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佰思科学 | 沈东旭 邱亚明
最近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这对老冤家又打起来了。想必大家都看到了，阿塞拜疆的无人机基本上压着亚美尼亚打。
阿塞拜疆无人机摧毁亚美尼亚坦克
亚美尼亚大量的地面目标，包括坦克、军车、防空系统，都遭到了阿塞拜疆无人机的打击。
阿塞拜疆无人机摧毁亚美尼亚防空系统
本文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介绍一下这次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无人机大战的基本信息；第二部分是重点，向大家介绍一种更难以对付的无人机作战新模式--蜂群战术；第三部分则讨论如何对付无人机蜂群战术。
一、 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1、 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的基本情况
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是两个高加索国家。亚美尼亚大约有300万人口，人均GDP约为4200美元（2018年），信仰基督教；阿塞拜疆有1000万人口，人均GDP约4700美元（2018年），信仰伊斯兰教。从经济实力上来说阿塞拜疆远好于亚美尼亚，不仅仅是因为阿塞拜疆人口多，更重要的是阿塞拜疆拥有巴库油田。二战时期德国军队进攻高加索，就是为了获取这里的石油供应。
从太空中看巴库（亮灯处）的夜景，图片右侧黑色的是里海
但另一方面，亚美尼亚的历史非常悠久。4100年前就出现了最早的亚美尼亚人王国，建国时间与大禹建立夏朝相当，可以称得上文明古国--"祖上曾经阔过"。
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夜景
因此，亚美尼亚人的素质还是不错的。现代亚美尼亚有很多出类拔萃的人物，比如国际象棋大师卡斯帕罗夫，曾在1996、1997年与IBM深蓝电脑对战国际象棋，最终输掉的那位，就是亚美尼亚人。苏联米格设计局创始人阿尔乔姆·米高扬，还有他的哥哥，做过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的阿纳斯塔斯·米高扬，都是亚美尼亚人。米高扬（哥哥）曾在我国建国前访问西柏坡，和中国革命领袖们见面，这一幕在很多革命历史经典电影里能看到。
*在西柏坡与米高扬在一起
因此在对人的素质要求很高的战场上，双方缠斗的结果并不是阿塞拜疆呈现一边倒的局面，反而是亚美尼亚略占优势。纳卡地区本来是阿塞拜疆的领土，却被亚美尼亚所控制，正体现了这一点。
阿亚两国冲突形势图（红色阴影区域为亚美尼亚控制的阿塞拜疆领土）
2、 无人机的使用
阿塞拜疆在这一阶段冲突中，地面战斗一直没能取得多大进展，但利用无人机进行空中打击却获得了很好的战绩。阿塞拜疆的无人机/巡飞弹主要来自以色列和土耳其。
赫尔墨斯900中型无人侦察机
阿塞拜疆装备的以色列无人机有赫尔墨斯450/900中型无人侦察机、Orbiter轻型无人侦察机、哈比反辐射无人机、Harop自*式无人机等等。
Harop自*式无人机
阿塞拜疆还引进了土耳其的TB2察打一体无人机，在这次战争中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TB2的成名之战是在利比亚战场。土耳其干涉利比亚局势，与中国的翼龙2同场竞技，被打得满地找牙，从此名扬天下。
土耳其的TB2无人机
简单来说，翼龙2更大，挂载能力更强--480公斤对150公斤；通信距离远--卫星通信 vs TB2无线通信；航程更远--4000公里vs2000公里，整体技术水平比TB2高一个档次。在利比亚战场，翼龙2的使用者采用了"堵门"战术，专门等TB2起飞或降落的时候发动攻击，把TB2打得不敢出门。
中国的翼龙2无人机
实际上，无论是TB2还是翼龙2，都只适合低烈度战争。在现代防空系统面前，两者都不堪一击。在利比亚战场，土耳其眼见代理人被打得太惨，遂亲自下场，用防空导弹击落了多架翼龙2，从而扭转了战局。
在利比亚战场被击落坠毁的翼龙2残骸
亚美尼亚由于经济原因，买不起足够多的现代化防空系统，这就是为什么亚美尼亚只能被阿塞拜疆的无人机压着打。同时亚美尼亚没有在无人机方面进行太多的投资，也就没法用无人机发起反击。另一方面，亚美尼亚的靠山俄罗斯，在亚美尼亚有驻军。但俄罗斯自身的无人机水平就不高，主要装备小型无人机，大中型无人机比较少，因此在无人机领域能帮到亚美尼亚的也不多。
驻扎在亚美尼亚的俄军使用的Orlan-10小型无人机，看起来性能就不咋样
总之，阿亚之战属于典型的弱鸡互啄。
二、 蜂群战术1、概念
从防空的角度来说，大部分无人机飞行速度慢，多数缺乏隐身能力，防空系统打击无人机比打飞机更容易。然而，美国提出一种无人机蜂群战术，Low Cost UAV Swarming Technology，英文缩写Locust，对现今防空系统构成了巨大挑战。我们都知道，LOCUST本身有蝗虫的意思，你可以想象，铺天盖地蝗虫般而来的无人机，防空系统怎么防御呢？
无人机蜂群
早在2011年，美国的麻省理工学院（MIT）就有人提出使用大量微型无人机进行作战。这一构想在2013年被美国国防部战略能力办公室（Strategic Capabilities Office，SCO）采纳，迄今为止发展出两个系列的无人机。
2、Perdix
雅典娜把Perdix变成一只鸟
第一个系列叫做Perdix。Perdix是希腊神话里面最著名的工匠代达罗斯（Daedalus）的侄子和学生。代达罗斯建造了著名的克里特迷宫。Perdix非常有才华，发明了锯子，还发明了指南针。代达罗斯因为嫉妒他的才华，有一天把Perdix带到高塔上，趁他不注意把他推了下去。这时雅典娜恰巧经过，把Perdix变成一只鸟救了下来。后来人们把一种山鹑也命名为Perdix。
Perdix也是一种鸟的名字
Perdix项目从2013年开始，一直持续至今。出钱的是美国国防部SCO，干活的是MIT的林肯实验室（Lincoln Laboratory）。Perdix是一种微型无人机（micro drone），长16.5厘米，翼展30厘米，比手掌大不了太多，重量290克，使用锂电池推进螺旋桨，能以最高113km/h的速度飞行20分钟。
Perdix微型无人机
开发Perdix项目的主要目的是要验证无人机蜂群的编队协同能力。2016年10月，3架F/A 18超级大黄蜂战斗机使用照明弹箱投掷了103个Perdix无人机，成功验证了无人机蜂群的分布式协同能力。下一步美国国防部打算把无人机蜂群的数量增加到上千架。
F/A 18投放Perdix无人机（仔细看右上角部分）
对无人机蜂群技术来说，最关键的是自主决策和自我协同的能力。蜂群首先要保持行动的一致性，不然飞着飞着就散伙了，或者互相撞在一起。在真实的战场条件下，电磁干扰无可避免，因此靠无线通信进行飞行动作协调是不可靠的。为此，研究人员提出了各种算法，比如每个无人机通过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独立做出决策；由于蜂群在狭小区域飞行，大家做出的决策大多是类似的，就能保证蜂群总体上采取同样的行动，而落单的无人机追随大队行动就可以了。
Perdix无人机的自我协调能力演示实验
从上图我们可以看出，绿色的Perdix无人机能追着红色的目标运动，这就是蜂群自组织能力的体现。总之，随着AI技术和芯片技术的进步，无人机的智能越来越高，蜂群技术才有了实现的可能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方面AI智力水平提升，价格却越来越便宜。整个Perdix项目总共花了两千万美元，制造了607个Perdix无人机，当然这两千万里面大部分应该是研发费用，纯制造成本应该不高。可以想象，大量生产Perdix这样的无人机确实可以很便宜。
尽管Perdix只是一个实验性项目，Perdix无人机上面也安装了摄像头等传感器，可以用于侦察目的，实际上已经具备了实用价值。释放一群Perdix无人机出去，地面防空系统挨个打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足够无人机侦察地面情况，再通过难以干扰的上行链路把图像或视频传出去。
3、 Coyote
如果说Perdix是个小玩具，Raytheon（中文名雷神或雷锡恩）公司的Coyote就是实实在在的*手了。Coyote无人机能以103km/h的速度巡航，极速为130km/h，重量5.9kg，巡航时间能达到两小时，现在的价格大约在15000美元/个。这个价钱对美国来说就非常便宜了。
Coyote无人机
Coyote项目由美国海军研究办公室（Office of Naval Research，ONR）出资，项目于2014年启动。2015年进行了无人机蜂群实验。无人机从地面弹射出去，然后自动张开翅膀，在空中形成编队。
发射Coyote无人机
像Coyote这样的无人机由于体积重量较大，可以携带更多的传感器和炸药，能对目标发起攻击，而不像Perdix那样只能用于侦察用途。2019年的美国电影《天使陷落》（Angel Has Fallen）中，就有无人机蜂群发起自*式攻击的场面。
电影中无人机蜂群发射
在电影中，无人机蜂群可以自动编队飞行，由操控人员（人在回路）给出要打击的目标后，无人机可以自*式撞向目标，足以*伤人员，摧毁车船等。
电影中的无人机蜂群攻击场面
三、 应对对现代防空系统来说，无人机蜂群确实构成了极大的挑战。微小无人机属于低、慢、小目标，本来就不容易探测。更重要的是，所有的防空系统最怕的就是饱和攻击。假如无人机蜂群突然出现的话，目前没有防空系统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么多无人机打下来，甚至有没有这么多弹药都是个问题。
电磁脉冲炸弹（EMP）
有人认为，可以使用电磁脉冲（EMP）炸弹来对付这些讨厌的蜂群。尽管目前有不基于核武器的EMP炸弹，但问题在于，EMP的威力是双向的，己方难道不受损失吗？而且，EMP炸弹的价格要是比蜂群贵，那还是赔本买卖。
那么这些蝗虫般的LOCUST有办法对付吗？最根本的方法是打击LOCUST的撒布器，让这些蝗虫飞不出来。其实这和灭蝗的思路一样，蝗虫成灾之前，一定要消灭蝗虫卵；一旦蝗虫孵出来就很难处理了。
LOCUST无人机都比较小，自主飞行距离也不是很远。比如Coyote的飞行距离大约为200km，散布器投放时距离目标要更近才行，因为蜂群集结、盘旋等都需要消耗时间，再考虑到人在回路的控制距离，所以投放距离以不超过100km为宜。对防守方来说，这就需要将控制区域尽量前推，阻止无人机蜂群的投放。
2019年美军将Coyote改成了喷气动力
一旦无人机蜂群被释放出来，那该怎么办呢？世界上有矛就有盾。美国人现在的想法是，同样释放蜂群去撞击来犯的蜂群。这样的话最起码是用同样价格的东西去防御，不会太亏本。2019年，Coyote被升级为喷气发动机，命名为 Coyote Block 2，这样速度更快留空时间更长。空中巡航的Coyote蜂群内部会有分工，有的负责侦察发现目标，有的负责照射跟踪目标，有的负责撞击。这样就构成了由蜂群组成的防控网。美军认为，这样的战术能有效对付一类和二类无人机的袭击。
美国对无人飞行器的分类
美国将无人机分成五类。第一类重量在9公斤以下，第二类重量在25公斤以下。它们是构成蜂群的主力。至于三类以上的无人机，价钱就不便宜了，不适合蜂群战术，用传统的防空手段来对付就可以了。
Coyote无人机在敌方无人机经过时爆炸
中国是和美国技术水平相当的无人机大国，对蜂群战术也很重视。2020年9月20日，珠海进行了一次无人机表演，同时操控了3051架无人机，创下了世界纪录。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在军用无人机蜂群战术领域，也能取得同样的成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