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五）
阿爸在气象台工作了三四年，1962年正逢国家干部下放大潮，大环境如此，阿爸和同一批招进来的同事都陆续发回原单位，回到了农场场部。接着，文革开始了。此后10多年，全国各地都受其影响，农场也不是世外桃源。阿爸其实没有特别的政治倾向，只因为人忠厚，没有跟着造反派一起造农场一把手的反，被划为保皇派，我们全家从场部发配到农场最偏僻的向阳队。在那里我们呆了四年。
向阳队离场部约7～8里地，阿爸做司务长，每天一大早要去农场供销社买豆腐肉啥的，挑一担回来，风雨无阻，姆妈则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干活。妹妹刚去向阳队的时候还不到两岁，阿爸姆妈干活没法管，就把妹妹放在一张小床上，小床一边靠墙，三边用杆子绳子围起来，关照哥哥管妹妹。我四岁多点，哥哥六七岁，正是最贪玩的年纪，哥哥经常玩的没影，偶尔满身是汗溜回来看一眼又跑出去玩。妹妹很乖，一般都不吵不闹的，有一次拉粑粑，还很懂事的拉在床最边上的角落里。我发现我从小责任心还蛮强的，哥哥跑去玩，就自觉管妹妹。阿爸每天会变着花样给我们准备好午睡起来吃的点心，比如夏天会做好清凉膏浸在水里。一天妹妹午睡醒来，问她想吃什么，妹妹可能刚醒还瞌睡懵懂的，问了好几遍都没啃声，我就火了（可能我当时是急于完成我觉得该给妹妹吃东西的这项任务，也可能我是想把任务完成自己出去玩？）反正我就顺手拿起一根毛竹棒在床边抽的啪啪响，妹妹直接被我吓哭，我一看她哭更气了，一边抽一边厉色疾声的数落：你哭什么哭？有啥好哭的，我好心问你想吃什么干嘛不回答我还哭？晚上阿爸姆妈一下班马上有邻居小哥告状：你家静静哎，像个小姆妈，在教训妹妹还打妹妹哎！忘了他们有没有骂我，好像没有，毕竟我也好心，也没真的打妹妹。后来妹妹会走路了，成了我的小尾巴，我上哪她跟哪，甩都甩不掉。
有点跑题了，赶紧扯回来。
那时候娱乐活动匮乏，看电影是当时老老小小最喜爱的事情。每逢场部放电影，我和哥哥都会去看，四五岁的时候是阿爸背我去的，再大一点，我们自己跟着大人去。看完电影，已经晚上8～9点了，从场部回向阳队，要经过很多起伏的山坡山路，那时候山上还有狼的，小小的我要和哥哥跟紧大人，跟紧大部队，基本上是要一路跑着的，7～8里路哎，对一个5-6岁的孩子来说可是很远很远的距离了，可我也乐此不疲。阿爸如果在家，我就缠着阿爸带我去看，他再累都会依着我，我走不动了背我走。
阿爸在向阳队司务长干了一两年，场部要落实干部平反政策需要外调人员，和阿爸关系不错的领导推荐了阿爸，阿爸就做了一段时间的外调。外调工作经常出差到各大城市，阿爸经常给我们买一些新鲜的东西。我记得我有个很漂亮的布娃娃，就是那时候买的。有一次，知道阿爸这几天出差快回来了，我每天到向阳队水库高坡处向下眺望，那里可以看到山下绵延的小路。等了好几天，终于被我等到了，看山脚小路处出现一个小点慢慢变大，根据样子和走路的姿态辨认应该是阿爸，于是一路叫着从山坡上飞奔下来。阿爸打开行李袋，拿出一双漂亮的塑料凉鞋，那时候这玩意可是稀罕物，我也不管山路不平就套脚上，小孩子的鞋子肯定是买大一两号的，我走一两步前掌就掉出来，一路走一路掉，也舍不得脱了，满心欢喜。
好像是电影里的场景，久久定格在我眼前。仿佛看见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穿着新鞋，欢喜雀跃地黏着她的父亲，叽叽喳喳沿着山坡一路说笑着回家。
。。。。。。
泪眼婆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