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立冬的一封信

立冬：你好！

几场秋风秋雨过后，秋天说走就走了。谁也挡不住季节的脚步。你来了，摇头晃脑地告诉我们：“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

《论语》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生命是一场无休止的轮回：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滋生。

单看你的名——“冬”字，两点滴露，携一股凉意扑面。

在你即将和我们在一起的十五天，每五天被分为一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

水结冰，地成冻，野鸡一类的大鸟隐形匿迹了，而海边却可以看到外壳与雉的线条、颜色相似的大蛤，那应当是野鸡变成的吧。

古人解释事物的知识和想象力，是如此的丰富而浪漫。

宋代诗人仇远在《立冬即事》写道：“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小春此去无多日，何处梅花一绽香。”

你来的这几天，是寒梅绽放飘香的时候，清香的梅花，仿佛让我们嗅到了春的气息。你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古人对你比我们重视很多，中至文人*客，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贫民百姓。在你到来时，天子要走出皇宫，去郊外欢迎你，把冬天的衣服赐给大臣，同时抚恤烈士家小，算是“福利”和慰问。

食物，犹如节气的美人痣——汉文帝，在这一天给百官发过皮袄子；魏文帝，也在这一天给臣子发过大棉帽子。

就连唐朝诗人李白笔下的你——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民以食为天，无可厚非。

老百姓呢？惦记着生活在阴间的先烈，担心他们那边天气也冷了，会受冻，于是烧些纸钱、纸衣服给他们——自己，亦获得饮酒与休息的酬劳。

准备过冬。现在的我们也不例外，正在准备进补药食：“冬季进补，上山打虎”，“立冬补冬补嘴空”……

你一来，女人喜欢——番薯丝该刨刨了，该晒晒了；青菜该切切了，该腌腌了；接下来，就是纳鞋底、织毛衣、做十字绣了。慢时光里，特别适合手工来打发。

你一来，男人更喜欢——早早地就琢磨着酿米酒了。洗缸、晾干、称糯、浸泡、蒸熟、摊凉、拌曲、兑水……立冬酿下酒，过年开缸款客。米酒，健康、养生的美好注脚。

你一来，苏东坡尤为喜欢——“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在诗人看来，初冬的光景乃一年之中最佳。

你没变，只是时代变了，我们欢迎你的方式变了。但不管怎么变，有些东西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有你在，宜品茶。取一撮叶芽，用心细品，入喉走心，在浮躁中修行，不管窗外天寒地冻，只在袅袅清滟中浮沉。走的再远也走不出亲人的视线，爱恨情仇总也脱不了滚滚红尘，不如春种一树茶，冬泡一叶春，把这满身的疲惫洗尽。

有你在，宜品酒。听，谁在敲门？你如一位老友不约而至，一只红泥小火炉，烫一壶美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细细闲谈，漫长的冬夜温润而美好，时间在深处，安静而从容。

有你在，宜品薯。挑几个大小适中的红薯埋在灶下，待玩几个小游戏之后，扒出，撕皮，黄灿灿的薯肉冒着热气，咬一品，芬芳甜蜜的温暖从口腔直抵心窝。有了薯，再冷的冬天，仿佛心里也很踏实。

……

天气开始冷了，大街上、小巷道，各种涮羊肉的店招一日胜似一日。羊肉香渐次扑腾四溢，满街飘逸。

物皆知在冬季收藏，冬眠，积蓄，人也应该适时敞开胃腹，苗条淑女们开开吃戒也无妨。

表弟表妹微信圈，洋溢着幸福的言语：“光棍节就要到了。再说过了立冬天就冷了，一个人的冬天好难熬……不在乎对方有钱没钱，只要是‘标准的暖男’即可！”

你的到来，使得寒冷一发不可收，往深渊里走，往深刻里走。于是，每个心灵都开始寻找温暖之所。

——以冬眠状态，养精蓄锐，不欢不怒，不怨不嗔。犹如父爱，深沉含蓄，少人谙解罢了。

——只有经历了冰雪的考验与磨砺之后，生命才能从一片苍茫萧瑟中复苏，攒足干劲，为来春生机勃发作准备。

——人生的*与烦恼已经太多，我追寻寂静、新生、沉思之后的超然与顿悟。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云云，各归其根。归根曰静，是曰复命。”诚哉斯言！

念你，想你，把你写在日记里——说句心里话，其实从夏天就开始惦念你了。你看我，手握折扇，心里默念：扇子有风，握在手中，有人来借，等到立冬。

终于盼来了，我感觉你发出来的光芒和暖，像潮水、像剑簇、像爱，向我涌来，向我射来……

该来就来，谁都不能阻挡你的脚步。你看，刚刚踏入冬的领地，“小雪”又在前方招手了。

（杨崇演2017年立冬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