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钟点工

晖姑娘

四年前，白阿姨的信息刚发给我时，我其实是充满疑虑的:58岁了，手脚还能麻利吗？但听介绍人说她当过老师，知书达理，我还是同意见面聊一聊。

第一次见面，白阿姨穿着素净的浅蓝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她一进门，就蹙起眉，问:“家里多久没打扫过了，怎么脏成这样？”我有点生气，刚想反唇相讥，她已经换上拖鞋去阳台拿起扫把，开始扫地了。省去所有交谈环节，直奔“主题”的会面，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索性躲到卧室去看书。不一会儿，她又*到卧室，说是客厅刚喷了清洁剂，需要静置30分钟后再清洗更干净。走出卧室一看，客厅的沙发、茶几、书柜，已全部乾坤大挪移，墙角的白瓷砖上污渍已瓦解，只需抹净就可现出光洁。

那天，白阿姨整整在我家干了六个小时，把家里彻底清洁了一番。临走前她又找我要了梯子，三下五除二把吊灯上的蛛丝和灰尘一一抹净，她忙得汗流浃背，浅蓝T恤上满是污渍和汗渍。那一次会面，我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迫不及待地交上了钥匙，心里有捡到宝的感觉。

白阿姨来了，就如同田螺姑娘进了门，我家没有一地不洁净，没有一处不妥帖。她不放过家里任何一个角落，拖把拖一遍地，还要用抹布跪在地上擦；衣柜里的衣物也都叠放得整整齐齐，层次分明而又极富秩序感；她自带三条毛巾，用来洗窗户、擦桌子、洗地板，她说清洁的毛巾不能混用；喝水她自带一个小小的保温杯，粉红色泽，上面的小猪佩奇不知是孙辈的恶作剧，还是她的少女心？

慢慢地，我知道了她的一些事。白阿姨原来在老家是代课老师，因为儿子儿媳在厦门打拼，她得来帮忙带孙子，只好南下。年纪大了，再加上要兼顾照顾孙子，所以钟点工成了最佳选择。“孩子们买了房，总得帮衬一些的。”白阿姨每次说到这里，都会爽朗地笑起来。

白阿姨几乎每周都会找我借本书回去看，并不是随口说借就拿走，她会很正式地在一张纸上写清楚某年某月某日借书，某年某月某日还，充分体现了一个老读书人的自谨自省。

后来，白阿姨的孙子要回原籍读小学。她又潇洒地挥挥手，义无反顾决定归乡。她走的那天，疾风骤雨，三家雇主竟都悉数到场相送。人流汹涌的火车站，61岁的她肩背手扛，还能腾出手拉住那个上蹿下跳的小男孩。风鼓起她的外衣，猎猎生姿，她回头道别的笑脸，那么精神，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