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3年,后唐帝国创建,后梁帝国覆灭,中间有6个月交叉时间。用某部抗日神剧中的思维方式来描述,就是梁晋三十九年争霸还有最后一年。
已经在坟墓中的朱温如果有灵的话,必定会感慨,自己当年说过“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不亡矣!至如吾儿,豚犬耳!”这句话竟然得到了完全的应验。

(朱温李克用京剧脸谱)
【后唐帝国的建立】
当年四月,李存勖在原魏博镇治所魏州城筑坛称帝,建国大唐,年号为同光。再次出现的大唐帝国统御十三节度使、五十州,基本上就是现在的山西及太行山以东、黄河以北的地区。
大唐帝国(后唐)七庙分别是李唐一系四位、李存勖自家三位,其中李唐这边的是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唐懿宗和唐昭宗,李存勖这边是曾祖父朱邪执宜、祖父李国昌、父亲李克用,算是承认自己是李唐的一个分支。
当皇帝对李存勖来说是一件有利有弊的事情。
不利方面是,一直高举的复兴大唐旗帜被改头换面了,李克用父子的李唐忠臣人设崩塌,对于李唐旧臣归心多少会有些影响。不过这时大唐已经被朱温灭了十几年,还有这份心思的人已经不多,这些大多老迈的李唐旧臣自己不出仕很正常,但他们也不会阻碍子弟后辈在新朝的上进之路,这在历次改朝换代期间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从有利方面来看,四十年来追随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二人征战天下的文臣武将们都成了开国功臣,有利于调动这些人的积极性,只要李存勖能够继续领导他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后唐帝国就会稳如泰山。
称帝之后的李存勖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灭了后梁为李唐报仇,这样李存勖的江山得自逆臣贼子朱温父子,在历朝历代中也算是得位足够正的一个了,甚至比当年李渊建立大唐还要理由充分。

【对于其他人来说,眼光和判断很重要】
梁唐双方主力在黄河前线对峙同时,两边都有高级将领投奔对方。
前文说过,李克用义子、后唐核心成员李嗣昭战死在成德镇后,他的儿子李继韬发动兵变,夺了李嗣昭原来担任的山西南部泽潞二州昭义镇节度使的位置,开了后唐体系中父死子继的恶劣先例。
当时李存勖正在忙着准备梁晋大决战,暂时没有对李继韬进行处罚。不过这个李继韬自己作死,在李存勖称帝建国之前带着泽潞二州投奔了后梁,成了四九年投奔国民党的傻子,但李存勖的战略态势仍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本来就是西守东攻,西路只要守住河中、河东,仅凭泽潞二州翻不起什么大浪出来。
李继韬是个傻子,不过后梁那边有聪明人,已经看出来大梁药丸,山东郓州的一个将领投奔了李存勖,还带来了郓州兵力薄弱、守军将领不得人心的情报。
当时唐梁在黄河夹河对峙,焦点地区是离后梁都城大梁城不远的德胜渡口,郓州在黄河下游南岸,一旦攻下郓州,就可以威胁到后梁山东大后方,必定可以调动后梁军主力离开大梁周边地区,这个过程中如果有合适的战机,对于后唐军来说,*取胜的概率要大得多。
当然,后唐军中也有不同意见,比如之后即将显露杰出军事才华的名将郭崇韬就反对,认为有风险,一旦失败就会损失过河的数千精锐。
未来的后唐明宗李嗣源表示支持突袭郓州,李嗣源在之前的胡柳陂之战时先行退出战斗,虽然李存勖没予以处罚,但自己心里觉得不得劲,这时就积极主动的要完成这个任务。李存勖“大悦”,派遣李嗣源率领本部五千精锐沿黄河而下,直奔郓州附近的黄河渡口杨刘。
这里要说明一点,郭崇韬反对突袭郓州未必是看不出这次军事行动的价值,而是应该考虑的是后梁军的反攻,毕竟后唐军防守德胜一处渡口就已经很吃力了,如果两线作战,一旦后梁军加大攻势,后唐军在黄河以南行动就要受到阻碍,渡河的后唐军补给将存在困难,到时候能不能顺利退回河北也是个问题,之后王铁枪王彦章发动的后梁帝国最后的反击果然验证了这一点。

【李嗣源轻取郓州城】
李嗣源到达黄河北岸的杨刘渡口时刚刚天黑,天上还下着雨,士兵行动不便。虽然当时是刚刚入夏的四月,但想必晚上气温不会很高,这时渡河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包括士兵们都想在黄河北岸休息一晚。
李嗣源反而觉得是个好机会,确实,士兵们都不愿意连夜冒雨渡河,河对岸还有一定距离的郓州后梁军更是想不到,于是后唐军趁夜渡过黄河,一直到郓州城下后梁军都没有发现。
李嗣源的儿子、后来的后唐末代皇帝李从珂,率先领军登上城头,郓州城内后梁守军虽然据守牙城,但外城失守后大势已去,被后唐军攻破了牙城,后唐在黄河南岸占领了一个重要城市。
这里也暴露出双方都存在的一个严重问题,前一年后梁军趁着李存勖主力北上与契丹、成德作战时渡河北上,拿下了黄河上游后唐军据守的卫州(现河南新乡鹤壁等地),把李存勖积攒多时用于大决战的粮食物资抢走了三分之一,那次也是后唐卫州守将不称职,甚至是个根本不懂军事一心捞钱的戏子。
按理说,卫州、郓州两地离主战场都不远,双方还都不缺乏擅于长途奔袭对方薄弱环节的意识和能力,但双方都没有在卫州、郓州附近的黄河渡口设立预警系统,似乎这并不是一场决定两国存亡的国战,而只是一场别人的战争,令人颇觉诧异。

【临危受命的王铁枪】
后梁末帝朱友贞听说郓州失守后大惊,这时候知道惊了,早干什么去了?郓州要是不重要丢了也无所谓,要是重要的话就早应当加强力量,现在惊又有什么用。
这时,后梁大臣敬翔出现了,在敬翔极力推荐下,朱友贞勉强同意任命王彦章为后梁军主帅,这位号称五代后梁第一猛将的王铁枪终于不再打酱油了。
敬翔是追随朱温三十年的后梁头号智囊,朱温死后被架空闲置,这次敬翔为了让王彦章能够担任主帅,甚至拿着一条绳子进皇宫,在朱友贞面前以自*相威胁。
王彦章此人我在之前文章介绍过,与小说演义中描述的那个无双猛将不同,正史中的王彦章只是个一般人,虽然可以算是大梁帝国第一忠臣,但军事上绝对算不上名将。梁晋河北大决战、河南胡柳陂大战两次关键性战役,王彦章都参战,但无论在决策方面还是具体战斗方面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打了两场酱油。这次王彦章终于起到了一定作用,率领后梁军发动了后梁帝国最后的反击。
朱友贞召见王彦章,询问破敌方针,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就能击败唐军,惹得朱友贞身边一批不愿意王彦章为帅的大臣们一起嗤笑。这次王彦章却真的说话应验了,三天就取得了击败后唐军的战果。

【后梁帝国最后的反击】
当时形势是这样的:
后唐军占领了德胜渡口南北两岸,主力在德胜北城,中间有浮桥连接黄河两岸。同时,后梁军主力在德胜上游十八里的杨村渡口夹河驻扎,同样用浮桥连接南北;再上游的黎阳渡口以及黄河北岸卫州地区被后梁占领;德胜下游的杨刘渡口,以及黄河南岸郓州地区被后唐占领。
这种情况下,黄河南岸后梁军占优势,黄河北岸后唐军占优,黄河水面上后梁军水师船只数量和吨位都超过后唐军,但也许是受黄河水文条件限制,也许是没有控制水道的意识,双方对水师的应用水平都不高,尤其是后梁军,根本没有发挥出大型楼船的优势,基本上任由后唐军在黄河两岸自由往来。
五月,王彦章离开大梁城直奔前线,用了两天时间赶到后梁军前线指挥部滑州城。第三天,王彦章在军中大办酒席,同时在杨村渡口预备了六百精锐甲士,手持巨斧,船上准备炭火,天黑时乘船顺流而下。与之同时,王彦章在军中酒宴还在举行时,假装上厕所离开,率领数千精锐士兵沿河南下直奔德胜南城。
之所以这样做,估计王彦章也知道自己军中已经被后唐渗透的如同筛子一样,只有如此才能确保偷袭德胜渡口的行动不会被泄露。
杨村与德胜两个渡口只相距十八里,无论船只还是行军都很快就到,当时天上下着小雨,后梁军船队先到,用炭火烧断了后唐军的拦河锁链,再用巨斧斩断浮桥,德胜南北两城之间的通道被切断。随后,王彦章率军猛攻德胜南城,后唐军守军措不及防,德胜北城的后唐军没了浮桥,只能乘小船渡河支援南岸,但已经来不及了,德胜南城被王彦章攻破,驻守的数千后唐守军被消灭,王彦章随即扫荡周边,拔掉了后唐军在黄河南岸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几个据点。
王彦章此战虽然消灭的后唐军数量不是很多,但战略意义重大,后唐军在黄河南岸的力量一下子被削弱到了最低,包括占据郓州的李嗣源部都已经陷入了极大危险当中。有黄河阻隔,双方兵力调动、物资运送都会有很大障碍,尤其是对处于攻势的后唐军。德胜南城及浮桥的损失,对于后唐军更是雪上加霜,后梁军可以利用杨村浮桥南北行动,而后唐军只能利用渡口运输士兵和物资。
如果按照后梁军的总体部署,后梁军将利用地域广阔、人口众多的优势,在几个月后的十月调集几路大军,西路军从关中攻打太原,中路军从洛阳出发直奔成德,加上当面的后梁军主力攻打郓州,李存勖面临的局面即将险恶到极点。
这时,刚刚到王彦章之前在朱友贞面前答应的三日之期。

【夹河大战】
李存勖本来的大好局面被王彦章一战逆转,现在才是五月,要等到冬季黄河封冻一切都晚了,这几个月在河南的李嗣源估计能全军覆灭几遍了,于是李存勖当机立断,立刻放弃了德胜渡口,拆毁德胜北城收集木材,做成木筏顺流而下。
不放弃德胜也不行了,后梁军在河对岸,而且还有水军优势,想再次在德胜南岸立足、并把浮桥重新修建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稍稍远离后梁军主力,努力保住下游的杨刘渡口。王彦章反应也很快,同时拆毁了德胜南城,同样用木材做出木筏,运载士兵顺流而下。
双方的木筏和士兵各自在南北两岸漂流,每当遇到黄河转弯狭窄之处,就会进入对方弓矢射程范围之内,随之就会爆发一场激战,黄河水面上箭矢如雨,一天之内交战了百余次,双方都损失不小。
杨刘两岸虽然没有浮桥,但都被后唐军建成了坚固的堡垒,王彦章率领十万大军在黄河南岸猛攻杨刘南城,同时调集了巨舰九艘,横在黄河上阻挡后唐军支援,一旦杨刘南城失守,后唐将失去黄河南岸的最后一个渡口。
王彦章能够轻易夺取德胜南城,关键还是出其不意,现在杨刘南城后唐军早有防备,而且守将是五代时期最擅于守御的大将李周,李存勖也知道这一点,“李周在内,何忧!”当然,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孤立无援的城池早晚会被攻破。
在和郭崇韬商议之后,李存勖准备利用杨刘南城吸引王彦章兵力和注意力,然后在黄河南岸再开新渡口。目标选定了杨刘下游的博州,一旦在这里立足,杨刘南城的作用就会被新渡口取代,郓州李嗣源也就有了联络河北的新途径,王彦章想轻松吃掉李嗣源部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这时后梁又有大将投奔了李存勖,这人再次带来了重要情报,杨刘南城虽然在王彦章猛攻下形势危急,但“控扼已固”,后梁军轻易攻不下来,至少短时间内攻不下来。同样,此人也建议开辟新渡口,目标是博州境内的马家口。
双方不谋而合,李存勖一边在杨刘与王彦章苦战,一边让郭崇韬率领万人连夜出发前往博州马家口,渡过黄河后昼夜不停的修筑城池。
王彦章六天后才知道后唐军开了分战场,急忙率领数万后梁军赶到马家口新城,黄河上的巨舰也顺流而下,李存勖同步率领后唐军主力沿黄河北岸到了马家口对岸。
六天时间刚刚够郭崇韬在马家口建成新城,但城池不高,而且缺乏应有的各种城防设施,本来王彦章是有取胜希望的。
不过估计是后梁军苦战多日早已筋疲力尽,王彦章这个临危受命的将领又没有足够的权威控制部队,大梁城中一群朱友贞亲信不愿意让王彦章立功,对王彦章有很多掣肘和限制,加上李存勖率领的后唐军士气如虹,王彦章无法拿下马家口新城,只得退兵,任由李存勖再次连通了黄河南北。
七月,李存勖集聚了足够的力量,开始缓步向后梁军主力进逼,一步一步击退后梁军,先解了被围两个月的杨刘南城之围,又攻占了德胜南城、杨村,战略态势再次得到了逆转。

【黄河之水可当十万大军】
朱友贞这个皇帝也不是一点儿本事也没有,这时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在杨村上游的滑州一带掘开了黄河大堤,滔滔黄河水阻挡了李存勖西进大梁的道路,双方再次陷入僵局。
王彦章此次没有达到战略目标非战之过,不但李存勖后唐军不希望王彦章取胜,大梁城里的很多后梁大臣也不希望王彦章取胜,到此生死关头还在争权夺利,后梁果然药丸。同时,后梁军这十几年时间与后唐军作战败多胜少,尤其是几次关键性的大决战,这就造成了后梁军的精锐士兵损失殆尽,新组建的军队士气、装备、训练不足,利用城池打防御战可能还可以,但*,尤其是连续作战战斗力就一天不如一天。
这次估计王彦章就是差在这里,打德胜南城取胜就耗尽了后梁军的全部力量,黄河漂流战更是严重透支,打杨刘南城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后在马家口新城下王彦章能把队伍完整的带过来就应该算是有本事了,如果是当年朱温鼎盛时期的十万大军,早就横扫黄河南岸了。
而且,后梁军本来占优的水军并未发挥应有的作用,由于资料缺乏,不知道是黄河水文条件限制还是后梁水军应用水平太低,估计是后者的面儿大,毕竟都是北方人,不如长江周边擅长水战。

(黄河)
王彦章朝中只有个被架空的敬翔帮着说话,架不住那些朱友贞亲信大臣的谗言,甚至王彦章取得的一些胜利都被放在王彦章副手段凝身上,而一旦失利就全都是王彦章的错误。于是,朱友贞就让段凝取代了王彦章主帅的位置,段凝率领后梁军主力在黄河上游黎阳渡河北上*扰后唐腹地,王彦章虽然没有被免职,但权力大为减少,只率领万余兵马东进择机收复郓州。
刚才所说的几路大军齐攻后唐的计划仍然在准备中,借后唐军主力被陷在黄河岸边的有利时机,这个计划真的有一定成功可能性,尤其是如果契丹再掺和进来的话。
李存勖也很纠结,大水在前阻挡,后梁军主力又在段凝率领下在河北不断袭扰,这段时间的几次大战虽然都是后唐军取胜,但自己也损失不少,尤其是粮草物资方面,境内为了支援前线作战已经开始“暴敛”,出现了百姓逃亡的现象,再打下去,自己要先支撑不住了。
这时有人建议,唐梁双方讲和,用后唐占领的河南郓州换后梁占领的河北卫州,以黄河为双方边境,停止双方持续四十年的这场战争。
李存勖当然不愿意,“如此吾无葬地矣”,刚才已经分析过了,李存勖必须灭了后梁给李唐报仇才能心安理得的当这个后唐皇帝,如果停止与后梁的战争,后唐帝国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所以战争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下去。

(后唐庄宗李存勖)
【突袭大梁城之前需要解决王彦章这个小麻烦】
李存勖与郭崇韬商议,郭崇韬再次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指出后梁军主力在段凝率领下渡河*扰河北,大梁城已经空虚,只要拿下大梁城,段凝这种庸才身在河北,必定无法临机决策。
后梁军有个重大缺陷,“聚则不少,分则不多”,兵力数量不少,聚在一起后唐军吃不下,一旦分散就起不到什么作用。而此次王彦章与段凝分兵黄河南北,其他地区的后梁军尚未聚集,刚好是各个击破并突袭大梁的最佳时机。
李存勖于是下定了决心,准备突袭大梁城,只要解决王彦章万余兵力的小小麻烦,前方就只有泛滥的黄河水阻拦了,这并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十月,李存勖再次率军渡河,在此之前,李存勖把老婆孩子都聚集到了一起,留下话来,此战如果不胜,咱们全家就一起放把火死在这里吧。
有了如此决心,李存勖在杨刘渡河后与郓州的李嗣源会和,以李嗣源为先锋攻入了后梁腹地。首战就击破了王彦章驻守的中都县,王彦章竟然没有防备,在逃走时被后梁军重伤俘获。
王彦章之前的夹河之战可以算是他一生军事生涯的顶峰,但毕竟在五代时期王彦章只是二流军事将领,再加上有朝中权臣掣肘,能在李存勖等五代杰出人物面前支撑几个回合就已经不错了。
李存勖也与王彦章探讨双方战场得失,认为王彦章不应当驻守在与郓州距离不远的中都县城,而是应该再远一些驻扎在兖州,这样不容易被轻易攻下,而只要王彦章一万精锐存在,李存勖担心后路,必定无法西进突袭大梁。对于李存勖这个纯粹的技术性问题,王彦章应该是无言以对的,只能说这是天命。
当然,王彦章对后梁王朝的忠诚没的说,甚至可以说是愚忠。数年前在河北,李存勖抓获了王彦章的一家老小,就曾经派人招揽王彦章,王彦章不但拒绝,还*掉了李存勖的使者,逼得李存勖*了王彦章全家。这次李存勖仍然想招揽王彦章,又被拒绝,李存勖见此人态度坚决,只得*掉,“王铁枪”王彦章,这位后梁帝国最后的忠臣就此终结。

【后梁帝国的覆灭】
解决了王彦章这个最后的麻烦之后,黄河以南大梁周边已经没有有战斗力的后梁军了,李存勖后顾无忧,以李嗣源为先锋急行军前往大梁,一路后梁各城池守军望风而降。
朱友贞得知王彦章败后,意识到大势已去,周围群臣也束手无策。还是那句话,早干什么去了?知道黄河南岸是重点,怎么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王彦章的万余士兵以及黄泛区上?包括有些见识的敬翔都没有看出来这一点,后梁帝国已经无人了。
这时的大梁城中,就是一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景,包括得自唐王朝的传国玉玺都被人偷走献给了李存勖。朱友贞是走是战犹豫不决,派去调段凝主力回援的人又被黄河阻隔,即使段凝得知这个情况,大军渡河南返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情。
朱友贞只得把大梁城中仅存的数千花架子士兵,加上大梁城中百姓,一并交给开封尹王瓒上城守卫。这个王瓒就是曾担任后梁军主帅与李存勖作战半年的人,当时虽然战败,但也给李存勖造成过一定损失,不是不会打仗的书呆子。
后唐军兵临城下,朱友贞这时恢复了冷静,知道朱李两家两代人打了近四十年仇怨已深,投降了也没有好下场,就让手下亲信*了自己,那个亲信随即自*,朱友贞这位后梁帝国的末代皇帝还有个作伴的。
实事求是讲,朱友贞虽然宠信权臣政治昏聩,但在亡国之君当中算是不错的,至少没有什么私德方面的大毛病,要是在和平年代也能当个守成之君,不过在五代这种超级难度的乱世,这种水平就不够用了。
朱友贞一死,大梁城内更是没有人愿意抵抗,当李嗣源前锋军到大梁城下的时候,王瓒直接开城门投降,其他后梁大臣、将领投降的也不少,包括率领仅存的后梁五万主力的段凝在南渡黄河后也不战而降,只有敬翔自尽,算是对得起朱温的知遇之恩。
李存勖突袭大梁城一役貌似简单,但这是我们以上帝视角观察的结果,当时对后梁军队分布的情报掌握,后梁军心、民心的判断,都是下最后决心的重大障碍。后梁当时仍然占据了大片地区,一旦缓过劲儿来,双方战争再持续个五年八年也是平常,甚至以后唐相对弱小的综合实力,能否坚持这么久都是未知数。
此战胜利,相当于李存勖抓住了夹河大战后重伤的后梁帝国偶然露出要害的一瞬间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貌似庞大的后梁帝国瞬间崩塌,不得不说,打仗真的是一件需要天赋的工作。

(大梁——汴梁——现河南开封)
李存勖下诏废朱温、朱友贞父子二人为庶人,朱友贞的尸体随便找个佛寺放着,脑袋要好好处理一下装盒子里,以后祭天时有用。本来还想把朱温的尸体挖出来烧掉,不过有人建议人都死了没必要,李存勖估计是考虑自己万一也有这么一天,要给皇帝这个职业留点儿尊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等到以朱温义子、翼王、河中节度使朱友谦为首的五十多个后梁各地节度使或亲自前来,或上表朝贡以示效忠时,后梁帝国就彻底划上了句号。这个朱温篡夺大唐江山开创的新王朝只存在了短短十六年,传三帝,三个皇帝还都被废为庶人,也算是历史上少有的悲剧王朝了。
到此,持续三十九年的梁晋争霸结束,原本天下梁、晋、吴、蜀四分的局面变成了后唐一家独大,只要灭掉吴蜀,其他如南楚、南平、南汉、闽之类的小国完全可以传檄而定,后唐帝国一统天下就在眼前。
可惜,李存勖自己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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