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米小仙儿
十二【玉娘的孩子没了】
风平浪静的过了一个多月。
那头怀崽的母牛快要生产了，对沈家来说，这可是件大事。
母牛一两年才生一胎，和人差不多，牛比猪羊值钱的多，是家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晚上，大壮和黑子在草房子里一起待着，防止母牛夜里突然生产无人照料。白天玉娘守着，她把最好的饲料喂给母牛吃，喂的它膘肥体壮，还给它取了个很特别的名字，奶茶。
她过去在王府最喜欢喝的就是，瓜子仁奶茶。
在王府的日子太美好了，时常在玉娘脑海里闪现，她根本忘不掉，所以她用“奶茶”两个字在母牛身上，算是留个纪念。
“奶茶”开始烦躁不安，李氏知道这是要生产的迹象，她也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给牛接生她很在行。
这方面玉娘还需要向婆婆学习。
“奶茶”的孩子脚露出来大半天，牛头还出不来。
李氏知道这是难产了，她很着急，拿一根绳子栓住露出的小牛蹄子，用力往出拽。
“奶茶”“哞哞”的不停叫唤，浑身直发抖。
玉娘心疼坏了，对着牛耳朵不断说话安慰“奶茶”，没用。
李氏累的满头大汗，“玉娘，快过来搭把手，再生不出来牛犊子就没气了。”
玉娘连忙过去帮她拽绳子，也不敢使多大劲儿。
李氏气的直跺脚，“哎呀，你怎么一点劲儿也没有？平时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就指望不上了？”
玉娘小声嘟囔，“要不我去喊大壮过来……”
李氏劈头盖脸打断她，“大壮大壮，有事就知道找大壮，整天黏着他，真受不了你们俩。”
玉娘憋着笑，走开去抚摸“奶茶”的牛头。
李氏接着说，“你忘了吗？他去喊翠儿了。”
玉娘挠挠自己的头，想起来了，“对呀，他走好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李氏急喊，“我哪儿知道？快，你到我身后拽我衣服，我们再试一次。”
玉娘抗拒的摆摆手，“不要了吧？我看我们俩搞不定的，还是等嫂子来，再一起想办法吧？”
“谁搞不定？我还不信了。”李氏把袖子卷的高高的，“快点，别磨蹭。”
玉娘只好遵照她的指示，到她身后拽住她的衣服。
“1……2……3……1……2……3……”
李氏喊着号子，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眼看牛犊子露了头，她兴奋不已，向后仰着身体，使出洪荒之力再猛拽一把。
李氏抱着降生的牛犊，重重的摔了个四肢朝天。
玉娘一点防备也没有，给她当了肉垫，差点被砸断气，大张着嘴巴却喊不出声音。
“哈哈哈！生了，生了。”李氏敏捷的爬起来，一点事没有，放下牛犊去照顾母牛。
玉娘也想去看看她的“奶茶”，可是用手撑了一下地就又瘫软下去，表情痛苦的缩成一团。
大壮和翠儿嫂来了。
大壮去找翠儿嫂的时候，她没在家，大壮一路把她寻回来的。
李氏边给母牛喂麸皮水边炫耀，“哎，翠儿，你看这回下的牛犊子多壮实，差点就生不出来了，得亏我有办法，让你白跑一趟，哈哈哈……”
她的笑声震天响。
小牛犊已经颤颤巍巍站起来去找奶吃。
玉娘还没缓过劲来。
“玉娘？”大壮一下子扑在玉娘跟前。
“你怎么啦玉娘？”翠儿嫂也紧张的问询。
玉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摔了一跤，没事。”
翠儿嫂慢慢扶她起来。
玉娘突然脑袋一歪，晕倒在她怀里。
“玉娘，玉娘……”翠儿嫂连连唤她也没反应。
大壮一把抱起玉娘飞快的跑向木屋。
李氏瞟了一眼道，“哼！又装，秀恩爱也不分个时候，分明是想偷懒。”
翠儿嫂听见也装耳背，急着跑去看玉娘。
木屋里。
玉娘紧闭双目，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翠儿嫂给她把了把脉象，轻轻拍打她的脸颊，焦急的喊，“玉娘，醒醒，快醒过来呀玉娘……”
玉娘被她喊回了魂儿，渐渐清醒。
翠儿嫂松了一口气，“你能说话吗？”
玉娘微微点一下头，“可以。”
翠儿嫂问，“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玉娘有气无力的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嫂子，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翠儿嫂神色紧张的顿了一下，“大壮已经去给你请大夫了，你身子下面流了好多血，不像是月事，我问你，你肚子痛不痛？”
玉娘顺着她的话，才感觉到自己真的不大对劲儿，摸了摸小腹道，“有点痛，还有下坠的感觉。”
翠儿嫂更紧张的问，“你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玉娘的智商好像被偷了去，想了半晌才回答，“我不记得了，好像……很久没来了。”
翠儿嫂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看你八成是怀了孩子，你这样……恐怕要小产。”
“啊？嫂子，救救我的孩子。”玉娘六神无主的低喊。
“我……我也……”翠儿嫂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治个头疼脑热她道行还够用，碰上性命攸关她就没招了，“玉娘呀，你是成了亲的人，月事不来就要当心，你有了身孕，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我不知道，嫂子，我好害怕。”玉娘无助的抽泣起来。
翠儿嫂抱着她不住安慰，“不怕不怕，没事的，没事的。”
没一会儿，玉娘就肚子痛的满头大汗，却连喊“救命”的力气也没有。
她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翠儿嫂，盼大壮快点回来。
翠儿嫂急得都快失声痛哭了，她晓得玉娘肚子里的胎儿保不住了，她生过两个孩子都因意外夭折，很能体会玉娘此时的心情，只祈求会有奇迹发生。
离牧场十多里地远的东郊才有大夫，大壮赶着马车来回花了一个多时辰。
老马蹄子还不如他跑的快，该“退休”了。
李氏舍不得再买一匹壮马，要花她三头猪的价钱。
大夫来给玉娘诊断过后连连摇头。
玉娘流产了，还伤了两根肋骨，李氏压的。
这便是她晕厥无力的原因。
大夫不擅长治骨伤，只嘱咐需卧床静养三个月，开了些补气养血的汤药便离开。
入夜。
木屋里只剩下大壮和玉娘两个。
大壮看着两眼无神，憔悴不堪的玉娘，心疼的紧紧攥着她的手，“别难过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玉娘愤愤的说，“我是有疏忽，可是，是娘害孩子没的。”
大壮赶紧解释，“别这么说，娘也是无心的。”
玉娘激动的挣扎坐起，用全身力气扯住他的衣襟，“你娘都不管我，对牲口都比对我好，我在这个家已经尽力了，你是瞎子吗？我们的孩子死的太不值了，我不能让他白白就这么没了，我要报仇。”
“玉娘……”大壮听的心里直发毛，却也不忍心再说她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氏气急败坏的要冲到玉娘屋里去。
沈老汉在旁边用弱弱的小身板横加阻拦，“孩儿他娘，你不能去，有什么话等玉娘身体好了再说不行吗？”
李氏就是趁玉娘无力回击的时候教训她，她到了门前也不进去，脸冲两扇门嚷嚷起来，“她自己连个孩子也保不住，还非要赖在我头上，翠儿算什么狗东西，胡说八道也不怕烂了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