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王国”里的“官僚”故事

隐藏“王国”里的“官僚”故事

首页休闲益智阔少爱闯关红包版更新时间:2024-05-09

古龙说过:“一个人的名字也许会起错,但外号却是绝不会起错的”。在社会学的认知里,外号是熟人社会的自我群体标识。一个外人,肯定不知道你的外号,也就谈不上和你认识。同时,外号也是一种标签,用一种局部的特征代替整体。

我的故乡位于开封、周口、许昌三地交汇处,是个鸡鸣听三市的偏僻小村。几十户人家挤疙瘩栖居贾鲁河东岸的岗坡上,穷且寂寞。经年累月,老街坊们为了打发单调乏味的日子,养成了相互乱起外号的习惯,以此取笑逗乐。小村里便有了“司令”、“县长”等各色人物,成为天高皇帝远的“王国”。

睢建民丨文

自封的“司令”

任职18天差点就要了小命

“司令”大名叫文忠,跟“老蒋”是亲叔伯兄弟,平生真就当过18天游击司令,还是自封的,街坊们起这外号也算名副其实了。

童年的我,曾经见过“司令”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副大片墨镜遮掩了上半部脸面,腰里斜插盒子炮,骑着高头大马,煞是威风。

他后脑勺带把儿,俗称“反骨”,生就不安分,一天到晚总想弄出点动静来。

我听爷爷说,1938年,家乡黄河开口那阵儿,日本兵占领了县城,黄泛区的抗日武装应运而生,国军、土匪、游击队,民团、八路、新四军,相互间拉游击。

我家这位族爷年轻气盛,也闻风而动,不知打哪儿弄来一支老掉牙的盒子炮,枪把上滴溜一块鲜艳的红绸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山东大汉当卫兵,骑马雄赳赳返乡竖起招兵旗,自封为游击司令。

半月过后,“司令”一个大兵没招来,却招来了国军杂牌武装的连长。连长追问“司令”属于哪部分,索要上峰批示的公函,“司令”却是一问三不知,立马被国军连长五花大绑给逮了,以招摇撞骗的罪名,拉村外就地处决。

这当儿,族长动员全村人画押担保,跪地陈请国军连长放人,破财消灾,才免得“司令”一死。

虽被族人保下了一条命,“司令”不甘蜗居穷乡僻壤,约上同村人扒火车闯关中。

且说“司令”流落古城西安,掏苦力挣钱的活儿干不了,冠冕堂皇的事情又做不来,为了生存,坑蒙拐骗,混迹于街肆。

一日,“司令”与人同行,当街路遇一阔少,头戴呢子礼帽,脚蹬锃亮新皮鞋,不觉眼气,遂与同行者打赌曰,可取阔少足下皮鞋穿。同行者摇头质疑,他便附耳嘀咕一番,让同行者走上前揭掉阔少礼帽,抛扔于路边屋檐。

“司令”则一副谦谦君子相,抱打不平,大骂扔帽者不仁不义的同时,就地蹲下,让阔少踩着自己的肩膀取屋檐上的礼帽。

阔少不知是计,脱下皮鞋,颤悠悠踩着“司令”肩膀起身取礼帽,冷不防被斜刺里窜出来的同行者掂了皮鞋就跑,拐弯抹角消失于街巷。

阔少顿足捶胸,“司令”幸灾乐祸,那崭新的皮鞋就归了自己。

又一日,“司令”迎面遇见一劣绅,长袍马褂,身边跟随几个虎背熊腰的打手,气势汹汹穿街而过。“司令”与人打赌说,要当街摸那劣绅屁股,一言既出,众皆哗然。内中就有那一根筋抬杠之人,当众奚落“司令”说:“不打折你那狗腿,也打得满地找牙。”

“司令”当即找人作证,押了赌注,晃悠悠转到劣绅身后,冷不防蹿上去,拐脖子摸屁股,冲其奚落一番。那劣绅扭头见陌生人当街如此放肆,顿时气冲斗牛。

“司令”却嘿嘿一笑说:“对不起,认错人了,以为是俺姑父哩。”劣绅闻言,噗嗤笑了,平白无故当人一回姑父,自认为占了便宜,挥手扬长而去。这边“司令”赢下赌注,乐呵呵拿钱走人。

古城西安解放后,“司令”摇身变成了市民,还迎娶一个白白胖胖的媳妇,衣锦还乡,惹得蜗居乡野的村人眼馋。

未几,“司令”因盗窃犯案,锒铛入狱,被强制劳动改造十几年。生不逢时的“司令”刚刑满出狱,又赶上十年文革,“司令”涉嫌害人,被押回原籍审查。

生产队给他划了宅基,众街坊拉土脱坯,帮他盖起两间草屋,众街坊戏称为“司令部”。“司令”白天跟随大伙干庄稼活,夜晚低眉顺眼站在昏黄的油灯下挨批斗,性高气傲的“司令”转不过来弯子,回到家里不吃不喝,躺床上直喘粗气。

好不容易苦熬到改革开放,“司令”被摘掉坏蛋帽子,不幸又患上了肝癌,一张原本就黑瘦的脸庞日渐衰老,慢慢就卧床不起了。

一个落叶飘零的秋夜,目睹气若游丝的司令如一盏即将耗尽清油的灯草,我爷爷怕他死在套间内不吉利,急忙招呼几个胆大的族人,将“司令”抬到外间的地铺上,趁着尚未断气的热身子为其穿寿衣,我站在门口目睹了全过程。

经过一番折腾,仅有一口气的“司令”未及哼一声,悄然乘着门外呼呼作响的秋风驾鹤西去。

“司令”发丧那天,因其膝下无子嗣,“老蒋”家的四儿子临时被过继给他,在灵前披麻戴孝摔了老盆,那两间草屋和宅院就归了“老蒋”家的儿子。

大字不识的乡巴佬

居然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县长”

喜爷是我老家东邻,大字不识一个,却被众街坊戏称为“县长”。究其外号原委,源于他个性强,不论在家和在外边,啥事都想自个说了算,是大伙公认的“杠头”,此乃其一。

他的父亲曾经当过一天乡长,还是冒充的,儿子荣获“县长”绰号,想必亦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

儿时我见过“县长”的父亲,五短身材,一张紫铜色的胖脸红光满面,两鬓挂着稀疏花白络腮胡,显得极其精神。

据我爷爷说,旧社会发黄水那阵儿,老家属于三不管地界,驻扎有国军汤恩伯的部队、地方杂牌武装、土匪杆子等等,一日三餐要吃饭,让老百姓摊粮派款是常有的事儿,不给钱不缴粮就抓管事的乡长,拿枪筒抵住脑袋,五花大绑吊起来毒打。

一日,眼看国军催粮派款的期限临近,我们那儿的乡长万般无奈,为了逃避皮肉之苦,让手下人放出话来,谁能够替他躲过这一关,奖赏一斗粗粮。

乡民们虽然饿绿了眼睛,面对如活阎王一般的兵匪,有心觊觎那一斗粮食,却又怕丢了小命,一时无人敢接此苦差。

“县长”家亦断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斗胆一试。

于是,素以能言善辩的“县长”父亲,只身前往乡里,硬着头皮接下这份苦差事。

“县长”父亲启动三寸不烂之舌,虚与委蛇,宁舍千句话,不拿一文铜,说得催粮大兵失去了耐性,招来一顿毒打,即刻血流满面,装死躺倒在地上。

侥幸躲过这一关,“县长”父亲满脸的血污还没擦干净,忽听门外高声断喝,一帮子穿戴不齐的杂牌武装蜂拥而至,要吃要喝。

这回“县长”的父亲学乖了,任你苏秦巧舌如簧,他却徐庶不语,闭眼等着挨打,自然少不了皮肉之苦,瘫软在地起不来。

“县长”父亲忍痛熬到日落西山,暗自庆幸那一斗救命粮就要到手了,却又涌来一群土匪,如狼似虎将他装进一个柳条框内,用绳索吊在树上,扬言不缴粮立马将绳子割断,把他摔成肉饼。

危难之际,村头骤然响起枪声,新四军独立团从新黄河东边撑船过来,救了“县长”父亲一命。

是夜,“县长”父亲卸任当了一天的假乡长,躺在门板上被人抬回家里,差一点死在床上。

“县长”远比他爹运气好,赶上新时代,能吃饱穿暖。在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的年月,“县长”媳妇一拉茬生下五男二女,让村人好生羡慕。

乡村流传下来的老风俗,谁家上辈子积德行善,才能恩养五男二女。

然而,在那“瓜代菜”的岁月,“县长”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县长”家那5个儿子如蟒梁一般疯长起来,生产队按人口分的粮食紧巴巴的,经常是寅吃卯粮。小五发烧因缺钱看病,直挺挺死在堂屋当门,一把秆草卷着给软埋了。

最愁人的是寻媳妇,眼看“县长”家老大和老二弟兄俩过了娶亲的埂,却无媒人上门提亲。

大队部弄一个招工指标,照顾“县长”家老大到开封城里当工人吃皇粮,就近入赘郊区一农家做了上门女婿,暂且有了归宿。

“县长”家老二不甘寂寞,要拜师学剃头,“县长”闻听跳脚骂娘说:“自古割脚剃头下九流,死了不能入老坟嘞!”,横竖不叫儿子干这一行。

可不学手艺,连肚子都填不饱,更不敢奢望寻媳妇延续香火的事儿了。

“县长”妥协了,让二儿子投帖拜师,入了剃头行业,却又落得个“马二牛”的外号。

因不堪生活重负,童年我隔着黄土院墙,几乎每天都听见“县长”在家里高腔大亮喉骂人,直骂得鸡飞狗跳,孩子们四打崩散跑出家门才算拉倒。

我跟“县长”家的老三是发小,外号叫“哈呼”的老三,一辈子寻不来媳妇,索性也跟着二哥学剃头。

“县长”临死没能看到三儿子寻来媳妇,心犹不甘,迟迟不肯闭眼。

“县长”的儿子“哈呼”,一个人挑着担子“独耍捶”,懒散得不洗脸,浑身脏兮兮的,慢慢就丢了剃头生意,躺在门洞下一病不起,自生自灭了。

如今,随着“朝廷”、“总统”、“司令”、“县长”们一个个相继离世,平坦的公路由县城直接延伸到我老家村口,宽阔的贾鲁河上也修建了两座水泥大桥,让封闭多年的“独立王国”不再寂寞。

村里的年轻人常年外出务工经商,早已无暇起外号逗乐,老辈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中的“恶作剧”,慢慢就淡出了人们的生活。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睢建民,豫东尉氏县人,对越自卫还击战退役一等伤残军人。从文40年,曾在全国多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百篇,有多篇作品获奖被收录入书。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尉氏县作协副主席,网易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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