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马晋一
在某种程度上看，《西游记》或是一本古代版修仙小说。
譬如小说的主角孙悟空，便想着通过修仙达到长生不死目的，后得到神仙大隐菩提祖师的教授，习得一身本领，终获得太乙散仙的称号（后因冒犯了天规，籍没变成妖精）。又如取经团队的两位男配角八戒、沙僧，也通过各自修行，获得升天的资格，分别被授以天蓬元帅、卷帘大将职务。尤其是猪八戒，本是一只慵懒得不能再慵懒的猪，因偶得大神东华帝君的真传，得到一枚九转大还丹，加之得授心法，此猪内外兼修、三花聚顶，走快捷VIP通道成为了天庭中层干部，更获得大罗仙名誉证书。
悟空、八戒等人的往事，应属修仙里的成功案例。但我们本篇还要谈的，便是古人在修仙过程中的一些趣事了。
譬如，有位叫尹喜的人物，他的经历就很有意思。尹喜相传为函谷关令，老君化身老聃西出函谷关时（这在《西游记》也有交代，“当年过函关，化胡为佛，甚是亏它（金刚琢），早晚最可防身”），他见来者器宇不凡，情知非常人，也不管老君愿不愿意，就抓着难得机会，替老人家鞍前马后，俨然一副编外弟子的模样（相传，老聃经典著作《道德经》，便是此时写下）。既然是太上老君身边人，天庭当然也不能太委曲他，便封他为“无上真人”，这位守关的高阶保安，摇身一变，成为一名中高级神仙。而大思想家庄子，更有专门作文，把他和老聃并列，称他们为“古之博大真人”。
但老君身边另一位身边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此人唤作徐甲，是当时给老君喂牛赶车的仆从。但也不是白干，老君允诺要给工钱的。可迢迢千里到了函谷关，老君似乎还没有付薪的意思。徐甲这人挺精明，计算一下，不对啊，莫非这老头要“碰瓷”、吃白食，便伸手向老板讨要工资。要说，徐甲行为也没有错啊，按劳所得嘛。但老君是谁，神仙啊，被人指着鼻子要钱，这面子上过不去了，愠怒道，要不是老子罩着你，你早就一堆白骨啦，说着，便有变法的意思。一旁的尹喜，看这形势不妙，情知要出人命了，心中暗嘀咕道，原来神仙也跟凡人一般，喜欢赖账，但表面上却大步仗义向前，老先生的酬劳，我来代付吧。如是，解了老君的囧事。
《西游记》五十回，老君坐下青牛下界为妖，幻化一座楼宇里，便有一堆白骨，其实就是借用了徐甲这个典故。当然，相较于颇具大智慧的尹喜，心地不诚的徐甲，仙缘却彻底没有了。
修仙案例中，最有意思的，还要属费长房了。
这位费先生，原是东汉汝南人士，某日，他在酒肆喝酒，偶尔瞟见街上有一卖药的老翁，举行颇有些诡异，便仔细观察了一番，原来，但逢天色行晚，行人渐去之时，老翁便悄悄钻入了葫芦，一连数日如是。费长房有些心眼，心中断定这老翁绝非等闲之辈，便买了酒肉前去拜见。其实，你看他人是风景，他人看你，亦是风景。这老翁呢，就等着他前来。费长房说出心中困惑，老翁哈哈一笑，便领他一同钻入葫芦，嘿，那里面可是别有洞天，朱栏画栋，富丽堂皇，奇花异草，宛若仙山琼阁。
不用说，费长房心动了，他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位老翁，可能就是神仙，随即央着老翁求修仙之术。老翁也正有此意（估计神仙也有发展下线的业务指标），但也先放下重话，修仙可是一门苦差事，如果坚持不了，索性就不要修习了。费长房看着老翁，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随翁入山。
且看《后汉书》记载，“践荆棘，于群虎之中，留使独处，长房亦不恐，又卧长房于空室，以朽索悬万斤石于其上，众蛇竞来啮索，欲断，长房亦不移”。可见，修仙中很重要一项，便是考察意志力。野外求生、虎口脱险、胸口吊石、百蛇缠绕，这些都是常规项目，也是考核指标。不用说，费长房经受住了考验（这和《西游记》中，那位所谓高僧唐长老，见到猛虎毒蛇，便两股战战，形成鲜明对比）。
但残酷考验还没完。就当费长房满以为可以顺利结业之时，老翁先是颔首微笑，子可教也，笑着笑着，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团屎，摆在费长房面前，仍然微笑着道，吃了它。费长房诧异了，整个世界一下子就不好了。更难堪的是，“粪中有三虫，臭秽特甚”（《后汉书》），费长房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吐了一地。老翁见状，遗憾地感叹道，“子几得道，恨于此不成奈何？”也就是差一步便成仙了，终究功亏一篑。但成仙考核居然还有“吃屎”这个项目，就实在让人大跌眼镜了。
修了半截仙道的费长房，后来成了一个江湖半仙，“能医重病，鞭笞百鬼，驱使社公”，也积累一些名声，但终究在鬼事之路上行走了太久，得罪了不少仇家，“后为众鬼所*。”这在《后汉书》，也有记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