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小说「圆月弯刀」13

古龙小说「圆月弯刀」13

首页角色扮演谕剑古龙更新时间:2024-04-21

屠 刀

 

 丁鹏不禁笑了,笑他的天真,在神剑山庄想藏起一件人家看中的东西,那也只有他这种年轻人才会自我安慰。

  郭云龙却信心十足地道:"我藏剑的地方十分隐秘,他们绝对找不到的。我跳上一棵老梅树,找到一个桠叉,然后把剑齐柄插进去。谢小玉后来问了我三次,叫我把剑交出来,可见她还没有找到那柄剑。"丁鹏倒是有点相信了,如果他把剑藏在这个地方,谢小玉很可能找不到。

  不过他看着小香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柄剑还在原地的希望不大了,谢小玉在神剑山庄中遍布耳目,不会漏过郭云龙任何一个行动的。

  但是他不愿意扫他的兴,笑笑道:"郭兄把那棵梅树所在告诉我,兄弟去为你找回来。"郭云龙道:"不,我要自己去取回来。"丁鹏笑道:"郭兄,神剑山庄虽然在极力搜集《兵器谱》上的各种兵器,那只是为了好玩,这些兵器井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她之所以不惜得罪郭兄,必然还有别的用意。"郭云龙道:"我也这么想,只是她没有对我作进一步的要求,实在摸不透她的用意何在。"丁鹏道:"不管她的用意何在,她的重点总是放在郭兄身上,郭兄何必又去自投罗网呢?"郭云龙道:"这次我会小心的。"

  丁鹏笑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郭兄,如果到时头上又撒下一片网来,你仍然是束手无策。"郭云龙的脸上泛起一层忧色道:"是啊!那网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十分坚韧又有弹性,包在身上,怎么挣也挣不脱,可是我必须要去取回那柄剑来。"丁鹏道:"郭兄如果信得过,就交给兄弟来办。不出三天,兄弟一定将郭兄的家传铁剑取出来。"郭云龙想了一下道:"好吧,我倒不在乎公开地拼斗,可实在怕他们动阴谋,而且对方是个女孩子,我也不好意思太过分,就麻烦兄台一下吧。对了,兄台的高姓大名我还没有请教呢,你看我多糊涂!"丁鹏一笑道:"郭兄最好暂时别问,否则我们的朋友交不成,还得打上一架。"郭云龙道:"这是怎么说呢?"

  丁鹏道:"因为我就是郭兄第二个要挑战的人。"郭云龙道:"不会。我我的第二个决斗对象是一个叫丁鹏的年轻刀手,他使的是一柄魔刀。"丁鹏笑笑,拍拍身边的刀道:"是不是这一柄弯刀?"郭云龙大声叫了起来道:"你……就是丁鹏?"丁鹏笑道:"是的。郭兄挑斗的第一对象既是谢晓峰,第二个很可能就是兄弟了。"郭云龙低声道:"完了!完了!"

  丁鹏道:"郭兄有什么事放不开的?"

  郭云龙叹了口气道:"我受了谢小玉的捉弄,自然不能去找谢晓峰决斗了,而我又受了你的好处,自然也不能找你决斗,我这趟江湖岂不是白来了?"丁鹏笑笑道:"郭兄难道除了我们二人之外,竞没有第三个决斗的对象了吗?"郭云龙傲然道:"放眼当世,除了你们两个人外,还有谁堪当英雄之称?郭某不去找英雄决斗,难道还去找竖子打架?"这段话说得豪气四溢,但是丁鹏却只冷冷一笑道:"昔年上官金虹死后,金钱帮烟消云散了,但是令先祖郭嵩阳前辈死去后,嵩阳铁剑之名盛传不朽,可是在百晓生的《兵器谱》上,上官金虹的排名却在郭嵩阳之上。"郭云龙低下了头,这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只有一叹道:"真希望上官金虹还有儿子或传人留下,我好去找他们一决,证明嵩阳铁剑未必不如龙凤双环。"丁鹏道:"郭兄怎么还在钻牛角尖呢?怎么不想想上官金虹技优于先祖,而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记住他了,而令先祖的英名却是无人不晓。可见英雄留名,绝不是以技胜的。"郭云龙低下了头:"这个我知道。"

  丁鹏道:"郭兄如果知道,就不会斤斤于未能找到有些人一决为憾了。初出江湖时,兄弟跟郭兄是同样想法,所以才找上神剑山庄,寻谢晓峰一决。"郭云龙道:"听说你们那一战未分胜负?"

  丁鹏一笑道:"可以这么说。我们那天事实上并没有过招。只是口头上谈了几句,觉得已经够了。""已经够了?"

  "是的,已经够了。那天因为在藏剑庐中,谢大侠手中根本没有剑,但是我发觉他的造诣已臻化境,绝非人力所能企及的了。""连你手中的刀也不能?"

  "不能。我的刀还是有形的,他却已经登无形之境,就像是大海边上汹涌的巨浪一般,浪来的时候,谁能凭一刀一剑将它阻住的?"郭云龙没有开口。

  不开口就是承认了对方的话正确。

  丁鹏继续地道:"那种情形下,我也无法找他决斗了,因为我知道绝对胜不了他。""可是也有人说是丁兄胜过了他。"

  丁鹏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事实上每个人都可以这么说,因为他已经谢却名心,再也不会找人动手了。一个不跟人动手的人,谁都能胜得过他的。""如果有人要强迫他动手呢?"

  丁鹏一笑道:"我相信他也绝不会还手的。"

  "用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还手?"

  丁鹏道,"没有人会用剑架在他脖子上,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为什么?"

  丁鹏想了一下才道:"郭兄见过庙中的泥塑如来金身吧,有的地方供的是千手如来佛像,其中有一只手是握着剑的,可是从没有一个人要去与他决斗。"郭云龙笑道:"那是不一样的,如来是佛。"

  丁鹏摇摇头:"没什么不一样,谢大侠给人的感觉就跟庙里的佛像一样。"郭云龙愕然道:"他已经修为到那种境界了?"丁鹏点头道:"是的,他已经到达了那种仙境了,尘世已无敌手,所以郭兄可以把他从名单上剔除掉了。"郭云龙叹了一口气道:"事实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名单了。我的名单上一共只有两个人,现在这两个人我都已不可能找他们一斗。"丁鹏笑道:"郭兄是否准备回家去了?"

  郭云龙道:"是的,不回家还有什么事好做?只是我在家中夸下了海口,却这样无声无息地回去,未免令人感到气沮而已。"丁鹏想想道:"郭兄想回家,其实是最好的事,只是郭兄似乎还不甘寂寞。"郭云龙大声道:"我还没有到谢晓峰的年龄,也没有到他那种修为,自然是平淡不下来的。"丁鹏道:"不错,不错,郭兄应该有很多的事可以去做,嵩阳山庄很久都没有出过第二个嵩阳铁剑了。"郭云龙一怔道:"丁兄这话是怎么说的?"

  丁鹏一笑道:"没什么,郭兄的运气很好,出生在一个有名的剑木世家,走到哪儿,只要一提是郭家的后人,立刻就能受到极大的尊敬。"郭云龙道:"我却不以为高兴。别人对我尊敬,是因为我是嵩阳后人,并不因为是郭云龙。我对先人的为人固然十分尊敬,也感到十分骄做,但是我并不希罕这种躲在先人余荫下的光荣。"丁鹏道:"但是郭兄却并没有意思把郭云龙三个字创出去的打算。""怎么没有?我这次出来,挑斗谢晓峰跟丁兄,就是想自己闯一闯,现在……"丁鹏摇头道:"郭兄如果真心发展自己,就根本不该抬出先人的名声。假如你不以为自己很特别,就该像普通人一样,从头干起,使一般人慢慢地认识你郭云龙,更进一步接受你。"郭云龙沉思片刻后,脸上神色一震,容光焕发地道:"谢谢丁兄的指点,我决定从头做起,从此不提嵩阳山庄,只凭我郭云龙三个字闯。"丁鹏一笑道:"没有用的。郭兄只要拿出你的兵器,别人立刻就会知道你是嵩阳后人。"郭云龙笑道:"不会的。嵩阳铁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只不过剑柄上多了一个郭字而已。那柄剑已经失落在神剑山庄内,我也不想要了。我只要换一口普通的长剑,谁也认不出我了。"丁鹏笑道:"这倒不错,郭兄又准备从何开始呢?"郭云龙想想道:"我想找一些略有名气的剑手们先切磋一下,等自己稍微有点名气后,再去找那些名家们挑战,直等把他们都击败了……"丁鹏"哼"了一声道:"那充其量只能成为一个有名的剑手而已,纵然你能击败所有的人,成为一个绝顶的剑手,也不会超过令先祖的盛名,因为嵩阳铁剑四个字,是以侠义忠烈而传的。""那我也找一些侠义的事情做做。"

  丁鹏笑道:"那只是*几个剪径的毛贼、除几个恶霸而已,也不见得能造就多大的盛名。"郭云龙惑然了,问道:"那要如何才能算是惊天动地的不朽的盛举呢?"丁鹏一笑道:"那就很难说了,但至少要介人一件能震动武林的大事件,在其中有所表现。我相信以郭兄的聪明,只要事事留心,不难会发现这种机会的。"郭云龙想了一下,终于一拱手道:"多承指教,兄弟要告辞了。援手之恩,他日再报,希望有机会我也能救你一次。"说完转身大踏步走了。

  丁鹏看他去的方向是神剑山庄,忍不住叫道:"郭兄,你定错方向了!"郭云龙头也不回地道:"没有错。"

  丁鹏道:"错了,你不能这样子去,至少要找个地方先买一柄剑再去。"郭云龙闻言略顿了一顿,终于走回头,但是他只是经过而已,擦过他们身边时,向他们笑了一笑,又撒开大步走了。

  "郭家的子弟毕竟不凡,公子只是稍加指点,他就明白了。"小香望着郭云龙的背影,开心地说着。

  丁鹏也很高兴地道:"他总算没使我失望,没有浪费我的力气,把他从神剑山庄里背出来。""他还会回到神剑山庄去吗?"

  "那是一定的。他已经听懂了我的话,要想成就惊人的事业,神剑山庄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能揭开神剑山庄的秘密,就足以震动武林了。""他会成功吗?"

  "很难说,不过他再次去的时候,一定不会像第一次那么莽撞,那么容易上当了。""人总是要吃过亏后,才会变得聪明的。"小香老气横秋他说着。

  丁鹏一笑道:"小香,你的年纪还轻,别说话像个老太婆似的。"小香朝他嫣然一笑,脸上又充满了可爱的稚气。

  阿古驾着车子,丁鹏坐在车里,一只手抱着他的弯刀,另一只手却抚着小香的头发。

  小香坐在铺着地毯的车板上,身子伏在丁鹏的膝盖上,像是一只柔顺的小猫。

  车子驶向神剑山庄。

  老远地,还没有到码头,神剑山庄已经像一个被捣翻了马蜂窝那样地乱起来了。

  在密室中,谢小玉、金狮两人愁眉相对,听着外面的人在嗡嗡地乱着,浑然无计。

  谢小玉恨恨地用拳头一击掌心道:"好不容易把此地建得像个样子,却要我就此放弃,实在不甘心!"金狮也叹了口气:"姑娘,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惹上了这个魔王呢!"谢小玉道:"金怕伯,我们不能拼一下吗?"

  金狮摇摇头:"不能,那天我们都看见他跟银龙交手的。那破天的一刀之威,没有人能挡得住。"谢小玉道:"金伯怕,你怎么能容许这个人存在的?听说他遇见青青的那一天,你也在场的。"金狮苦笑道:"是的,那天我好容易找到了老鬼的踪迹,恰巧就遇见了他们。""那时你为什么不*了他呢?"

  金狮一叹道:"那时我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没想到这小子在一两年中竟有这么大的进展!"谢小玉叹道:"一个人在一两年中,武功能精进到这个程度,那是可能的吗?"金狮沉思良久才道:"一般说来绝无可能,不过魔教的移玉大法,可以把一个人的功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使对方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高手。"谢小玉道:"丁鹏的武功就是如此造就的?"

  金狮道:"舍此别无他途。"

  谢小玉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功夫?"

  金狮道:"在魔教中,只有教主才修习过这种功夫。"谢小玉道:"那么丁鹏的武功,是得自老鬼的转注了?"金狮道:"是的,只有他能把功力转注给人。这是教中为培植下一代教主而特设的一种功夫,使新教主能在短时间内成为绝世高手而君临天下。"谢小玉道:"那么老鬼是选定丁鹏作为他的传人?"金狮想了一下道:"看来不像,因为他并没有把魔教中的一切告诉丁鹏。"谢小玉道:"那么将来又如何继统呢?"

  金狮道:"看来老鬼是打算及此而终,不把魔教延续下去了。"谢小玉沉声道:"他没有这个权力!魔教之魔,君临万代,谁也没有权利使我魔教的传统中断的。"金狮肃然道:"是的,姑娘,老朽等拥立宫主、另起门户,也是为的这个。"谢小王道:"我娘具有这种资格吗?"

  金狮道:"宫主与老鬼同出一支两系,自然是具有资格的,只要老鬼的那一支中断,宫主就是当然的传人,可是目前却没有办法。""为什么呢?"

  "因为传统的绿玉魔杖还在他们的手中。"

  "非要那东西不可吗?"

  "是的,那就跟皇帝的传国玉奎一样,是魔教第一代祖师阿修罗尊者传下来的镇教之宝,有了它,才能传令三山大岳七洞九幽的魔教长老们一致拥戴。我们这些年来致力搜查老鬼的踪迹,就是要得到此宝。"谢小玉沉吟片刻才道:"我娘会那种移玉神功吗?"金狮道:"应该是会的,姑娘也是这种功力造就的。"谢小玉道:"金伯伯,我要回京去一一趟,学会这种功夫。"金狮一怔道:"姑娘要回去?"

  "不错。要想胜过丁鹏,我必须也要在功力上能跟他相颉颃,所以我要学会这种方法。"金狮道:"那恐怕没有用。这种方法固然能使一个人的功力激增,但是还要视对方的资质而定。丁鹏是个奇才,他的功力发挥已经胜过了老鬼。""你以为我的资质不如丁鹏?"

  金狮迟疑地道:"这个老朽可不敢说,姑娘的父母都是天下第一的高人,资质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可是像丁鹏那种人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谢小玉微微一笑道:"金怕伯,那倒不必客气。我知道我的天份上是比丁鹏差得多,但是我有别的方法来弥补这个缺点的。"金狮道:"姑娘学会了移王神功,难道是要把本身的功力转注到一个资质强的人身上去吗?"谢小玉一笑道:"那能抵得上丁鹏吗?"

  金狮道:"恐怕不能。移玉神功转注的功力,本身就要打一个折扣,何况姑娘的年事太轻……"谢小玉笑道:"我的目的是压过丁鹏,不能达到这个目的的事我是不会做的。""那姑娘学了移玉神功有什么用呢?"

  谢小玉笑道:"你不用管了。快安排,我要很快地见到娘。"金狮面有难色道:"官主正在修习一种神功,谕命吩咐不得前去扰乱的。"谢小玉道:"事出非常,我们已经面临到危急存亡的关头,那就不算打扰了。"金狮正待开口,谢小工沉声道:"金伯伯,我不愿意轻易动用命令两个字,是为了尊重您,但是在必要时,我还是会动用的,你是否打算抗命呢?"金狮一震道:"不,老朽不敢!"

  "那就好,我们即刻起身。"

  "那么这儿呢?"

  "抛下不管了,随着丁鹏进来,要*谁就*谁好了。""人员倒没什么,我们随时都可以再训练一批的,老朽担心的是这一片基业。"谢小玉一笑道:"那倒可以放心,只要叫大家放弃抵抗,丁鹏不会毁了此地的。""姑娘有这把握吗?"

  "绝对有。别忘了此地是神剑山庄,是谢晓峰的家,丁鹏对我爹还是相当尊敬的。要不是靠着这一点,有十个神剑山庄,也被他拆掉了。"金狮长老轻叹一声,望着含笑的谢小玉,心中居然涌起了一般寒意。

  以他此刻的功力,他是可以将谢小玉立置死地的,但是不知是为什么缘故,他对谢小王竟是十分敬畏,不敢丝毫拂逆。

  是为了忠心吗?

  这个人是没有忠心的,否则他不会以首座长老之尊,背叛了门户与主人。

  那么他为什么要如此畏惧谢小玉呢?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不仅是他,神剑山庄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谢先生来了,听她吩咐说要他留守去应付丁鹏,谢先生的脸色就变了,那等于是变相地宣布死刑。

  但是谢先生却除了答应之外,不敢说第二句话。

  他们都为了怕死而活着的,但是在谢小玉面前,他们的生命贱若粪土,他们还不敢逃避。

  现在谢先生只有祷告了,祷告丁鹏只是从此路过而不闯进神剑山庄来。

  还好,谢先生的运气不算太坏,丁鹏的车子只在码头上停了一下。

  只有小香下来,向谢先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家公子是来辞行的,他要回家去。请转告谢小姐一声,他很抱歉,前次在此多方搅扰,大概两三个月后,我家公子当再来拜访。"只听见"辞行"两字,谢先生已经在心里头念佛了,他决定从今天起,每逢初一、十五,一定要吃素来感谢上苍保佑他度过了这一劫。

  直到丁鹏的车子远去后,他才确信自己的好运道是真的。

  于是他急急地去密室,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小玉,可是进到密室后,他呆住了。

  那厚有尺许的石门,裂成两片倒在地上。

  地上还洒满了残碎的箭链与长矛的铁尖,这些都是装设在夹壁的机关中的,用以防止有人偷入。

  显然地,这些机关都没有发生作用,每一支箭、每一支长矛都被人劈成了两片。

  齐头至尾,像是被一把极薄、极利的刀子劈过,均匀地分成两片。

  是什么人做的?

  答案只有一个——丁鹏。

  只有丁鹏的刀才能劈开那些暗器;只有那一柄弯刀,才能劈裂尺来厚的石门。

  那是无坚不摧、至威的一刀。

  机关、暗器、密室、石窖,在丁鹏面前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看着这满地的碎屑,谢先生不由得打心中冒起一股寒意。

  地下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被劈成两片的尸体。

  这证明谢小玉没有遇害,但是并不证明谢先生的安全有了保障,他仍要在这里等候着丁鹏随时前来取他的性命。

  谢先生甚至于希望在地下找到谢小玉的尸体,希望她被丁鹏*了。

  虽然谢先生也知道自己结的仇家不少,若是没有神剑山庄为靠山,他很难活过三个月去,但他还是在私心中如此企望着。

  甚至于他还希望丁鹏能够一刀把他劈了。

  他并不想死亡,但是有时候,他觉得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心灵的、精神上的解脱。

  活着已经很痛苦。

  只要他拨出剑来,在喉咙上一抹就可以解决问题,何况在神剑山庄,他至少可以找到两千种*死自己的方法,其中的两百种可以死得毫无痛苦。

  神剑山庄中求死并不难,难在活下去。

  只是谢先生却不是有勇气自*的人,所以他还是痛苦地活下去。

  马车又向后走了,这次是驶向圆月山庄,丁鹏确实是回到了家中。

  他的态度依然是悠闲,只是微微有点喘息,在谢小玉的密室中,他曾经不住地挥刀劈开那些恶毒的暗器。

  每一,支箭,每一根矛,都由人无法想象的地方,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射来。

  每一支箭、每一根矛,上面部淬着剧毒,不必伤到皮肉,就是割破衣服、沾上肌肤,都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把一个人蚀化为血水。

  这间密室中的凶险,也是没人能想象的。

  谢小玉设在密室中的机关,本来就是专为对付武林高手用的,所以全狮长老也好、谢先生也好,在密室中都是战战兢兢的,只要一个不慎,他们就会粉身碎骨。

  只有一个人能够闯进去全身而退,那就是丁鹏,不过丁鹏也相当吃力。

  任何人到那儿去转了一圈出来,都不会太轻松,丁鹏也不例外。

  他虽然努力装着镇定,但是却瞒不过小香,尤其是他按在小香头上的手还在发抖。

  小香把他的手拿过来,贴在自己的颊上,使得丁鹏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粉嫩的面颊。

  在平时,小香一定给他一个嫣然的微笑,但是今天,她却显得很忧虑地道:"公子经过一场激斗?"丁鹏叹了口气道:"是的,我连发七七四十九刀,才算把这条命保住出来了。"小香吃了一惊:"尘世间还有这样的高手,能够跟公子交手四十九招的?"丁鹏一笑道:"不是人,是一间鬼屋子,里面充满了机关和暗器。""机关、暗器也要惊动公子的神刀出手?"

  丁鹏道:"如果你知道那是什么暗器,就知道我除了用刀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小香唯一好处就是永远不跟人抬杠,她相信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丁鹏说唯有用刀才能解决问题,她就相信的确没有别的方法了。

  因此,她只问道:"那间屋子很重要了?"

  丁鹏道:"我相信很重要,因为谢小玉就是从那几溜走的。我只看见了一条地道,却无法深入去追寻。""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无法再发出四十丸刀了。"

  一刀已有谅天裂地之威,何况是连发四十九刀呢?小香可以想象到那种辛苦。

  所以她又问道:"谢小玉溜了?"

  丁鹏道:"我不知道。也许是溜了,也许是躲在里面,不过我已经决定不进去了。"小香点点头道:"这是对的,公子犯不着涉身去犯险,因为公子找到她,也不会*死她的,最多也不过是问她几句话而已。""哦?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是谢晓峰大侠的女儿。"

  丁鹏笑了起来道:"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假如把我这几天所搜集的种种证据加起来,她死一千次也不多。"小香一笑道:"但是公子仍然不会*她,因为公子还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太大了。她是神剑山庄的女主人,为什么要把人人敬畏的神剑山庄弄成这样一个恐怖的地方?""她只是一个女儿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神剑山庄名满天下,都是谢晓峰一个人挣下的,没有一个私人的班底,而谢小玉却在神剑山庄形成了一股势力,人手都是她带来的。她是从哪儿找来的那么多人?""她在神剑山庄胆大妄为,谢晓峰多少也该有个耳闻的,可是以谢晓峰的地位,居然不闻不问,显然是别有隐情。究竟是什么力量钳制住谢大侠?"丁鹏一笑道:"小香,你真了不起,把我的话都说完了。的确,这三个疑问不解答,我连觉都睡不安稳,可是我若*死了她,一切的线索都断了。"小香也笑道:"就算公子知道了那三个答案,仍然不会*死她的。""这又是什么理由呢?"

  "因为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一个美丽的女孩井非不该死。"

  小香道:"也许别人有*死她的理由,但公子却没有*她的必要,因为她不管做过多少该死的事,却没有伤到公子。"丁鹏道:"她不是对我特别客气,而是伤害不了我。""那也一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谢晓峰都能容忍他这个女儿,公子为什么不能让她活下去呢?"丁鹏笑道:"我做事为什么要跟谢晓峰有关系呢?""因为公子拿他作为唯一的敌人。"

  "胡说!我很尊敬他,毫无意思要与他为敌。""那也并不表示公子特别欣赏他,要以他为榜样。""那当然。他练他的剑,我练我的刀,我们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我为什么要学他呢?"小香笑道:"这就是了。公子虽然很佩服他,但心中仍然有一股想要超过他的念头,虽然不一定是向他拔刀邀斗,却还是可以在其他方面击败他。"丁鹏想想笑道:"我不应该有这个想法吗?"

  小香道:"别人有这种想法,或许可以称为狂妄,但公子就是绝对可以的,因为公子在刀法上的成就已经不逊于他的剑法造诣了。""不行,我还比他差一筹。"

  小香却道:"不!那是以前,现在我认为公子已经不逊于他了。""为什么你会有这种看法?"

  "为了谢小玉,为了是他的女儿。"

  "这跟他的女儿有关系吗?"

  "关系很大。不管他的剑法多高深、人格多高深,只要他有这个女儿,就是他的缺点,所以只要留下谢小王,公子就可以超过他。"丁鹏默然了,小香的话已经说到了他的心里。

  胜过谢晓峰,这是他埋藏在心底的愿望,虽然他口中不承认,心里却一直在以此激励自己。

  正因为有个谢晓峰在,他才不感到满足,才有兴趣不断地追求着进步。

  谢小玉的内里居然如此复杂、如此邪恶,丁鹏未尝不感到一丝窃喜。虽然他同样为谢晓峰有这样一个女儿而生气,但是想到谢晓峰有这样的一个女儿,内情一旦揭晓了,江湖上的人对谢晓峰的尊敬必将打了折扣。这个打击是否能使谢晓峰气沮?

  他常思索这个问题,而且也有一点惭愧,但也不过是一丝惭愧而已。

  因为谢小玉的堕落,至少不是他造成的。

  所以他笑了一笑道:"至少有一点我是不如谢晓峰的,就是我投有女儿,即使将来有了女儿,也绝对不会像谢小玉这样的。"像谢小玉这样的女儿,恐怕谢晓峰也生不出第二个来,丁鹏感到很安慰。

  这虽然是他不如谢晓峰的地方,却是他心甘情愿地承认的。

  这也是他唯一心甘情愿承认不如谢晓峰的地方。

  他也相信,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女儿比谢小玉更争气了。

死亡之谷

 

 这是一个很阴森的山谷,即使是阳光正烈的中午,山谷中仍然是云雾弥漫。

  山谷很陡,终年被雾气笼罩着,不知深浅,自然也不会有人攀越下去了。

  雾气中蒸腾一种霉烂的气味,被阳光照着,居然映射出七彩的光辉。

  这就是所谓的瘴气,含有毒的,偶尔迷路的樵夫曾经看见有小鸟飞越其上,一不小心沾着一点雾气,立刻就一头栽落下去。

  也有人不知道走到谷边,才吸着了一点雾气,立刻就倒地昏迷不醒。

  这是一片死亡之谷。

  离谷口还有两里路,已经有人树了木牌,表明了谷中的凶险,告诫行人勿近。

  这样一个恐怖的地方,自然有着很多怪异的传说,最怪异的一种就是谷中住着魔神。

  魔神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据说有一个樵夫曾经看见她驾着云雾上腾。

  这个樵夫第一天下山,还向人夸耀那女子是如何的美貌,但到了第二天,他就全身发肿,变得乌黑而死在床上。仵作检查死尸,认为是中了一种瘴毒。

  于是村中故老相传,说谷中住着的是瘴疠之神。

  于是更有好事者,在山下搭盖了一间瘴神娘娘庙,庙中塑了一尊女神的像。

  由于看见女神的樵夫已经死了,那女神的形相只有据他说的样子大致塑了个轮廓,不过那匠人的手艺也不高明,使这尊女神像看起来有点像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实在美不到哪里。

  只不过庙里的香火倒还不错,有一个老婆婆在管着,凡是中了瘴气的人,到这儿包点香灰回去,一服即愈,比高明的医生还灵。

  有人就曾经试过。一个游方的举子中了瘴毒,躺在县城的客栈里,连服了几位名医的药都未能根绝,那举人的小厮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传言,到瘴神娘娘那儿去求了一包仙方,一服就见了效。

  所以慢慢地,这座瘴神娘娘庙也就颇有点名气了。因此,这一天来了一辆华丽的车子,大家也不感到惊奇了。这几年常有远地的大户人家前来拜求娘娘的,甚至于不是中的瘴毒,也来求药的。

  这辆车子来得突然,也很引人注意,他们一来就包下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

  七八个房间都被包下了,房中原来住着的两个客人也被请搬了出去,因为那位侍从的老管家拿出了二十两银子,请他们挪挪地方。

  一钱银子一天的店钱,居然有人肯出二十两银子来请他搬地方,那还有不愿意的吗?

  店家只恨没叫自己的家人住进了店。

  他更恨自己先前财迷了心窍,当那老管家问他有没有空房子的时候,他居然一连声说有,而且还殷勤地把那些空房间一一都带着去看了。

  那时是唯恐对方不住下来,举凡是自己所有的,一股脑儿都献了出来。

  那个死老头子看一间点一次头,却不置可否,自己还以为是凉了,看样子这次生意要泡汤,哪知到了最后,老管家竟是包了整间的店,而且还亲自去跟两个已住下的客人商量,以每人二十两的代价,请他们挪一步。

  二十两银子,乖乖!那是够包下整间的店了,他却用来打发一间屋子。

  早知如此,该把老婆、女儿、儿子,还有那个打杂的小癫痢也都带来,把他们塞进一问房去。

  一人二十两,这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不就到手了?

  他的手已经举起来,就差没有打下去。

  幸好没有打,否则他又会后悔,因为那个老管家又问下去道:"店家,你自己家里的人是否也住在店里?"这不是一个机会来了吗?他连忙想摇头,可是老管家才看出他有摇头的意思,就叹了口气道:"那就很糟糕了,否则你大可好好地赚上一笔的。"店家忙道:"他们就住在店里,我老婆在厨房,儿子帮忙打杂,全家都没闲人,也没再雇人。小本生意嘛,你想哪里还雇得起人?"老管家一笑道:"这就好,我家夫人就怕人手太杂,这样我们就住下来了。对了,你家里一共有几口人?""不多,一共四口,不,五口,我们夫妇俩,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就是这五个人。"他把小癫痢也称为儿子了,因为他知道对方要以人口计酬,自然是多一个、好一个。

  老管家道:"假如有雇的伙计,你可得先说明,我好先行打发掉。""没有,我们是家庭生意。"

  "好!店家,我们包下这家店,给你五百两银子一天,不过,要包括你们全家五口每人每天五十两在内,你不嫌太多吗?""不多!不多!"

  银子哪会嫌多的?

  老管家笑道:"好,那就说定了,我们住几天还不一定,住一天付一天,这是第一天的二百五十两银票,先付给你。"店家接下了银票,手都在发抖,不过他倒没有乐糊涂,还晓得算帐,因此道:"老管家,你说是五百两银子一天的。""没错,屋价全部五百两,但是要扣除你们全家五个人,每天每人五十两,共计是二百五十两……""怎么要扣除我们的银子呢?"

  "是这样的,我家夫人爱干净,不要你们侍候,任何事都由我们自己带来的人做。我们在邻县另外租了个客栈,把你们全家都送去暂住。由于不能让你们家人跟人家碰头,还得请人看着你们,还要给你们吃喝,所以每人要扣除五十两。这个价钱是高了一点,但他们是你的家人,你也应该出的是不是?假如你雇来的伙计放他们两天假,叫他回家去,你也就省了。好在你们一家才只五口,你还是有赚的,是不是?"店家只差没吐血,他当然不能说不是,事实上这笔生意的利润依然丰厚得使人无法相信。

  老管家又伸手招了两辆马车,有五个大汉,每人押着一个,把他自己跟四名家人都赶上车子去了。

  店家恰好跟小癫痢同车,看看他那副挨揍相,还在问长问短,店家只差没给他一刀子。

  为了这个王八蛋,每天害我少收五十两银子!

  所以小癫痢才问到第一句话,就挨了一巴掌。

  金狮很恭敬地敲着房门,敲到第二响时,里面已经传出了一个甜美的声音:"是谁啊?""禀少宫主,是老奴。"

  "金伯伯啊?您请进,门没拴着。"

  金狮推开了门,不由得呆住了。

  因为谢小玉在梳头。

  梳头并没有什么可吃惊的,几乎每个女人都梳头,哪怕是掉得只剩几根头发的老太婆,也舍不得拔掉它们,每天仍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仔细而慢慢地梳理着,唯恐会再碰掉一根。

  看女人梳头是一件雅俗共赏的乐事。

  那当然是指年轻的漂亮的美人那样子会产生美感,因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轻柔、那么曼妙,而空气中则又散发着刨花的气味,刨花是用一种木料刨成的木片花儿,泡在水里能产生一种滑润光亮的粘液,女人就用来泽润头发。现代的女人由于有了各种香露及润发水,完全不知道她们的老奶奶梳头时的贫乏了,不过现代的男人也少了一种欣赏美人梳头的乐趣。

  可是看谢小玉梳头却是另一种情景。

  她把头发打散披在肩上时,那张带着点孩子气而充满着诱惑力的脸突然一下子变得庄严起来,使她成为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神。

  尤其是她披着一袭白纱,显得那么纯真无瑕的时候,她简直就是一尊神、一尊女神。

  神本是不分男女的,虽然神也有男女之别,但不管是男神也好,女神也好,他们在被高高地供在神座上,由着善男信女去膜拜时,与他们性别关系极微。

  观世音是女菩萨,但是进寺庙拜观音的人,绝不会在念观世音菩萨时,再加上一个女字的。

  但谢小玉给的印象绝对是尊女神。

  她在白纱隐约中暴露了所有的女性的特征,只不过那是一种美感、一种神圣而庄严的美感,仿佛她全身都发着一股圣洁的光,使人不敢逼视。

  金狮只看了第一眼,心底已经涌上一股虔诚,使他愿意奉献一切,成为神前的牺牲。

  谢小玉微微地一笑:"金伯伯,你请坐。"

  金狮没有坐下,而是跪下了。

  谢小玉没有回头,金狮看见的只是在镜中的影子,然而那无邪的笑容,那无邪的声音,使他的人整个地进入一种空灵无我的状态。

  谢小玉不知道他跪下了,笑问道:"金狮伯伯,你已经联络好了?""是的,联络了,宫主在明天日出前召见。"

  "她肯见我?"

  "本来是不肯的,后来听老奴说事态紧急,才又答应了的。""娘为什么躲到这个荒山僻野来?"

  "是为了清静,要远离人世。"

  "这儿并不清静,尤其是她弄出了那些神奇怪诞的事,又怎能清静得了呢?""官主托名瘴疠之神,倒是吓住了人,谁也不敢去送死的,那是个人人敬而远之的神。""那也不过是吓吓乡下人,若是一个练过武功的人,就不会相信那种传说,反而要来一探究竟。""几年来有过不少这种人,可是他们都染上了瘴疠之气,陈尸谷前,就没有人再去送死了。"谢小玉一笑道:"那只是些凡夫俗子,真正的高人呢,那点瘴疠之气可哄不了人吧?""宫主在此与世无争,真正的高人不会前来打扰的。""是吗?幸亏她没有遇上丁鹏,那个人的好奇心是很重的。"金狮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有保持缄默。

  谢小玉回头过来,这才看见金狮矮了半截,不禁吃惊地道:"金伯伯,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老奴见到少宫主宝相庄严,不敢冒读。"

  "哦?我有那么大的魔力吗?居然能使你这位魔教的长老五体投地?""是的,那已经不是魔力,而是一种神力了。少官主那种神圣凛然的宝相,足以使任何人都为之屈膝的。""也包括女人吗?"

  "据老奴想,不沦老少男女,都会是一样的。""这么说来,我是应该用这种姿态出现的了?""是的,可惜老奴以前没见过。少宫主如以此等面目出现尘世,天下已在掌握中了。"谢小玉一笑道:"我倒是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哦?少宫主是怎么发现的?"

  "我还是在以玉无瑕的身份做连云十四煞老大的时候,为了一件紧急事故,我在梳头时把人都召进来,结果他们都跪了下来。"金狮道:"少官主既然发现自己有这种天赋的能力,当善加运用才是。"谢小玉笑着摇头道:"我是有过那种打算的,但是后来放弃了。""为什么呢?"

  "自那次之后,连云十四煞的人见了我都十分恭敬,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之感,老奴现在也还是不敢透一口大气。""但我却不愿意这样。"

  "为什么呢?少宫主的目的在征服天下,那是最轻而易举的方法。""我要的是掌握天下,不是使天下屈膝。"

  "少宫主如有所命,老奴一定万死不辞。"

  "哦?如果我要你上来抱抱我呢?"

  "这个老奴不敢。"

  "有人拿刀子在后面硬逼你呢?"

  "老奴愿挨一刀,也不敢冒读少宫主。"

  谢小玉一笑道:"这就是我不*原因。我不要一个人高高在上,像我娘一样。"金狮不禁一震:"少宫主没见过宫主吧?"

  "没有,从三岁开始,你们就把我从娘那儿抱开,我就一直没再见过她。""那少官主怎么会知道像宫主一样?"

  "那是你们说的,从小我就听见你们说,我长得跟娘一样,还有就是我的父亲。""谢大侠也说少宫主像宫主?"

  "是的,所以他才不喜欢我、冷淡我,根本没有把我当作他的女儿看。""宫主与少宫主都不是凡俗的人,因此才会有非凡的际遇,一切不能要求与常人相同。"谢小玉以前不知听过多少次这种论调,每次当她有所抱怨的时候,总是有人如此地劝她。

  每次都能鼓起她的雄心,使她忘掉一切,而今天金狮长老又说了一遍这样的话,所得的效果却是他意想不到的。

  谢小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她自己已经有所爱憎喜怒,而且因为他的生活比别人复杂千百倍,这样感受自然也深上千百倍。

  金狮说着这一套老生常谈时,自己都不相信,他也没指望谢小玉会相信。

  他只是在必要时说一句该说的话而已。

  哪知道谢小玉的眼中忽然流露出异色,就像一个小孩突然得到了一件她向往已久的东西似的。

  "我真的是异于常人吗?"

  "是的,少宫主天生异禀,实非常人所能及的。""天生异禀,哪一种异禀?"

  金狮怔住了,他只是随口一句话,倒不是有意敷衍,谢小玉在小的时候就表现得很特别。

  不过这种特别却是很难对人说的。

  例如,她在七八岁的时候就有女性的蛙力,偶尔嫣然一笑,居然能使一个大男人为之着迷。

  这种着迷,硬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痴迷。

  "你跟你母亲一样,是天生的尤物,迷死男人的妖魔,是天生的狐狸精。"这番话也只在金狮的肚里思量着,他是不敢说出来的,但是他也必须要回答。

  谢小玉问话的时候,是一定要回答的,而且还是必须要令她满意的回答。

  这也是他们自己宠成的。他跟银龙,还有许许多多跟他同一出身的人,他们都心甘情愿地被她们母女两代牵着鼻子走,不顾一切,做出一些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事。

  为了什么呢?

  他也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他们也曾互相不止一次问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最通常的答案。

  谢小玉母女俩如果有什么天生异禀,大概就是一种魔力了,一种令人做莫名其妙的事情的魔力。

  "少宫主天生具有一种慑人的气质,使人不敢仰视,心悦诚服,俯首听命。"这是金狮的回答,自然是经过审慎的思考后一种很技巧的回答。

  "我娘从小也具有这种能力。"

  "是的!宫主从小也具有令天下臣服归化的能力,只要是见到官主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臣伏在她的脚下。""可是她并没有拥有天下呀。"

  "那是因她认识了一个不该认识的男人,对自己丧失了信心。""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父亲?"

  "是的,谢大侠是一代剑神,也是一个女人征服不了的男人。""像丁鹏一样?"

  金狮很快地回答道:"是的,他们是同一类的人,因此少宫主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可能吗?我们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就会找了来。""那就只有毁了他。"

  谢小玉叹了口气:"金伯伯,你不是第一个劝我的人,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我心里一直在动脑筋,我也不会像我娘那样优柔寡断,这个你看得出来的。""是的,少宫主比宫主当年有魄力得多了。"

  "可是我毁不了丁鹏。不是下不了手,而是真正的毁不了。"一阵沉默,金狮知道这句话不是推托,而是事实,他见过丁鹏的一刀后,对这个青年人已充满了畏俱。

  "娘幽闭深山多年,是在修练武功?"

  "是的,她发现自己无法征服谢晓峰时,发誓要在武功上胜过他。""有这种可能吗?"

  "宫主已多年未接触世事,她是以从前的谢晓峰为标准,或许有越过的可能,但是谢晓峰这些年也在进步中。如果以他跟丁鹏会面时的情形看,则谢大侠已经到了一个新境界中,远非宫主所能及。""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告诉她呢?"

  金狮又默然片刻才道:"宫主从来也不肯听人劝告的,她向来只以自己的眼睛来看世界。""这种样子能够成事吗?":、金狮想了一下才道:"不能,所以我们才寄希望在少宫主身上。""你们认为我比我娘有希望?"

  "少宫主一开始就接触广大的世情,看法自然比宫主深远,而且少宫主又有神剑山庄良好的家世为助,的确是比宫主的机遇要好得多。""假如我这个谢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有点用,就不能让我娘胡闹去毁了我父亲,是不是?""这个……只有少宫主自己去跟宫主说了,老奴实在是不便置喙,不过少宫主也可以放心,谢大侠此刻的成就,已不是任何人能毁掉的了。"黎明,日未出,东天一片红霞。

  这是山中瘴气最厉的时刻,死亡谷中一片黑暗,上面却翻腾着彩色的雾气。

  这情景有点像地狱的大门。

  大地似乎披上一层魔意。

  谢小玉一身盛装,带着拘谨的金狮。

  瘴神娘娘庙前,自然而然地围聚着许多好奇的乡民,他们躲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看着这位为久染瘴病沉菏不愈的丈夫来求祷的美丽少妇,是否能获得瘴神娘娘的答应庇佑。

  三跪九叩,进香,献牺牲,一切如仪。

  司坛为是个脾气有点怪癖的老婆子,她的脸上仍是那样平板,亦没有因为对象的特殊而有所不同。

  叩拜完毕,一如往例,神案,飘落一张纸。

  一张雪白的纸,上面没有字,要放到火,去烧过后,白纸上才会有字迹。

  通常都是药单,告诉来求祷的人要吃些什么药。

  可是今天这张纸上的神示,似乎不是药单。

  少妇看了神示后,起身向谷边的悬崖走去。

  老管家这时才上前看了一下烤过的白纸,然后急急地追上去,口中急叫着:"少夫人,少夫人!使不得……"他追到谷边,那少妇已纵身一蹿,向谷中云雾深处跳了下去。

  躲在暗中观看的人都"啊"了一声,忍不住现身出来。

  老管家追,去伸手拉住一块衣角。

  他在谷边呆了一呆,才嘶哑着声音道:"少夫人,你把老奴也带了去吧!这叫老奴回去怎么交代?"于是他也一头栽下了山谷,换得了另一声惊"啊",这次不是发生在暗处了,那些人已经现身出来了。

  但是这些人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眼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跳进了死亡谷。

  大家涌向瘴神娘娘的祭台前,看那张纸上的字。

  "汝夫获罪瘴神,合当染疾病而死,尸骨如何,唯舍身为本神座下侍儿,始可获免。"所以她只有跳了下去。

  一个虔诚的少妇,为了挽救她丈夫的生命,舍身跳下死亡之谷。

  一个忠义的老仆,追随着女主人,也跳下了死亡谷。

  这为死亡之谷又添了一桩神话,增加了不少感人的气氛。

  那个染疾的丈夫是否真的好了呢?

  没有人知道,因为那些同来的仆人都悄俏地走了,走得不知去向,所以无从查问。

  不过没有人怀疑,因为那个年头,正是人们对神绝端信赖的时候。

  那张烤焦的神示辗转相传,终于神秘地失了踪,被送到一个地方。

  一个老人的面前。

  老人与一个老妇相对而坐,看着那张字条。老人的嘴角撇了一下,冷笑道:"原来她躲在那个地方,难怪多年没找着她。"老妇人却道:"主公,她既然离世远隐,也就算了,何必去理她呢?""我怎么能不理?我整个基业败坏在她手上,我绝不能放过她!"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主公,也不能全怪她,我们自己本身也有错处。""我最大的错处就是让她活了下来,而且把她收容了下来,我早就知道那是祸水……""主公,你忍心吗?你能忘记那句刻在刀上的诗句吗?小楼一夜听春雨。那是她的女儿,说不定也是你的女儿。"老人目中凌厉的*气消除了,代之而起的是一阵惆怅,长叹了一声道:"我真难以相信,一个像她那样圣洁的女人,会生下这样的一个女儿。"老妇轻轻一叹:"圣与魔只有一线之隔,是你辜负了她的母亲。""我……哈哈,你不会明白的。"

  "主公,我是不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肯说,知道的人也不肯说,不过我明白那女孩子来的时候,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人见人爱。她之所以变得那样,是我们没有好好教导她。"老人忽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语气很坚决:"不行,我不能再容她胡闹了!她毁了我已经够了,不能再让她毁了丁鹏。""她怎么会毁了丁鹏呢?"

  "你知道那投崖的是什么人,就会知道那对丁鹏会有什么影响。""是什么人?"

  "是金狮跟谢小玉。"

  "谢小玉?那不是谢晓峰的女儿吗?怎么会跟金狮拉到一起呢?""我不知道,但他们之间必然有密切的关系,丁鹏曾经在神剑山庄附近劈死了银龙。"老妇人沉默片刻才道:"主公,虽然我并不赞成,但是多少年来我一直都是服从你的每一个指示的,我相信你的每一个指示都是正确的。你要我做什么?""夫人、你怎么知道我会要你去做什么的?"

  老妇人一笑道:"那还不容易猜?这些年来,你已很少找我商量事情了,但是你却把我叫来看这张字条,那就是有事情要我去办。"老人顿了一顿才叹道:"是的,夫人,这件事恐怕一定要你跟铜驼去一趟才能办得了。我的功力因为输了一大部分给丁鹏,已经无法办这件事了。""要我跟铜驼一起去?"

  "是的,不但要你们两个人出马,而且把我们身边的好手都带去。""那怎么行呢!你身边不是没人了吗?"

  "我身边要人干吗?现在我已经是个没用的老人,没有人会看中我了。""主公,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银龙铁燕虽死,还有金狮在,铜驼勉强能抵得过。至于那个贱人,只有你才能应付。他们那边还有其他的人,所以必须把好手都带去。""我们去拼命吗?"

  老人的脸色变得很庄重,"是的,*无赦,一个都别放过,这也是一次清理门户。"老妇还要说什么,但老人一挥手道:"你不必说了,我这个决定是经过再三考虑后才下的,绝不是意气用事。魔教即使毁了,也不能在我手中留下一点祸害。"老妇默然片刻才道:"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是一定会遵从的,我知道你不是轻率下决定的人。""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老妇看着他,目中流露出爱情的光彩,虽然他们结合已经近六十年了,这份深情从没减退过。

  不过,老妇人突然有一股悲哀的感受,她发现她那永远年轻的丈夫忽地有了老态。

  "你们放心地去吧,这个地方很偏僻,没有人会找来的。我将亲自下厨,为你们烧两样菜,庆祝你们胜利成功回来。"老人在谷口欢送着人群离去,挥手说出了这一段豪语,被送行的人都很兴奋。

  铜驼高兴地道:"主公这次心情似乎很开朗,三十年来,我没看见他这样高兴过。""是的,这是他一生中所下的最大的决定,对天美发出了格*的命令。"铜驼道:"主公早就该对那贱人下这个命令了,我已经等候这个命令多年了,终于还是等到了。""铜驼,你不知道他的心情。"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以为天美是主公的女儿,不忍心对付她。""难道不是吗,以年龄计算,也差不多。"

  铜驼道:"属下知道绝对不会是的。"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知道。每个人都以为弱柳夫人是位贞节的圣女,除了主公之外,没有第二个男人,只有我知道她是个淫妇。""铜驼,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她诱惑过我。"

  "你?铜驼?你那时才多大?"

  "我才十四岁,根本还不解人事,可是她一天都离不开男人。那天刚好所有的人都不在,她只有找到我,想尽了方法把我引诱上了床,还没有真正沾上她,恰好主公回来了。""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这就是主公的仁厚处,他始终隐瞒了别人的缺点。那天我还记得,主公跨进了门,她就从床上跳起来,向主公哭诉,说是我欺侮她,对她施暴。""主公怎么样呢?"

  "主公只笑了一笑,说我根本是个小孩子,血气方刚,她又生得这么美,自然是情不自禁了,叫我向她道了歉,大家忘了这回事,并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哦?主公仍然相信是你主动地要施暴她了?"铜驼低下头道:"事实上我那天的情景也无以自明,因为弱柳夫人诱惑男人的手段太高明了。她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撩拨起男人的情火,等男人自动地上钩,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主公知道她的个性吗?"

  铜驼道:"后来我不清楚,但是在当时他是不知情的。""那他对你倒是很大方的,居然肯原谅你。"

  "是的,所以我才对主公感激终生忠贞不二。""金狮他们自然也难免了,他们的年龄比你大。"铜驼沉思片刻才道:"我想是难免的,所以他们对天美会那样地忠心护持,我想多半也是因为这层关系。""你又怎么能肯定天美不是主公的女儿呢?"

  "因为天美的右手指有六枚手指。"

  "这又算是什么证据呢?"

  "枝指是遗传的,主公却没有枝指。"

  "宫中的人都没有,这或许是隔上几代遗传下来的。"铜驼却道:"我知道有一个生有枝指、却不是魔宫中的人,那人是我的叔叔,有天来看我。""那又怎么样?"

  "以后没多久,弱柳夫人就神秘地失踪了,我们回来追索,也没找到她的踪迹。一直等过了四年,才有人抱了天美了来。""那又如何证明呢?天美那时也三岁多了,若弱柳是那时怀了身孕。她正是那么大。"铜驼摇头道:"我看见天美生有枝指,心下已然怀疑。之后我回去了趟,就是打听消息去了。结果我知道我叔叔带了弱柳私奔到我家乡潜居。""你叔叔倒是很有办法。"

  "他本来就是个美男子,又善于言词,懂得体贴,弱柳跟他私奔,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打听他们生了个女儿。""就是天美?"

  "是的,那个女孩子长得比较大,送来的时候说是三岁多,实际上只有两岁多一点。""这么说来,天美是你叔叔的女儿了,也是你的堂妹了?要是她来的时候只有两岁多,的确不是主公的骨肉了。"铜驼默然。老妇人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把女儿送来给我们收养呢?""我叔叔原是个绝顶风流的人,可是他拐带了弱柳私奔之后,居然循规蹈矩,一心一意地在家里守着她。前两年还好,后来我叔叔为了要练一种武功,略为疏淡了她,她又不安于室了。""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原是难甘于寂寞的。""我叔叔却不像主公那样宽宏大量,他抓到她的奸情,一刀劈了两个人,然后自己也自*了。"老妇人默然片刻才轻叹道:"这又是何苦!弱柳也是的,她总以为没有一个男人忍心*她,结果只要遇上一个就够她受了。""主母,你好像早就知道弱柳的为人了?"

  老妇人一笑道:"别忘了我是女人,女人对女人,总是容易了解的。""那么你为什么不告诉主公呢?"

  老妇人一笑道:"只有最笨的女人,才在丈夫面前攻击另一个女人。多少年来,主公对我一直非常尊敬,就因为我知道如何尽一个女人的本分。"这次是铜驼沉默了,他对这个主母也非常尊敬,但也只因为她是主公的妻子而已。

  她本身实在没有什么引人之处。

  她貌相中姿,既不特别聪明,也不很笨,不喜欢说话,从不表示意见,没有突出的地方,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可是主公却一直对她很客气,很尊敬,这使他一直想不透。

  有很多时候,他常为主公叫屈,觉得主公英武天纵,实在应该娶个更好的配偶的。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位主母的可敬之处,乃是在于她的智慧、她的胸襟、她的度量、她的贤慧以及种种的美德,一个女人具有的一切内在美,她都具有了。

  男人若能遇上这样一个女人,实在是终生的幸福,只可惜像这样的女人实在太少了。

  铜驼不禁对主母又升起一层崇高的敬意。

  话题又转回来,老妇问道:"铜驼,那句诗,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的诗,是怎么回事?""那只是主公第一次见到弱柳夫人时,就是受了这句诗的吸引。那次我们途经江南一个农村,景色如画,在一条小溪畔有一所草舍,里面有一个美妙的声音在吟着这首诗,立刻就吸引住了我们,于是我们循声探望,就见到了弱柳夫人。那时她只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一个布衫裙钗的村姑而已,却已是国色天香,而她似乎也为主公的翩翩丰采所吸引,就那么一刻谈话,她就跟着我们走了,抛下了她的老父。""以后她就没有再回去过?"

  "没有,好像她根本就忘记了她的父亲。倒是主公还记得,叫我去探访过两次。她的老父正值穷途潦倒,我留下了一大笔金银;第二次再去探望,见他已经运用那笔财富置买了田产,营居了新房,更还娶了个续弦的女子,日子过得很好,主公才不叫人去了。""为什么呢?"

  铜驼道:"以我们那时的环境,正是如日中天,一个寻常的百姓人家跟我们沾上关系,并不是好事情。"老妇轻轻一叹,道:"主公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处处都为人着想,这样的一个人,并不适合担任教主的。"铜驼道:"主公在处理教务时,却是一丝不苟的。""是的,他必须如此。平心而论,魔教之所以被武林中人视为旁门邪教是有道理的,它本身有许多规条以及许多练功的方法都是邪恶的。主公想要使魔教有所改革,以一正别人对魔教的视听,才订下了许多严厉的规条约束教中的子弟,也因为这,才引致许多人的不满,而导致众叛亲离。""也不能那么说。直到现在,主公仍然有许多忠心追随的部属。""那已经很少了,这些人都是向往本教神奇的武术,希冀得到传授才投身进来的。"铜驼默然。老妇人又问道:"主公为什么要把那句诗刻在刀身上呢?""这个属下可不知道。弱柳夫人失踪了之后,主公有段时间很暴躁,*了不少人。""那样的一个天生尤物,是很令人难忘的,别说是主公,连我也感到怅然若失。"铜驼想了想道:"主公虽然因为弱柳夫人之失踪而感到愤怒,大概也想到因此而迁怒是不对的,他把那句诗刻在刀上,就是为了遏制自己的脾气。有好几次我看见他拔出刀来瞥见了上面的诗句后,就把怒气息了下去。""大概就是那个原因吧!自此之后,他的刀法也步人了一个新的境界,出手一刀,威猛绝伦,使本教的名声也更为昌大,但是那也害了他。""是的,那一段日子魔教的扩展是太快了,已经凌驾于所有的武林宗派之上,引起所有人的不安,更因为发展太快,主公无法每件事一一亲视,才叫金狮他们各负责一方,他们都为本教树下许多强敌。"老妇人轻轻一叹道:"是的,主公在事后检讨得失,他井没有怪人,认为那是自己的过失。""这不能怪主公,他是一心求好……"

  "铜驼,你还不了解主公吗?他真是那种诿过于部属的人吗?他是教主,自然应当负起一切失败的责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是一个自视极高的人,一向自认为天下无敌,但是他那天的确是败在谢晓峰的剑下。"铜驼也不作声了。

  "主公限于资质,知道自己此生再无进展了,那一刀虽厉,但是再也无法强过谢晓峰了,这才是他真正灰心世事、不再求东山再起的原因。沉郁多年,他终于找到了丁鹏,这个年轻人的资质是千载难逢的,所以他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那人可以算是不错,听说他的进境已经超过昔日的主公了,银龙、铁燕,都只在他一刀之下碎尸断臂。"老妇人点点头道:"是的,主公也分析过了。银龙碎尸不足为奇,铁燕断臂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因为他已经能控制那一刀,随心所欲地收发了,也就是说:他已经使这一刀脱出了魔的范畴,而进入圣的境界了。""主公还不能控制它?"

  "不能,终其一生,他只有在魔的范围内使那一刀威力至巨,却仍然无法控制它。""本教在丁鹏手中可以兴起了。"

  "这是主公的希望。"

  "那为什么还不把本教的一切都交给他呢?"

  "不急。主公就是因为要兼理教中的事务分了心,才限制了自己的发展。本教的武功速成而难进,越到后来越难以进步,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半点分心,所以主公才让他自由地发展,不要他分半点心。""主母,我们这一次进剿天美,也是为了丁鹏?"老妇人沉思了片刻才道:"主公虽然这么说,但我相信不是的。"不是的?""据我所知,丁鹏日前的境界,已经不虞任何的伤害了。主公所以要这么做,目的在于把魔教残留在世上的一点邪恶彻底消除,将来交给丁鹏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门户。""主公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是的,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老人回到谷里,忽而有一种落寞之感,他感到从未像此刻这样空虚过。

  谷中重要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刚入门的弟子操持着杂务,若一旦真要被人摸进来,一点抵抗的力量都没有。虽然他说过,这个地方很隐蔽,没有人能找得到,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的靠不住。

  一个很多人的组合,绝对无法藏得非常隐蔽,何况他的敌人都有着比猎狗更灵敏的鼻子。

  多少年来,他之所以能够很安全地保护自己,主要还是靠着雄厚的实力。

  几千名绝顶的高手把守着重要的门户,小股的敌人绝对无法侵入。

  大股的敌人,老远就发觉了,立刻可以躲避,但是现在,那些人都走了。

  谷中的防务已经可以说等于完全没有了,现在只要是一个二流的高手,就可以轻易地进入了。

  唯一能保护他的,就是他自己了。

  为了成全丁鹏,他不得不将自己毕生专修的功力完全灌输给那个年轻人。

  虽然在事后,他仗着一些神奇的练功心诀与一些灵丹的辅助,勉强地把功力练到恢复三成。

  三成的功力够应付外来的侵害吗?这句话立刻受到了考验,因为他看见了三个人,三个不应该是谷里的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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