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朱军
说垂钓

垂钓,是男人的专利,也是水边人的最爱;当然,离水远一些的人,只要有此雅兴,也可以积极投入,别有惬意。想想看,一根钓竿,抑或几根钓竿,摔在水里,你坐在水边,静观等待,忽见水面有动静,鱼儿咬了钩,那一种兴奋、那一种雀跃,还有那一种收获的快乐,真的难以表达。这时候,唯有这时候,男人的心儿荡漾,男人的表情喜庆,男人即使活的窝囊,活的贫寒,也不无欢欣鼓舞。
许多年前在县政府当秘书,听一个痴迷于垂钓的老兄说,他许多年全凭钓鱼的快乐,才打发了漫长的公文人生,也就是写材料熬材料的辛苦,只有垂钓才让他喜不自胜。他讲过一件美事,说是他有一回到南湖去垂钓,下班吃完饭才去,甩鱼竿钓丝,放长长的软钓,正要点上烟美美地吸将起来,可有人喊他回单位加班,给领导写一个紧急讲话稿。他犹豫再三,没有办法,只得回去公干。待到一个通宵完成任务,赶到南湖岸边,钓竿被扯歪了,软钓丝也绷得绑紧;他小心地扯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他窃喜起来,想尽办法把软钓丝斜拉过来,原来昨夜里软钓丝勾住了一个大家伙,弄上来竟然十二斤,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此番经历,让这个老秘书喜极而泣,那种成就感,用他的话说,不亚于写讲话得到县长和*的奖赏,甚至不亚于写剧本发表在国家大刊并获奖。其实比那还要喜悦。
还是在那个时段,你自己也兴冲冲地参与过一次垂钓。那是和另外一个秘书相约,连同一个秘书科的老汉周末垂钓。好像是在岳家寨水库,你们提前准备许多的鱼食,带手竿和海竿,在水库边跑来跑去,结果鱼没有钓到几条,却晒得脊梁和手臂脱皮,以至于好几个礼拜都是黑乎乎的,还不停地脱皮,有些恐怖,可心里是十分地欢喜,也成了你垂钓的资本。而在那之前的许多个年头,在水乡的汉江边,在一个个水塘和水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垂钓,兴冲冲,乐滋滋,很是开心。有时候在汉江边,许多人坐在那儿垂钓,一个人过去看热闹,另一些人也过去看,但是垂钓的人却不为所动,优哉游哉,一幅安静的样子,于是就觉得自己功夫不到家,就有些汗颜。后来说起垂钓,有的人说性子急,不适合钓鱼,老钓手幽幽一笑,说你们不懂,钓鱼就是在磨练你的性子呢!否则,钓鱼又有何益处?于是方才明白,垂钓之乐并不在于钓多少鱼上来,而在于垂钓一种心情,什么心情呢?伟人说在垂钓江河,袁世凯则在等待机会,对于众多的人,可能主要还在于打发时间,用自己的方式把日子过下去。
记得当年政府办公室有一个喜欢钓鱼的伙计,日子久了,很有感受,就写了一篇《垂钓乐》的散文,发表在汉中日报的“汉水”副刊上,很让人羡慕。有人在生意忙碌中,忙里偷闲去垂钓,比如某房地产老板,去钓南沙河的夜鱼,也就是说晚上钓鱼,结果被人发现,和人打架,很有意思;还有去钓罗非鱼被人撵着到处跑的,说起来如数家珍。还有的人,被人冤枉,从审查室出来,就索性设么不干,专心致志地钓鱼,算是忘怀江湖的烦恼吧。还有的人,春夏秋冬都去垂钓,自己弄得很狼狈,但说起垂钓之事,依然如数家珍。有一个税局朋友,当所长、当分局长,都在钓鱼,后来倒霉被弄进去半个月,出来后沉默不语,但钓鱼的事情还是没有放弃,有些令人钦敬。
这垂钓之事充满快乐,但近些年,由于长江流域禁渔十年,汉江也好,其它的滞留也罢,都不准垂钓了。钓鱼的人有的骂娘,有的抱怨时运不济,有的则索性带着孙子在游乐城里钓塑料鱼儿,也是聊胜于无。再后来,汉江河到开辟了一个很狭小的区域,说是钓者可以在此垂钓。于是每当黄昏,或者早晨,都有数十人去垂钓,由于距离太近、鱼儿太少,就几乎没有什么收获。即使如此,这些垂钓的人,还是自我安慰,说能否钓到鱼不要紧,只要在钓着,有玩的地方和时间,那就谢天谢地了!这是不是自我安慰呢?当然是了,可能如此地看到垂钓的人,也算是一种开悟吧!还有甚者,某日在汉江大桥上,见两人乘着暮色从桥上放长线甩下去,直陡陡数十米悬空垂钓,这有些搞笑,但玩家如此夸张,还是令人惊叹不已!看那神情,倒像是在展示潜藏着的另一种禀赋,也就释然。

说打猎
打猎是一个老行当,在秦巴山地过去不少,而今渐渐地少到绝迹。
从近往远里看,过去南郑各地有人在冬天进山,背了鸟枪和火枪,还有老套统,用铁砂打猎,打野猪和狐狸,最起码可以打到几只野兔和山鸡。后来管得严了,打猎的工具上缴,就渐渐不见猎人,也没有打猎的行当。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经常看见一些比我们年龄大的小伙子穿了仿制的绿军装,在乡村房前屋后和单位的院子里转悠,用铅弹打麻雀,这儿一瞅,那儿一看,咔咔地响,还用柳树枝条串起几只麻雀,回去炒了下酒。这当然不能算是打猎,只能说是小儿科式的打鸟过瘾。
在留坝和佛坪,乃至宁强、镇巴,过去也有许多的猎人。他们进山,他们翻越峻岭,寻机潜伏,蹲守等待,打猎为生,有了收获就拿到市场上去卖。这在当时是令人兴奋的事情。后来有了野生动物保护法,那些打猎的就不敢去以身试法了。那么猎人之类,也就销声匿迹。
在略阳,过去是有不少猎人的。远远近近的大山里,煎茶岭也好,铁厂坝也好,峡口驿也罢,还有徐家坪,乃至郭镇,都有猎人,也有猎物出卖。后来由于同样的原因,猎人看不见了,却有以打猎为题材的小说,比如王建乐的小说就叫《猎人》,写的意趣荡漾,也写得充满原生态的传奇感觉。你在《衮雪》读到,就很想和王建乐这家伙聊一聊,他是怎么知道猎人生活的呢?而且写得如此流畅生动,有如神助?
陕南别的地方也有打猎掌故。王蓬当年写过《猎手传奇》,贾平凹在《商州》的长篇小说里,不是写过一些领导去山民家里、以打猎为由头,勾引女人,还有山民假装老虎被打死的惨剧,这成了令人伤感的片段。贾平凹还有一篇小说,名字也叫《猎人》,写的阴霾凄惨,很有一种当代聊斋的感觉。那篇小说与其说在写猎人,不如说在写世道人心,写得充满现实的悲怆之感。《林海雪原》中的李勇奇和老常,本来就是东北雪原的猎人,只不过被土匪压榨到极限,不得不铤而走险,后来遇到二零三首长,被感化和教育,成为林海雪原剿匪的参与者。
在世界文学史上,想那屠格涅夫,年轻的时候一边读大学,一边去打猎,了解民生,了解农奴制度的危害,后来拿起笔来,写出一篇又一篇充满猎人风情的短篇小说,有抒情味道,有对底层农奴的同情,有对女农奴和小地主的同情,也有着对农奴制度的呐喊。在屠格涅夫的笔下,有无数成功的文学描写,而对猎人和草原的描写,是他顶尖的文学瑰宝。其中的《白净草原》被莫言列入影响世界的十篇短篇小说之一,可以说很有见地。其实呢,屠格涅夫再伟大,再有天才,如果没有林区,没有草原,没有猎户和猎人的生活,他也是写不出来的;他的那些猎人笔记,其实就是正逢其时的激情荡漾篇章,让人白读不厌,终生受用。
那么就回到身边,回到水乡,猎人的生活很远了,成为传说,现在的孩子们肯定见不到猎人的生活。可是那些属于生命的冲动,化成了童话素材,比如《七只孔雀的故事》,比如电子与动漫,《熊出没》也好,《熊大》,《小猪佩奇》系列,《灰太狼系列》,还有安徒生的童话,你自己的童话,是不是新世纪的猎人踪影呢?如若不是,又是什么呢?把现实和理想,把日子和梦想相衔接,就应该是猎人生活的一种向往吧!当年(1982年)搞土壤普查,19岁的你和一些老兄弟们进山,趴在野山,奔走原始山林,有的人把铁棍或者扁担等工具扛起来,当成可以打猎的“枪”,满山乱转,还结伴奔跑,去撵兔子,后来听说在统计学上有一种说法,就是“狗撵兔”,就是两头算账,步步推演的意思有了,留有余地的意思也有了,于是觉得智慧,其实也是一种统计学上的推演吧?
对此你难以惬意,也难以感伤,只是时代变了,许多的事情都有些无可奈何。


【作者简介】朱军,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汉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汉中市赤土岭文协微信官网首批驻站作家,1985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现居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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