疾患,是疼痛难忍的带状疱疹;牛高华先生也恰逢老家有事,和我商量:咱们是否能稍等几日,待大家处置罢身边急事,再一道奔狼牙山如何?
而我犹如着魔一般,固执如一匹犟驴。说道:就是只剩下我一个人,这回也非要去看林先生!
结果,是牛高华先生和我一道去了狼牙山。
几月不见,林先生已是极度衰弱。据称:有几拨客人曾来探视,先生已然不能去餐厅陪客,只能在起居室勉力和大家见面,作简单聊谈。
我和高华到来,先生竭尽余力,午餐晚餐都勉为其难让众人搀到餐厅,陪我们说话、看我们用餐。
牛高华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嘴上却道:
哈呀,林先生陪我们吃一顿饭,就像打了一仗!
饭后短暂聊谈,林先生与我们谈到了几个话题。谈到了某些“著名”作家文人的卑鄙和堕落,还讲了一件极富传奇色彩的当年旧事。
林老虽则衰弱,语音已无往日的洪亮,但谈兴依然浓烈,记忆力依然超群,话题海阔天空,而思想锋芒则似乎愈加劲锐。
如今回看,那是我和林先生的最后一次聊谈,那是我最后一次当面聆听林先生的论说,那是我最后一次“侍坐”于夫子之侧感味老先生的风范。

我和牛高华最后拜见林先生留影
当晚,林先生早早安歇,再也不能像以往几次,和大伙儿高谈阔论直到夜阑。
第二天,与林先生告辞,先生疲惫已甚,确实不能像往常一样,总是坚持要给大家送行,和大家在门前留影。
我们就在内屋卧榻前向先生辞行,我握着先生被窝里的手与老人家告别。草书大圣的手掌,此时瘦骨嶙峋;只恨世间没有内力内功传导之法,不能将我的精力奉献先生万一。
那是我今生最后一次面见拜谒先生。
面对老先生的日渐衰弱,身为晚生后学,我又能做点什么?唯有暗暗祝愿祈祷,希望先生身体安好,能够益寿延年。
隔些日子,包括中秋春节,打电话过去,问问先生身体状况、饮食起居,如此而已。
籍满田先生请到冯明院长,于今年正月初六共赴狼牙山去给先生诊脉。听得这一消息,心中感佩,于是在2月20日,微信上写了几句话“说说籍满田”。我在那一段文字里,写出了“林先生身后会有一尊铜像”这样的字样。
先生身后,也该是百岁之后;谁能料到一天之后,便是先生身后!
2月21日下午,刚过四点钟,我正在阳台上吸烟,籍满田打来电话,嗓音哀哀告知:林先生刚刚去世了!
满田或许也是不愿相信这一残酷事实,要我进一步落实。这时,有林先生大公子林源打来电话,正式通告了先生去世的消息。同时,要我代为通报几位文友们周知。
放下电话,不禁失声一慟!
内子听得声音不兆,匆匆奔来近前,脱口便道:
是林先生?
唉!还能是谁?还会是谁?
林先生比我年长19岁,我和老人家年龄相差一辈。平日执弟子之礼,在心目中觉得老先生和我的父辈一般。几年来,有如老莱娱亲,我也曾变着法儿鼓励老人家。
我说:林先生,我们老家说婴儿,有那么八个字,先生你是“老还少”,我愿意将这八个字无偿奉送给你。先生认真起来,要我“说说看”。我就说:八个字,叫做“吃饱,睡醒,拉净,没病”!先生听了,笑不可仰。

我又说:乡下农人看牛的年岁,是看牙口。有段说辞是“七摇八忽塌,九摇十不动”。什么意思呢?牛儿七岁八岁九岁,齿牙摇动,已是老牛;
然而到了十岁,牙齿反倒不再摇动。你老人家就是个“十不动”,稳定如山,坚如磐石,就像一尊石狮子一样,到一百岁也是这个样子!先生听了,又是笑不可仰。
林先生生命意志顽强,他有个不死的意愿:争取能够活着看到我们这个民族真正迎来新生的时代。
2012年,老先生84周岁,本命年。林先生亲口对我说:当除夕夜子时的钟声敲响,我高兴得就跳起来啦!
我说:你不能光坐着,要努力起来坚持走动,这样,你到96岁下一个本命年,还能跳起来!
书法评论家杨吉平先生曾经这样写道:
林鹏先生已经过了七十三、八十四这两个坎儿,他老人家往后想活多大就活多大!
文友学生们有着同样的心情,衷心希望老人家长命不止百岁,和我们一道看到那一天。
死神却总是施出霹雳手段!
先生骤然撒手人寰,能不慟哉!
2
2月22日,我们几人赴易县南管头奔丧,灵前祭祀林先生。
《论语》有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样八个字,包罗涵括了多少人生至理。
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圣人尚且不曾轻言生死之义,我等凡俗,能做的也只是尽量面对而已。
往下,先打问清楚林先生的丧事日程安排。倒也不是疫情的原因,而是所谓“十里之外,乡俗不同”:
易县地面治丧,头天入殓,二天祭祀,三天便要下葬。在我们看来,或许有些急促;就当地风俗而言,则是顺理成章。
于是,接着与朋友们议定:第二天下午出发,晚间赶到南管头,灵前祭拜;第三天,为林先生送葬。
第二天上午,段协平先生从临汾赶来太原,与我和牛高华先生会合了。下午,还是籍满田先生出车,他当然也是同车出行,到省作协附近,再和周宗奇鲁顺民二位先生会合。
我等一行六人,乘车走途经盂县石家庄的高速公路,径奔易县狼牙山。
去年也是在春节过后,林先生回了老家南管头。一来,由于新冠疫情,回乡下可远避瘟疫。二来,林先生由于搬迁新居,不能习惯,睡眠非常不好,据说经常做噩梦;而回到老家,心情宽舒,睡觉也极其安适。
林鹏先生原本住在东花园。先生1958年从部队转业来山西工作,到1973年45岁上,分配到这儿的三间南房。截止到2018年不得不搬迁,老人家在此已经居住了45年。
东花园改造,原住户必须搬迁,而此时林老已经高寿九旬。按常理而论,按大家的心情,按林老自己的愿望,这么大年纪的人,实在不宜再挪动什么住处了。然而,面对政府政令,谁能奈何?
已然不能不搬迁,有周宗奇先生率先动议,联络了省城十来个敬仰林鹏的知名作家,给时任市长写了一封信。市长也还不错,造访了林府四次,给林先生在凯旋街龙城苑优先选定了一处住宅。
高龄老人,离开居住了四十多年的地方,乍然改换住处,入眠不好,心情烦躁。对此,我们又有什么奈何?

2018年,搬离东花园,牛高华拍摄
林先生搬家后,我拟了四句词儿,大幅红纸写出,以表庆贺。
词曰:
飒然九执望百龄,
龙苑乔迁东园公。
先生见惯人间事,
笑看窗前日月升。
要说内心,这几句词儿确实也有鼓励老先生给老人家宽心的用意。
林先生不嫌我的字写得丑,竟然堂而皇之挂在客厅墙壁当央。
记得那回临告辞,和他合影,老先生托着椅子扶手,奋力从圈椅上站起来。见我高出半个头,他说自己当年身高也有一米七,而今缩成了一米六五。我说,要努力向先生看齐,争取日后也能缩低些。林先生仰天大笑,乐不可支。
周宗奇、牛高华、籍满田等诸位文友,包括林先生的其他学生弟子,大家所能做到的也只能是常去探视林老。希望老先生一如往常,与大家高谈阔论,以逐渐缓解乍然搬迁带来的扰动,逐渐适应新的环境。
而文友们众所周知,这几年林先生日渐衰老,除了子女们尽心照应,先生的日常饮食起居,多亏了一个外甥女春兰。
从我认识林先生起,老人家身边一直雇佣有小女孩侍应日常。过了两年,先生眼底病变,不能看书,这时来家的小女孩赵微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给先生念书读文章。大家将赵微说成是林先生的读书助理。
大约七八年前,林先生行动愈加不便,包括白天夜间大小解,必须有人辅佐照应,这样任务,读书助理就确实难以胜任。
为难当中,从狼牙山老家就来了个春兰。
春兰是林先生的外甥女。两个儿子成过家,她早已当了奶奶,按说是到了该安享晚年的时候。
而春兰甘愿侍应林先生,日夜操劳,不厌其烦。每天晚上,春兰几乎都是竖着耳朵睡觉,只要林先生稍有动静,必定要到跟前侍奉。
林先生这次回到南管头,听春兰给籍满田叙说,老人家活动少,好长时期大便困难。服侍老人家解手,须得春兰想尽办法操作。
春兰不识字,讲话朴素之极,她说:
我就是亲我大舅,可怜我大舅!
对此,文友们都心知肚明,都为林先生庆幸。老人家晚年,能够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外甥女服侍照应,幸何如哉!
我们的车子进入河北地界,春兰一如往常,不断电话询问:你们到哪儿啦?在车上,牛高华和春兰交流当中,听春兰说起林先生的最后时光。她说:临了有三个钟头,我一直抱着我大舅,我大舅就是在我的怀里走了的!
当听了牛高华的转述,我的喉头哽噎,禁不住又是失声一慟!
如果说,林先生是一位遍读诗书的圣贤,那么,春兰就是一个不识字的度母!
车到狼牙山,已是傍晚八点。大家一致同意,先到灵前祭拜先生,然后再用晚餐。
林家院落里,哀乐萦回,花圈列阵。上房四库书屋依旧,院子东厢围墙上林先生的草书刻石荦然;院子南面搭了灵堂,先生遗体已然封殓于棺木之中。
所有花圈当中,我等一行数人所献花圈,有牛高华先生提前与保定市某花圈店电话沟通,制定了该店规格最高的鲜花花圈,及时送到,摆放在灵堂正前方。
林家孝子,披麻戴孝。
外甥女春兰和小助理赵微,都戴了半孝。她们的眼皮早已哭得红肿,见了我等几人,更是泣不成声。
哀乐声中,我等一干晚辈后学,齐齐跪拜于先生灵前。
昨日人间师尊,今天魂归大化。
仙凡路遥,阴阳两隔。
再要聆听师尊教诲,岂可得乎?能不慟哉,能不慟哉!
3
2月23日,林先生归葬祖坟,入土为安。
我们从太原起身出发的时候,接到李和平先生从西安打来的电话。李先生在西安帮着女儿照顾小外甥,得知林先生去世的消息,即刻从西安出发,回老家来奔丧。我们和他前后脚赶到了南管头。
在我们前面,师从林先生的几位书法篆刻大家姚国瑾、刘刚、赵社英、杨建忠、高原等,已经先行赶到。
随后有出版社方面的赵学文先生、续小强先生、张勇耀女士以及领衔为林先生拍摄专题片的赵桂溟先生等,也在我们之后不久,赶到现场。
——由于我和先生的众多弟子不熟,有的称呼不来名字,或未能一一列举,还请谅解。
城乡丧事,经过的人都知道,是为“人忙事乱”。先后赶到的几拨人,都由最早赶到南管头的温星辉先生奔前跑后,帮忙主家招呼接待。
我们同车一行,用饭之后,已是晚间十一点。大家没有当即入住旅馆,又一道回到灵堂这儿,再次给林先生上香祭祀,行跪拜大礼。此时此际,大家的心情悲痛哀伤,无法表述,也唯有在先生灵前再次行礼默哀。
23日,就是林先生下葬的正日子了。
头晚赶回的李和平先生,在出殡正日,为林先生戴了半孝。李先生说道:在村子里,我一直称呼先生是“大叔”,称呼先生夫人叫“大婶”。大婶去世的时候,是我带车上北京拉回遗体来的,是我主持的丧礼,那回我就给大婶戴孝了的。
十里之外,固然乡俗不同,然而易县南管头和我们盂县红崖底的风俗,却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午饭后出殡发引。
午后,在林先生灵前举行了一个半官方与村社家族相结合的悼念仪式。仪式由河北省书法家协会秘书长吴占良先生主持司仪,吴先生和林家后人托我来宣读几家单位的悼词唁电。几家单位,计有中国书法家协会、西泠印社、山西与河北书法家协会等。
念罢悼词,我向司仪提出,想在林老灵前再说几句,聊表寸心。
我说:
“我们山西来的林老的学生和朋友们,在这样一个时刻,这样一个场合,心情极度悲痛!
好几年来,我们为林老祝寿,我总是这样讲——我们不说什么万寿无疆,我们衷心祝愿他老人家长命百岁。我们也不喊什么四个伟大,林先生就是一个伟大的导师!然而,我们的导师,我们的先生,他没能坚持到一百岁。
先生离开了我们,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先生的思想,定会世代光昌!”
短短几句话语,哪里能够表述出此时此际的心情于万一!中间几度哽噎,几乎失声恸哭。
我虽则耳背,但能够听到:在先生灵前,众人已是哭声一片……
往下,在本村执礼主持之下,孝子亲朋和学生好友依次祭拜行礼。
最后,应众位学生文友的要求,同时遵从乡俗,在封棺发引之前,允许挪开棺盖,让大家瞻仰先生遗容。
林先生泰然偃卧,面容安详,仿佛正在午休。
我等屏声静息,生怕搅扰先生安睡;便是淘气搅扰,要先生一如往日起身见客,岂可得乎?
诸般仪式过后,大麻炮凌空炸响,先生的灵柩抬上灵车,正式出殡发引。
引魂幡在前,吹鼓手奏响哀乐,灵车启动。
孝子亲朋,男女哭声一片。
到了村街之上,灵车走走停停;哀乐声中,孝子亲朋,一拜再拜。
出了村口,丧礼规矩便要“卸孝”。
孝子戚属们,扶灵去往墓地。
远道而来送葬的学生和朋友们,伫立于此,目送载了先生遗体的灵车远去。
就生死而言,今生今世,我们这是和林先生最后诀别呀!
当我父亲和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曾经真切地感到,我的生命中的一部分,在离我而去。
这次送别林先生,我又一次产生出同样真切的感觉。
春兰赵薇与李和平,过来与我等一行道别。大家泪眼婆娑,春兰嗓子沙哑,连连嘱告:你们几位,一定还要来呀!可一定要来呀!
有生之年,我们一定还会来这里。来给先生扫墓上坟,来看望春兰和李和平们。
有生之年,我们不会忘记与先生有关的一切。
狼牙山默默耸立,徐水河静静流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编辑:942668
投稿方式:
邮箱:laojiashanxi@qq.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