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琼阁 编辑|淑为 图片|来自网络
临近岁末，年味渐浓。
“咚咚锵锵，”刀具与菜板亲密的嬉戏声，“噼里啪啦，”美食在油锅里热浪翻滚的欢笑声，热热闹闹地挤满了千家万户，弹奏着辞旧岁的交响乐；包子、馒头的清香，鸡鸭鱼肉的浓香，红烧肘子的醇香，欢天喜地的融合在一起，弥漫在大街小巷，陶醉在迎新春的香海中……
眼看家家煎炒烹炸，户户*鸡宰羊，我却由于琐事缠身，家里锅冷灶清。幸好爱人今天在家，自告奋勇去镇上置办年货，可天已过午，仍不见踪影。
牵挂之余，拨通电话得知，他偶遇多年未见的战友，在一起叙旧。
“你们难得一见，多吃菜，多谈心，少喝酒哈。”隔着手机屏幕，我似乎闻到了浓浓的酒气，不免又提醒一句。刚要挂断电话，忽然又想起一事，“咱村小广场有新鲜的猪肉，我先买了吧，其它的你在超市买好吗？”
“好！好！”
“要多少斤呢？”我拿不定主意，继续征求他的意见。
“你看着买就行，媳妇办事儿我放心。”
广场上，我看中了一大块上等后臀肉，四四方方，皮白肉红。称过后感觉有点多。多就多点吧，一来禁不住肉老板的再三撺掇，二来感觉这块肉实在是好，割掉哪儿都舍不得：肉皮，做成长子爱吃的红烧扣碗；瘦肉，是糖醋肉段，京酱肉丝的首选材料，一定会让小儿子垂涎三尺；饺子馅、包子馅也要用去一部分，再说，爱人的朋友今年要到家里小聚，我怎么也得炒几荤几素露两手吧？这样想着，心里不免美滋滋的，盼着他回来对我夸赞一番！
傍晚时分，他脸色绛紫，打着酒嗝，空手而归。
“媳妇，这、这么大一块，多少斤啊？”
他舌头僵直，醉眼惺忪，死死盯着那坨肉。
“这块儿不错吧！三十斤呢。”我用手捂着鼻子，屏住呼吸，向后退了一步，尽量躲开那难闻的酒气。
“这么多。啥时能吃完啊！”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牛眼，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倍，像吃了枪药。
“……”我心里有些不悦。看在平时你勤劳节俭，爱家顾家，中规中矩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再说这人脾气是属炮的，一点火就着，三分钟就蔫。
他见我无语，更加得寸进尺：“要这么多！是不是过了年就不卖给你啦？不会又是别人一撺掇，你又不好意思拒绝了吧？你自己就不能有点儿主意？”
这一阵机关枪猛烈扫射，呛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没征求你意见吗？你也没具体说要多少啊？你不是说，想要啥就买，钱花了才叫钱，放着是白纸一张吗？”我满肚子的委屈，刚才看着满心欢喜的一坨肉，此时咋看都像一个随时都能引爆的炸药包，我强忍心中的不快，“你要嫌多，我去问问能不能退掉一些。”
“哪有染坊里倒白布的！不是我说你，你做事儿就是不经过大脑，过年你光吃这些行吗？其它的都不用买啦？你啥时能长点心啊？你……你就是一个傻瓜，一个十足的大傻瓜！”他依旧不依不饶，干脆鸟枪换炮，轮番轰炸。我被他呛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分辩，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吞不下，吐不出。
趁他出去的空隙，我赌气把“炸药包”推出家门。尽管我掩饰得很好，善良的肉老板还是从我的异样中看出了端倪，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又羞又气，回到家，把从“染坊里倒出来的白布”狠狠地摔在他面前：“跟你的钱过去吧！”
“谁让你去退了？”他有些愠怒，刚想发作，可能是过于口渴，顺手抓起茶杯，一阵狂饮。
天哪，你竟然用我的茶杯？！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有点儿小洁癖，特别是我的日用品，是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如果家人不小心用错，即使再三清洗，我心里也会觉得无比膈应。此时，我再也无法冷静，一天的委屈、怨气、恼怒汇聚在一起，犹如咆哮的岩浆，伴随着一声河东狮吼喷薄而出：“王八蛋，谁让你用我的水杯？！”
话已出口，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哪里有半点儿平日里的淑静优雅？这也是他未曾料到的。只见他横眉立目，暴跳如雷：“用你的水杯咋啦？毛病！给你！”话音未落，我那心爱之物”啪”的一声，刹那间化作了片片凄美四射的碎瓷，好似万把利刃直刺我心。
说起这个水杯，可谓是我独一无二的珍品。那是多年前专门请人定制的，杯身不仅烫制着我的大名，还印有我年轻时的玉照和我的处女诗作。它对于我来，具有非凡的意义。看着心爱之物香消玉殒，我忍无可忍，可正当我剑拔弩张，准备反戈一击之时，他却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面对这一堆“烂泥”和令人窒息的空气，我一刻也呆不下去。唉，如果有一方净土，让我独在其中该多好啊！这念头刚一闪过，我的双脚已迈出了家门。
伴着夕阳西下，眼望倦鸟归巢，我漫无目的走着。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由浑身打颤，委屈、怨恨、心痛化作泪水，肆无忌惮地漫过脸颊……
“叮铃铃……”手机来电，是他。
“叮咚！叮咚！”微信信息，还是他。
想平息战火？没门儿！挑起战争的是你，想握手言和的还是你，你把本夫人的颜面置于何地？
我 怒气难消，在秒回“心已碎，缘已尽，情难续”后，狠狠地把他拉黑，心里释然了少许。
夜幕初垂，华灯初上，我不知不觉来到学校附近。路口一家餐馆灯火通明，阵阵饭香唤醒了我的味蕾，肚子也“咕咕”地向我抗议：干嘛拿别人的过错委屈自己？吃饭去，来几个硬菜。吃不完？吃不完喂狗！这样想着，顿觉出了口恶气。
打开菜谱：红烧肘子，糖醋排骨似乎冒着香气，频频地向我招手。这也是他最爱吃的菜肴。每逢家里改善伙食，面对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他总是“威逼利诱”，等我和孩子吃饱喝足，才风扫残云，清理战场……干嘛又去想他？我回过神来，继续翻阅菜单：物很美，价也不菲。我咽了口唾沫，极力将目光移开：“服务员，来碗面条。”
“叮铃铃……”是身在异乡的儿子。
“妈，你在哪儿啊？我爸做好饭等着你嘞，快点回家吧。”
真是 无赖，一有事儿就把儿子搬出来。儿子是父母之间的润滑剂，听到儿子的声音，我心里顺畅多了。是啊，人生并不是只有春光潋滟，花好月圆，也会有风风雨雨，也会有硝烟弥漫。家庭战争，哪会有绝对的胜负，带来的往往是两败俱伤……
挂了儿子的电话，顿觉释然。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我，怎能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思索片刻，忍不住又把他从黑名单中请出。
“人生苦短，缘聚不易，珍惜彼此，共度余生”是他发来的信息。
“老婆大人，我错了，求你回来吧！”一个小丑膝跪榴莲，手举白旗，频频作揖求饶的表情包。
我不禁哑然失笑。
此时，窗外星光灿烂，风轻云淡；室内温暖如春，香气宜人。我朝服务员招招手：“再来一个红烧肘子，一份糖醋排骨，给我打包。”
作者简介：程琼阁 ，山东东明县沙窝镇马军营小学教师。爱学生，爱讲台，是一个力求把课堂过成诗的语文教师。闲暇之余喜欢与文字窃窃私语，有诗歌、散文、小小说发表于省级电台和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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