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高考日记

文/戚利

2018.6.3 周日

和雯爸雯妈去千佛山。应雯的要求，雯妈提前去文昌阁替孩子上了一炷香，祈祷高考能考个好成绩。因为我们都是党员，不能信这个，干脆就晚去了一会，然后委婉地谢绝了。

下午，实验西校和历二的很多家长去学校给孩子们送高中的最后一次饭。群里的家长开始发送饭的照片，孩子们都被赶去上自习了，有些家长却依旧徘徊在学校门口，以各种理由留恋着，长久不愿离开。

从学校买了标重20斤的樱桃，到了以后一称发现40多斤，这么多怎么吃啊？于是各种送。冬的考场在本校，我们感觉比较幸运，因为他老舅的房子就在本校不远，不用为高考租房子，听说这两天的房价也是高的离谱，800多一间房一晚上。所以，和妻商量，装了一小盒樱桃，去杆石桥。冬的舅舅比较忙，天天在外面跑，舅妈更是忙生意不着家，偌大一个家只有舅姥爷和舅姥娘看着，舅姥爷喜欢拉二胡，冬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背了二胡和他一起切磋，所以，听说高考要在家里借住两天，舅姥爷爽快地答应了，还坚持说要给冬做自己最拿手的红烧牛肉。我连忙说：这就挺麻烦的了，我们只是来中午休息的，晚上还是回自己家。中午的饭会从家里带来，回去的路冬骑行了三年，自然是轻车熟路，不用担心。

舅姥娘给舅姥爷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给了我们一个理由：周四他们要去老年大学学习，周五一整天去照顾老奶奶，都不在家。

我们顺利地拿到房门钥匙，有亲戚帮忙真好！

2018.6.4 周一

毕业典礼。

所有的一切都被冠以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晨读，最后一次升旗，最后一次宣誓，最后一次班会，最后一次授课…….但凡什么事情沾上最后，难免让人伤感，毕竟不会再出现了。

我依旧上班，幸好手机上有直播。直播从早上7:30就开始了，我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直播。毕业典礼按部就班，各种讲话，全是既定的仪式和程序。直到最后孩子们高喊着口号依次跑过凯旋门。青春激昂到歇斯底里的喊声盖过了所有，口号已没有意义，我能听到最清晰的是离摄像机镜头最近的几个家长：“加油！某某班”“加油，孩子们！”。似乎，每个人的成熟就是在这最后几步跑出来的。

毕业典礼以后就是各种告别和拍照，挥手致意，住校的家长们早早就到了学校，帮着自己的孩子打理要带走的衣物和被褥，就像3年前载着这些送他们一样。

再见了，高三，今天就是离开学校的日子。再过两天，就是高考。

再见了，大红门，

再见了，爬山虎

再见了，所有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

伤感到不想写字，不想吃饭，不想工作，不想思考，就跟刚跑完马拉松一样，只想躺下来，啥也不想，即使身上爬满忧伤。那就索性让它爬满吧。

校二模的成绩出来了，虽然事前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这次成绩，但还是免不了要看看的，629分，级部排名149。虽说也在冬平日的成绩范围内，但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一些落差。拿起笔，在演算纸上反复推算冬高考可能出现的成绩：

语数英分别是120,140,140，总分400。这算正常发挥，然后看理综，平日里理综，冬的成绩基本在230-250左右，总分630以上，刚够上山大的分数线。现在才觉出来老师平时说的话还是蛮有道理的：对理科的孩子而言，得理综者得天下。不敢太往上想，只要理综达到630分，就很很不错了。往上提高多少分都成了奢望，定个不高不低的期望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不至于太过伤心。

这么一算，心理落差还是蛮大的。中午打乒乓球也心不在焉，一直没有感觉。把孩子在毕业典礼上朗诵的视频发到家长群，那么多的赞美之声，怎么也抵不消心中无所事事的彷徨和郁闷。

济南的夏天太过闷热，我第一次打开办公室的空调，让冷气麻醉自己。

6.5 周二

从校回家的第一天，把冬一个人扔在家里。

应该是不错的，妻子不放心，冒着中暑的危险，中午跑回家一趟。说冬当时正听着音乐，在休息。

晚上回去的时候，隔着窗户，看他头上贴着降温贴，像个日本鬼子，我就笑。他也笑。我心里想：你现在贴冷贴，高考的时候呢？监考老师可不会让你这么贴着，可别因为太热把自己搞得稀里糊涂的，做题要保持清醒，才能实现事前的战略部署和战术安排。虽然想，但是不敢说。最近家庭关系都不错，每个人都知道极力地去创造和维护难得的和谐氛围。

晚饭后，我悄悄走进他的房间，看他正忙头做着题，“是不是以前的卷子？”“嗯，老师说，考前几天只复习，不要做独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可以按照老师发的计划表按部就班地复习。”记得我们那时候高考，提前一个星期就放假了。放假期间也没有人指导该干什么，老实巴交的我就真给自己放了七天的假，结果到高考前一天，学过的知识全部忘记了，很是恐慌，现在的孩子真幸福，什么事情都有人替他们操心。

临睡前他说了一句：明天我去考场看看？是问句，其实也是肯定句。哪能不行呢？现在的他只要有想法，做父母的都会想方设法地满足他，帮他实现，当然，还是要切合实际的，比如不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他。

6.6 周三

高考前最后一天。之前，冬就委婉地询问我们关于送考的打算。他说：“杨老师发绿丝带的时候问我，你爸妈送你吧？我切了一下，说，他们才不会送呢。”我就问他：“那你是希望采取什么方式去高考呢？自己坐公交车？骑自行车？还是坐爱心车，私家车？只要你想，随便哪种都行。你爹没别的本事，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到的。”他想了想，然后说，还是算了，不改变自己的习惯，骑自行车去考试吧，我和妻表示赞同。

早上醒来，我突然临时决定，孩子这么重要的节点可不能缺席。我决定骑共享单车和儿子一起去参加考试，其实我的私心，如果不参与，岂不是丢了很多精彩？

给他说了，他倒不反对，“好啊，一起去！”第六感他还是蛮高兴的，所以奉劝那些自以为可以大大咧咧的父母，有时候，孩子也会给我们说一些善意的小谎言，有些事情，感觉需要做的还是要果断去做，可别什么都听孩子的。

今天气温38度。估计和高考预报的气温差不多，六月是收获的季节，工地停工，听说工人们都回家收麦子去了。只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出门，估计没几个人愿意跑到济南夏天的大马路上。

树叶像早晨刚睡醒的人，蔫着头，依旧在阳光里打着盹。阳光肆无忌惮地照着，风从城市林立的建筑间穿过，热乎乎，于是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那些，逃避不了的，只能硬着头皮上。

尽管考场就在本校，平日里组织活动较多，也比较熟悉，但他依然决定按照老师的要求提前一天去看考场。或许在他眼里，执行要求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不阻拦。在办公室吹空调的我，就在想：马上高考了，这么热的天出去，可千万别中暑。

其实，冬的高考优势因素很多：比如考试在主场，考场所在的1号楼很凉快，监考的老师可能会有熟悉的，不用租房子，所有的一切都不陌生……可他总习惯忽视这些去关注那些劣势因素：比如说自己不喜欢太熟悉的老师监考，教室里没有空调等等。担忧的多了，不自然地就表现在脸上，搞得气氛不大对劲。

离高考还剩最后一天，班主任转发了数学老师草草写在纸上的某道题的简单解法，转给孩子。让我想起我高中时的数学老师，个子矮矮的，胖胖的，头发是半秃的那种，秃的很有特点，中央光明顶，两边还算茂盛且有型。因为他和我们英语课文上有一篇文章里的插画很像，对我又挺好，所以记得他，他在高考的头一天也是把我们班的同学着急忙慌地召集回教室，给我们讲了一道他认为很重要的数学题——尽管最后高考没有考到。

我还在单位，假几天前就请好了，但要熬到下午5点以后。坐在会议室里听课评课，心早就飞了。

晚上和妻子散步，从外面骑回来一个哈罗单车，放在家门口，妻害怕第二天早上被别人骑走，就说：要不放上张纸条，就说是送考的。我笑了笑，不用，真被骑走了我就坐公交车呗。反正就是去体验一下送考氛围而已，也不耽误什么事情。

散步回来，冬主动把要带进考场的透明塑料袋拿出来，让我们检查。我拿起来，仔细看了半天，一边看一边念叨：两只签字笔，两只铅笔，两块橡皮，准考证，身份证……我一边念一边回想前些天杨老师在群里发的高考注意事项，只是再认真，我向来也是检查不出什么来的，妻子比我仔细，只听了一会，就插话问：三角尺呢？果然，冬的三角尺没有放进去，然后再问：圆规呢？冬说：不用圆规，我高中三年从来没用过，放心吧。于是，就依了他。

妻嘱咐我替冬检查一下自行车，我理解成要给自行车充气——因为我只会干这个，结果气打多了，冬压着车胎，说：大热天的，自行车放在外面，怕晒爆了胎。于是赶紧又忙活着插上气针放气。这一通忙活，弄得浑身大汗。这哪是帮忙，明显就是添乱嘛！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看家长们在群里讨论高考期间的三餐。夏天发了西校食堂的菜谱，从6.6号晚餐到8号的早餐，一应俱全，品种繁多，末了，米多多来了一句：8号晚饭就不管了吗？我回了一句：8号饭就不管了，爱吃不吃，高考结束就没有这待遇了。

10:00，我留言：“屯田日久！当建奇功！高考！我来了！”，“不食烟火多年，只为一朝升仙！高考！我来了！”，“我用射穿黑夜的箭，取你二两血！高考！我来了！”

小猪回了一句：“冬爸已疯，鉴定完毕。”

6.7 周四

高考第一天。冬表调到7:20，但6:10分就醒了，看来还是有些紧张，然后催他回去睡了个回头觉。

7:40，背上背包和冬一起出门。因为中午要做一顿饭，所以，妻提前准备了中午的食材：茄子，黄瓜，塞在背包里。我则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笔记本，以便随时记录发生的事情。

很久没有和冬一起骑行了。冬的车子是变速的，所以速度明显比我的快了很多。看得出来，他特意放慢速度等我，而且时不时地回过头来，似乎这次出行是他在照顾我，而不是我在照顾他，为了赶上他的速度，我只能腿上加劲，不停蹬踏。当到达学校的时候，后背已然湿了一片。

冬奇怪地说：今天路上的车太少了。我回答他：“大家都知道今天是高考，所以，社会对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还是蛮关心和宽容的，一切都为高考让路，你看我们学校的施工都停了。你经常骑自行车，所以，能有这感受，可他们不行。”我指了指马路上的那辆车，右车灯上挂着绿丝带，从车窗望进去，一个女孩正坐在副驾驶上，焦急地看着前方。“他们天天有爸妈接送，没有更切身的体会。所以说，要想获得经验，必须要投入到社会和生活中去。”

等绿灯的时候，看到一个妈妈骑着电瓶车载着自己的女儿，长辫子的高考女孩正捧了一本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冬指着她悄悄给我说：都快进考场了，肯定看不进去了，我们老师说，不能这样。我笑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停车的时候碰到两个认识的孩子，父母都跟在身边，孩子一脸的幸福，才知道，自己做的陪考决定还是蛮英明的。

实验中学的大红门，紧临马路，为了迎接这每年一度的盛大考试，刻意装扮了一番，校门口两侧的树上挂着几个横幅，是济南市中区公安和交警送给高考生的祝福语，大门口的led屏庄重地显示着几个大字：“2018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市中考取山东省实验中学考点”，为了维持秩序，马路边有几个交通警察在执勤，校门口有五六个保安在严格审查进出人员和车辆。远远望进去，实验校内1号楼的楼前张贴着考场分布图，楼的正面挂着一个更大的横幅，用更大的字提醒高考生：“提醒：随身携带手机考试视为作弊！”。

门口，把孩子送下的家长越集越多，他们有的在相互交谈，有的把目光盯在校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许是期待遇到一个特立独行的学生，抑或是一场小小的风波，更或者只是在等待开考铃声。对这些家长而言，反正早就给单位请了假，况且陪都陪过了十几年，也不在乎这几十分钟了。更多的家长则在不停地用手机拍照，然后把信息发到QQ空间和微信群。

三四家电台的摄像师和记者正在门口紧锣密鼓地捕捉可供采访的人和信息。家长被有序地分散隔离到校门口两侧，孩子们从拥挤的家长堆里突围出来，然后朝后摆手，也不回头，毅然稳健地步入考场。

路上碰到同班的闻，陪她一起来的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母亲特意穿了旗袍，意为“旗开得胜”，在“家长止步”牌前，闻主动求抱，她和母亲深深相拥，弄得跟在后面的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做才好，索性使劲用巴掌拍了一下冬的肩膀，算是加油了。

8:51，门口的人越来越少，门卫和警察开始准备撤岗。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警笛声就随着一路飞奔的三辆警用摩托，由东往西疾驰消逝。中间一个摩托车上，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侧着身子，搂紧骑车的人，姿势不动地关注着前方。“真是奇了怪，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的身后传来一位妈妈有些尖锐的声音。

一切平安，确认孩子们已经在考场开始答题，家长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实验的大红门不动声色地伫立在城市的车流中，伫立在炽热的阳光下。

我似乎永远也读不懂冬的脸色，语文考试结束后，冬主动谈起考试情况，滔滔不绝地讲题型如何诡异，作文如何意想不到，还一个劲地说可惜，本想靠基础拿分，不成想基础题型有变，古文愣是没有看懂，默写的好像也不对，一脸懵逼。我赶紧提示他：翻篇了，翻篇了，不要再讲了，也不要再想了。

今年的作文题目：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2000年农历庚辰龙年，人类迈进新千年，中国千万“世纪宝宝”出生。

2008年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

2013年“天宫一号”首次太空授课。

公路“村村通”接近完成；“精准扶贫”开始推动。

2017年网民规模达7.72亿，互联网普及率超全球平均水平。

2018年“世纪宝宝”一代长大成人。

……

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际遇和机缘、使命和挑战。你们与新世纪的中国一路同行、成长，和中国的新时代一起追梦、圆梦。以上材料触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据此写一篇文章，想象它装进“时光瓶”留待2035年开启，给那时18岁的一代人阅读。

要求：选好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这题目被网上的某位老师评价为2018年“最烂”作文，主要是说这题干要想求新很难，不过从冬的复述里，我倒是看到了他的进步。他说，我想告知未来的他们，要关注在历史进程中发生的那些变与不变，劝解他们要坚守人性的温暖，努力创新，砥砺前行，与时代一起追梦、圆梦。

冬中午饭吃的很少，他似乎比较担心下午的数学，给自己强调了好几遍说数学很重要，我纠正他：高考哪门都很重要啊！他摇摇头，否定了我的说法：不，数学比较重要，数学考好了，明天就会有更大的信心。纠结的他中午也没有睡着，紧张的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来，一会跑到窗户跟前看窗外，一会喝水，一会上厕所，看他六神无主的样子，我说：吃个香蕉吧，有助于缓解紧张情绪。他摇摇头，依旧按自己的方式放松自己。然后我又把老师交代给我们放松孩子的话说出来：你应该相信自己，都努力了那么多年，自己的水平应该没有问题的，再说了，如果题难也不是只对你一个人题难，你下面还有一大堆呢。反正现在说啥也没用，就跟他现在看不进去数学题一样，啥都不入心不入脑了。

这时候真想大声地训斥他一顿：又不是让你考清华北大，就这么点破分，有什么好紧张的？！后来想想还是不说了，比较伤情绪。

冬趁我不注意，偷偷地往自己手上倒了一些风油精，估计是害怕我笑话他。

数学考完了，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状况的。妻下班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冬的初中同学小曹，他在七中考，小曹说今年的数学题超级简单。我就开始紧张，埋怨妻中午给了孩子一些不良提示，因为中午妻不知道从哪个群里听说今年的数学题是某个超级变态的老师出，会特别难，我就把孩子中午紧张的原因全部埋怨到妻身上，跟她吵了两句，彼此的心情马上灰色了不少。

“是个人都会做的导数题，我居然给弄错了！”这是冬一进家门的第一句话。细问，冬遗憾地说：那道题我尝试着用了几种方法，结果把答题纸写满了，当我确定最后的证明没有问题时，考试时间还够用，可答题纸上已经没有空让我填写了。“要不然，我估计满分没问题。”他在空中拿手急速做了个“切”的动作，表达自己强烈的遗憾。“今年的数学太水了！”

“就是写上你也未必满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总会有缺憾的。想想高中这三年，哪次考试你没有缺憾，说到底还是个人能力和习惯的问题。赶紧丢掉这些吧，把它们丢到记忆的最深的死角里，集中精力投入到明天的考试准备中吧，明天的理综才是你们理科生之间真正的较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其实，我私底下最担心的就是他的理综。

冬的失误可归结为两条：对考满分没有自信和宏观把控能力不强。当然，这些问题的存在也受客观环境影响，比如高考现场的时间有限，从过去的习惯来看，以前考试从来没有考过满分，所以有一种心绪无形中左右着他，面对满分的时候就不那么自信和从容。有些事情不能推想，假设交代给他做事情，他一定是那种没有Plan B计划的人。缺乏大局意识，囿于局部思维，难以统筹做好一个系统工程。所以说，每次失分都是有缘由的，如果不深刻认识，而只是把它当成一种意外，那永远也进步不了，只是，透过高考来领教这种教训实在是个不太明智的选择。

6.8号 周五

高考最后一天。夏日的清晨总是最好的，那时候太阳刚刚从山的那边升起来，还来不及发脾气，于是整座城市又明亮又整洁，给人一种特别安静而又充满力量的感觉，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吹在我的胳膊上，吹在脸上，然后顺着袖筒钻进毛孔里，那凉爽劲使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很多。

几乎在相同的路口，我们又碰到了那个考前看书的女孩，依然是她的母亲骑着电动车送她。我和冬相视一笑，“为什么我们会再次相遇呢？这可不是偶然，因为我们都是按照计划执行的人，相同的时间出门，相同的交通工具，几近相同的路况，所以造就我们的绝对相遇。”真的是这样，在停车的地方，我们又碰见了独自一人去考场的颖，还有考完后母亲载着回家的津。

因为数学太过简单，没有识别度，所以，我们都猜测今天早上的理综会是历年来最难的，应该比去年还难，有人这样猜测。心里就有了准备迎接哭着出来的孩子的想法。陪考最大的乐趣在于：没有考完，你永远不知道你的猜测是对还是错，就像炒股，那条曲线的走势在不明朗以前很难猜测是否有拐点，也像生活，总不能如你所意，上天偏偏安排在你晴朗的天空下雨，在你阴霾的天空见彩虹。

妻子逢大考就紧张，即使是属于儿子的考试。晚上11点多，冬都睡了，她把灯打开，说屋里有蚊子，半夜两三点钟，又醒了，给我解释说还是蚊子，被我轻轻训了一顿。索性，第二天，妻上班去了，事后她给我说，你不知道，早上醒来，我的两手心紧张的全是汗。

送下孩子，无处可去，忽然想起，来的路上经过趵突泉，街道边森然的大树和公园周边茂密的竹林送来缕缕清风和凉爽，于是，踱了去，寻个幽僻之所坐下，倒也心清了不少。没有聊伴，就想到了考场上的冬，今天理综，保持清醒的头脑至关重要，听说父子之间是有感应的，我在这里若是清醒些，兴许考场上的他也就不会受教室里闷热氛围的影响。昨天语文考完，冬说：最后15分钟的提示铃声一响的时候，他正在写作文，铃声吓得他一哆嗦。妻随口说了句，我参加学校党员考试时手也有些哆嗦，冬就问：那咱们是不是母子感应啊？我急忙说：拉倒吧，*9点开考，20分钟就答完出来了，你才做了几道题？

我在公园门口坐了很久，直到自己认为考场上的冬已经完全进入答题状态。

考试结束。第一个跑出来的是冬同班的昊，一脸的凝重。他的父亲一边小步紧追着他，一边脸上陪着笑。再出来几个也没有笑容，于是，排成两列迎接孩子的家长们也都跟着心情凝重起来。太阳正中，汗从脸上留下来似乎也觉不出来了，每个人都盯着出口，那些陆陆续续走出的孩子。有两个高个子男生从我身边经过，“化学比较难！”一个对另一个说，另一个点头，表示认同。

已经出来好多考生了，冬还没有出来，我就开始瞎琢磨：是不是题太难，没做好，冬不愿意那么早出来见我？昨天中午的时候，他就说高考很像自己小时候象棋比赛，半天一场，太磨人。记得那时候，冬总是表现的这样：如果比赛赢了，他会很快地跑到我们身边，然后阴沉着脸，故意让我们猜不到；后来，我们总结了规律，只要他出来的晚，就知道一般都是坏结果。

终于，在走了N多人以后，冬出来了，板着脸，根本看不出什么来。直到他看见我，突然把嘴一咧，笑了。路上，他又开始滔滔不绝，似乎他不是来考试，而是某个人派他专门来估算高考卷子到底是出简单了还是出难了。他说化学有一道题根本就没看懂，不会做，物理和生物的一道选择题拿不准，他一边说，我一边迅速地在脑子里做着减法，等他说完，我就问：“今年250分没问题吧”，“那也难说，等看到答案后再说吧。不过今年的理综题真的不难。”继而他又开始懊悔自己的数学，那一道题就12分啊！12分是个什么概念？假设1分能淘掉100人的话，12分就足足能提升一两千名啊！我劝他：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没有意外，就是成功！

或许剩下的英语一科是他自认为最有把握也是寻常发挥最稳定的一门，所以，中午的时候他睡着了，睡得很踏实，很香。

下午按时把孩子送下，天上有了云彩，太阳也时不时地躲进云彩里休息。家长们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群里开始各种戏谑：

“突然感觉天也蓝了！树也绿了！气也喘匀了！[胜利][胜利][胜利]”

“娃问下午怎么回家，娃爹抢答当然你自己坐公交啊”

“今晚考完要注意安全，防止乐极生悲，暑假要注意防止早抱孙子”

行动派的家长有去看电影的，有去逛公园的，还有回家喝茶聊天的。

理智派的家长则开始搜罗各科的考试答案，开始准备自招材料，有给孩子们买花的，还有开始讨论给孩子买什么手机和电脑的……

陪了18年的父母真的很不容易，他们需要放松。

回到家，我恶狠狠地对冬说：我忍你很久了！从今天起，我决定做回我自己，该说的说，该训的训，再也不用担心影响你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