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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泽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邓宇
【按语】
货币是金融体系的血液。货币政策与每一家企业、每一个家庭息息相关，关乎大家手中的“票子”，关乎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千招万招，管不住货币都是无用之招。”
——易纲《坚守币值稳定目标 实施稳健货币政策》
货币政策具有很强的价值观导向，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生存发展以及家庭、社会的切身利益紧密关联。纵观当前的“剧变时代”，我们正在经历的是货币政策的批判与反思，坚守货币政策的价值观，应看到货币政策本身的边界和效用，而不是无限扩张。
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埋下了很多的隐患，流动性危机、影子银行、货币贬值，以及引发的一系列资产泡沫，“大水漫灌”的危害不言而喻。回顾经典著作中的货币理论，放任自流的货币政策会导致债务危机、流动性危机和巨大的金融道德风险，而通货膨胀、资产贬值最终都需要普通民众去承受，这是货币政策误入歧途的表现，需要审视货币政策的价值取向和功能。
从这些经典著作中，我们也应看到，各个国家的货币政策有很大的差异性，需要因地制宜，结合自身的历史、国情和社会经济结构，而不是随波逐流。
同时，坚定不移的市场化改革仍是货币政策发展的基石，良好的经济增长预期是货币政策稳定的关键。在当前的世界经济秩序变化中，无论是传统的货币理论，还是现代的货币理论，都离不开国家经济的支撑，独立性、稳定和良好的社会秩序是实施货币政策的保障。以史为镜，在这些经典著作中，我们应反思过去的货币政策和未来的政策目标，如易纲在《坚守币值稳定目标 实施稳健货币政策》一文所阐释的，始终坚守好货币政策维护币值稳定和保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福祉的初心使命。正因如此，我们有必要回归货币政策的本质。
正视货币政策的价值观与货币政策本质的回归
《现代货币理论》
【美】L.兰德尔•雷
现代货币理论研究的体系包罗万象，早已不是传统货币理论的单一分支，而是跨学科的研究体系。在全球化时代，各国经济与贸易联系紧密，而货币政策的实施有着非常强大的影响力，货币政策在国家经济社会中的运行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课题。美国密苏里大学堪萨斯分校经济系教授L.兰德尔•雷大胆开辟货币理论的方法论研究，《现代货币理论》是一本不可多得的货币政策理论读物，从1998年的《解读现代货币》到2012年的《现代货币理论入门》，经过二十余年的持续探索与研究，L.兰德尔•雷教授为我们揭示了现代货币理论的概念、重要性和一系列宏观经济的影响。这些关联是我们过去所忽视掉的，这本书让我们再次回到货币政策的本质和价值导向。
本书的独特之处在于，作者将历史和现实的宏观经济数据背景通过详实的资料穿插到货币理论的分析框架，摒弃了不必要的数学计算和复杂难懂的术语，将宏观经济会计学基础、主权货币、国内货币体系、汇率制度等嵌入到现代货币理论的范畴。同时，作者讨论了汇率制度的差异性、货币与财政政策的互动和通货膨胀、就业方面的政策影响，突出了货币政策的巨大影响力，必须谨慎实施。正如L.兰德尔•雷教授在本书中所强调的，我们需要用货币体系追求公共目标，发行国际储备货币的国家有责任去帮助他人，去做更多的事情。滥发货币和量化宽松必须有边界，货币政策的底线和价值观也必须坚守。
不确定时代的货币周期与货币政策稳定
《时运变迁》
【美】保罗•沃尔克 【日】行天丰雄
宽松货币政策在不确定的危机时代很容易被利用，在应对危机方面具有很强的刺激效果，百试不爽，经历过2008年经济危机的人们有着非常切身的体会，在量化宽松的政策刺激下，很多国家渡过了危机，却在多年后饱受量化宽松政策的弊病，“饮鸩止渴”的方法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保罗•沃尔克是一位全球知名的中央银行家，在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为抵抗通胀采取了非常坚定的货币政策，打破了传统货币政策操作程序，为其赢得了持久的声誉。在其与日本央行行长行天丰雄合著的《时运变迁：世界货币、美国地位与人民币的未来》一书中，两位作者向我们分析了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的货币体系，时运的变迁成为一种常态，在这种不确定的时代，货币政策需要保持稳定性，
我们身处的世界仍然面临货币政策的动荡问题，在经济进入大概率衰退的货币周期后，货币宽松的选择是大多数国家不可回避的问题。很多的新兴市场国家深受其害，并且正在重蹈覆辙，这是欧美和日本发达国家都经历过的投机过度、进入危机和数十年的债务，缓慢增长抑制了社会的进步。在本书中，作者回顾了20世纪70和80年代一系列重要的货币政策决策，世界经济背景和各国采取的协商措施，角力和斗争成为关键词。如今，我们同样面临国际关系的冲突，尤其是货币体系的矛盾，全球失衡、力量转移背后是主权货币的竞争，如何建立和参与一个真正国际化的货币体系是当下及未来各国需要思考的难题。
全球金融危机的不可预测性与金融改革
《下一场全球金融危机的到来》
【美】L.兰德尔•雷
金融危机的不可预测性是一个普遍的规律，然而在众多经济学家中，我们发现了海曼•明斯基这位大师的存在，被人称之为“明斯基时刻”，即危机的到来。对于当前的经济与金融环境，无论是衰退和萧条的观点，还是金融危机的观点，都或多或少带有一些猜测和预估的成分，而更深层次的问题是市场的繁荣往往掩盖住了危机发生的可能性，明斯基时刻便是市场繁荣与衰退的转折点，抓住这个转折点极其不易。美国密苏里大学堪萨斯分校经济系教授L.兰德尔•雷围绕明斯基生平的研究主题展开，包括明斯基最著名的著作《稳定与不稳定的经济》的金融不稳定假说、早期就业、分配不均和贫困的观点，以及后期的货币经理资本主义的研究。市场运行的不稳定性是明斯基一生的笃定和信念。
海曼•明斯基对于货币的认知一针见血，他认为绝大多数时候货币十分重要，极少数关键的时刻货币是唯一重要的事，而有时货币一点也不重要。基于这个观点，明斯基详细讨论了美联储与商业银行的关系，信用的创造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明斯基对于危机时刻降低利率的作法并不以为意，反而主张在低迷时期扩大政府支出，政府提高资金供给，并直接监管银行资产负债表资产端的活动，实施就业保障计划。虽然明斯基的一些观点充满了悲观主义色彩，但是明斯基所提出的促进稳定、安全和民主的制度设计，以及缩减金融业规模等措施具有一定的启发性。当前环境下，就业问题、民生保障以及扶持中小企业发展是解决危机的有力措施，也是防止下一次危机的长远之计。
回顾人类货币发展历史的沧桑巨变与未来版图
《人类货币史》
【加】戴维•欧瑞尔 【捷】罗曼•克鲁帕提
货币的发展历史就是一部人类文明演进和变迁的历史，关于货币起源、变革和未来创新的书籍不多，加拿大应用数学家戴维•欧瑞尔和捷克作家罗曼•克鲁帕提则透过货币的形态、权力结构，围绕货币真实和抽象性质之间的关系进行了非常开放式的讨论。在《人类货币史》这本书中，我们更多的是看到两位作者对货币的构造与时代背景的一种微妙的互动，无论是传统的美索不达米亚的黏土版、古希腊和罗马的铸币，以及黄金、纸币等，货币的形式随着人类文明的演进而不断创新。进入到科技时代，新的货币形态如比特币、量子货币等为代表的虚拟货币、数字货币开始创造出来，体现了社会性的一面。本书的讨论既有基于日常生活、充满社会性的货币属性的分析，也有基于货币权力、货币价值的阐释，让我们对货币的本质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而不是仅仅将虚拟货币、数字货币理解为一种技术。
当前，央行数字货币正在推进，关于数字货币的未来演变和应用还存在很多的疑问。现代科技和生活的变化催生了很多新生事物，货币的传统价值是否会得到颠覆，以及货币的功能与应用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这些问题的讨论仍在继续。《人类货币史》这本书反思了当前经济向虚拟化转变的潮流，如货币从实物走向虚拟一样，货币的价值开始模糊，伴随着的是严重的收入不均、货币的过度碎片化。以比特币为代表的虚拟货币开始进入到人们的视野，这些乌托邦的试验揭示了货币经济的多元化，然而作者表达了对未来人类货币发展的一些忧虑，不可控的债务、贫富差距等，货币价值的鸿沟越来越大。但是，未来的货币将聚焦于数字钱包、货币的创造性和共享经济等，推动经济韧劲和社会福利的提高，货币依然是发生戏剧性事件和紧张关系的源头。
数字货币和电子支付带来的金融数据安全挑战
《新货币战争》
【德】诺伯特•海林
货币的发展进入到了互联网时代，数字金融成为发展最为迅速的领域，全新的支付体系覆盖到人们的生活的各个角落，数字货币开始进入到现代货币理论的研究范畴。数字公司如苹果、亚马逊、Alphabet（谷歌的母公司）、微软和脸书以及中国的数字公司阿里巴巴和腾讯等在几年内均跻身全球最有价值公司前列，它们几乎整合了所有行业的业务，并且由于竞争者极少而具有极高的利润率。德国学者诺伯特•海林推出的《新货币战争》则从数字货币与电子支付塑造世界的角度出发，为我们阐释金融技术变革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的数据安全、个人隐私问题。电子支付的反现金对于很多弱势群体而言具有不利的一面，保护这部分群体的合法权益是作者所极力呼吁的。
如作者在序言所称，用技术方案解决社会问题的愿望总是带有欺骗性，只有当社会条件和权力关系对此有利时，技术解决方案才能够完成其任务。在全球跨国公司和隐秘组织发起的“反现金战争”背后，作者挖掘了大量不为人知的故事，并且毫无保留地批判了这种生物识别技术、反现金战的黑恶势力，跨国影子势力的反洗钱、对国家主权的挑战以及金融数据的安全等愈发严重。作者还详细分析了东西方支付模式的差异，这种差异既有消费文化、货币体系和信用环境的影响，同时也预示了世界货币体系的竞争愈加激烈，数字货币的崛起成为了最大的挑战者。数字货币的构建对于传统的货币理论提出了新的挑战，如何应对数字货币体系构建后的经济社会秩序、金融安全则应提上日程。
畅想数字货币对货币政策的深刻影响
《数字货币》
钟伟、魏伟、陈骁
数字经济的发展得益于工业革命成果的创新，数字货币顺应了数字经济的发展趋势，在当前央行大力推进法定数字货币试验和推广的契机，我们有必要深入了解数字货币的本质，在技术之外探索其对货币政策、金融科技监管的影响。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创始成员、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钟伟和其团队推出的《数字货币》一书从系统方面给了我们一些答案，。本书从国家竞争和世界货币的宏观视角探讨了数字货币推出的背景，现代电子支付的发展到数字货币诞生，区块链技术、互联网金融和人工智能等不同的路径给予数字货币多样的发展形态。然而，在虚拟货币的炒作投机问题上，国内外金融监管部门都采取了非常严厉的惩治措施，在主权货币问题上的权威性依然是货币政策稳定的核心，注定了比特币等为代表的虚拟货币无法成为法定数字货币。
作者在本书中对数字货币的前景给予了一些关注，特别谈到了数字货币与超级央行的精准货币政策。央行法定数字货币已经进行了多年的研究，技术和平台运行已经取得了较大的突破，对于存量的纸币而言，数字货币将以电子形式进行逐步取代。对此，我们也应看到数字货币的实践还需要货币传导机制的高效运转，对金融系统、利率调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数字货币的发行最终仍是基于货币政策调控的基本目标，无法脱离宏观经济的政策取向。在负利率政策方面，短期内是不可取的，推出数字货币的目的在于加快货币政策调控的效率，与汇率、货币政策工具等进行有机融合。当然，作者对于私人数字货币和法定数字货币的金融监管也提出富有建设性的意见，包括提供数字货币技术标准、确保货币当局地位以及技术监管的必要性等。通读本书，可以让我们对未来货币政策的调控有更加好的预期，中国的数字货币与金融体系创新是未来货币体系竞争的基础。
白银时代与社会兴衰的窥探
《白银帝国》
徐瑾
货币形态的演变具有非常深刻的历史背景，白银作为当时的主要货币形态，在中国所经历的千年历史密码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我们透过白银这一特殊形态的货币中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著名财经专栏作家徐瑾所著的《白银帝国：一部新的中国货币史》给我们全新的视角，中国在本位货币的演进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从宋朝即创造地推出纸币交子，到明朝开始大规模地印制大明宝钞，缺乏信用根基和实物货币储备的支撑，最终引发了贬值和经济的崩溃，信用体系瓦解。在这一过程中，银本位体系经过政府、民间以及私人资本的讨价还价，最终确立。白银货币化和当时的一些开放政策，激活了全球贸易流通，大量的白银涌入中国市场，然而在闭关锁国政策推出后，白银的数量供给过剩，白银的金融危机最终也导致了明朝的通货紧缩。
徐瑾在《白银帝国》这本书中勾勒了千年间的历史脉络，白银在其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从早期的银本位到后期的金融危机，以至于长达四百年的银本位，因为贸易的不平衡、资本主义市场的抑制，西方国家的金本位开始出现，打破了银本位的地位。鸦片战争以及一系列侵略战争等对中国进行了多次的金融战役，白银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而我们的经济社会危机却深陷其中。这本书的脉络非常清晰，历史事件的描述，货币体系的演进，揭示了货币体系独立性的坚守与艰难。如本书所阐明的，无论是纸币超发引起通货膨胀，还是白银外流引发通货紧缩，没有官方的信誉背书，货币就始终难以统一。在当前世界货币体系竞争的环境下，人民币的国际化始终需要面对一个美元霸权体系，这其中的艰难和挑战不言而喻。不仅需要保持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和稳定预期，更需要通过要素市场体制机制改革激活经济增长动能，为人民币的稳定奠定基础。
深陷负利率时代的经济前景与货币政策选择
《负利率时代》
【美】穆罕默德•埃尔•埃里安
金融危机的爆发敲响了经济增长前景渺茫的“丧钟”，在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与负利率政策的诱导下，很多国家深陷衰退的周期。由美元霸权体系所主导的世界经济与贸易秩序，正在将全球经济拖入新的泥潭，而这背后是货币体系的暗中较量。美国学者穆罕默德•埃尔•埃里安在《负利率时代：货币为什么买不到增长》一书对2008年金融危机进行了回顾，当时的大规模经济刺激计划挽救了经济的颓势，却在若干年后将货币政策置于更加沉重的地步，央行采取的一系列非常规货币政策，包括负利率政策，全球经济的资源配置发生了颠覆。事实上，货币政策的局限性越来越大，单纯的货币政策发挥的效用正在降低，并且透支了未来的很多货币政策和资源。
在本书中，作者认为，目前的经济增长进入到了新的阶段，必须通过金融改革、经济体制改革和发挥财政力量等来应对经济下行的趋势。欧元区和日元区国家纷纷推出负利率政策，以维持基本的流动性，刺激投资。但是，这种政策也带来了很多负面的效果，全球资产配置的扭曲、债务规模的持续扩大等，对于未来的经济增长前景带来了悲观预期。
《负利率时代》这本书提出，当前所经历的信任赤字、国家失灵、流动性幻觉等是时候切换思维和意识了，寻求由延长实验性货币政策转变到以更好解决困扰经济发展和造成金融部门混乱的各种问题目标，选择政策改革、制度创新是明智之举。对于中国而言，负利率政策并不可取，需要谨慎对待。与西方国家所不同的是，部分西方国家经历了长期的低利率和零利率的周期，而我们的经济增长仍然有较好的前景和预期，市场化利率也在进一步优化，而金融体制改革需要强有力的利率支持，短期内推动负利率的政策不可取。
【结语】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央行的货币政策正在失灵，这与过去一直采取的激进的扩张型货币政策息息相关。无论是美联储，还是欧洲央行，都在竭力推动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甚至采取了负利率的政策，这对于全球经济和贸易前景产生了较大的负面效应。
这背后的原因非常复杂，既有美元霸权体系的弊端，也有债务危机的叠加，而单纯的货币政策无法解决这些复杂的问题。从这些经典的货币研究的书籍中，我们既看到了货币政策对国家历史进程的重要影响，也看到了数字货币的未来图景。本次阅读推荐，最重要的一点是启发我们对货币理论、政策和实践的思考，并结合宏观经济、社会变革以及技术创新进行深入思考，进而捕捉和发现货币理论的真实性、前瞻性和价值观。
来源：新华号 中信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