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夜探东宫,我以身为太子挡剑。
强忍疼痛,我看向满眼担忧的他:「还好…殿下没事。」
醒来后,向来孤傲的太子端着汤药坐在我床前。
温柔地看着我:「你是第二个甘愿为孤豁出性命的人。」
「孤弄丢了她,不会再对不起你。」
我面上笑得殷殷,心里却忍不住鄙夷。
弄丟?你明明是亲手*死了我。
我是在一个满是污秽之物的地方被襄阳候救的。
脏污黢黑的手攀上他的白袍,他皱眉一脚,我便滚了几圈。
可仍是不死心,爬过来要扯着他。
我必须让他带我走。
他不耐烦的紧,还想动手,却在看见我容貌的那一刻,愣了许久。
先是诧异、又是吃惊、接着是淡然和大喜,「你长的,甚好。」
襄阳侯本名程伯棠,因平反雾都有功,这才封了侯爷,羽都最年轻的侯爷。
梳洗沐浴,宽衣描眉。
轻纱披在我的肩头,感受着这柔软的料子,我只觉得恍如隔世。
想到下一刻就要见到他,我紧张的指尖反复的摸索。
羽都年轻有为的小战神,任谁见到他,恐都会慌张失措。
可倒是他先慌张起来,他的喉咙滚动几番,眼角还带着微红,半伸的手在快要触碰到我之际猛然收回。
清冷的声音都还带着几番的哽咽,「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成为我的细作,要么死。」
明者都会知道选哪个,而我也并非愚人。
况且这,正合我意。
躬身叩拜, 「愿听侯爷吩咐。」
他似是很满意,捏着我的下巴轻笑,「你长得很像她,而我会让你更像她。」
看着他笑,我只觉得慎人,却又不得不迎合着他笑。
「叫什么名字?」
「十鲤。」
2
答完他的话,我便被带了下去。
等到了后院,我这才发现这里的女子竟然有数十个。
每个面相都有些相似。
想来程伯棠还是花费了些心思。
第一日,我学的是羽都的太子——羽希唯。
他的爱好习性、谈吐习惯。
后来,我们学的是一个叫殷鸳的姑娘。
她是太子的心上人。
只是可惜早就死了。
闻言,我也只是抿唇一笑。
在后院这些日子,我都未曾见过程伯棠。
每日不是看着殷鸳的画像模仿她的神韵,就是盯着羽希唯的诗集,了解他的脾性。
乱世割据,群雄环绕。
程伯棠需要我们去给太子献上一次美人计。
而我注定是他们争权最好的棋子。
因为我就是殷鸳。
3
等再见程伯棠的时候,他让后院的姑娘挨个给他奉茶。
运气加身,我排在最后一个。
先前见我,他还眼底带着星光。
可还没等我奉完茶,他就挥碎了我的杯盏,「所有人里面,只有你连她的半分神韵都没有学会。」
我心下是有些恼的,本人就在这,他竟说我不像。
哽在吼间的争执还未说出,他却先已经伤了神。
「阿鸳。是最热烈的朝阳,怎么可能和你一样卑躬屈膝的朝人行礼。」
他这一怒,所有人都跪下低头。
可我的双腿似是被冻的僵硬,早就弯不了了。
心中酸涩难忍,可眼底憋着的泪花,硬是没有渗出去分毫。
何止是卑躬屈膝的行礼,就连磕头求饶也是有的。
程伯棠大怒,连着好几日都没有来后院。
我身边教养的嬤嬤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4
我规矩的吃饭,嬤嬤却打落我的筷子,「殷鸳姑娘都是手抓羊排的。」
无奈抚额,我只得拿起油乎乎的骨头。
我小步慢走,嬤嬷却打着我的小腿,「殷鸳姑娘都是大步子,蹦蹦跳跳的。」
深深叹气,我只得跳起来。
我正襟危坐,嬤嬤还要打我,「殷鸳姑娘都是倚栏靠背的。」
调整坐姿,我只得肆意无礼。
直到如今,我才明白自己曾经是有多么的傲慢轻狂,做的竟然都是羽都小姐鄙夷的举动,也难怪她们都不喜欢我。
等程伯棠再见我,眉间松快不少。
可眼底有多了些难过,「若你真的是阿爰该多好。」
他说的这话极其的真诚,险些让我以为这是他的真心话。
可转念想了想,又是自嘲一笑。
若十鲤就是殷鸳,怕是他第一个就想*了我。
大概在襄阳候府住了小半年,学着画上的人,我竟然有一瞬觉得我真的回到了三年前,还是殷鸳的时候。
只可惜一念既往。
等冬天来的时候,我们这些被精心培养的细作被送往了东宫。
羽希唯如今整日都是忙着处理公文,见着我们也只是匆匆的扫了一眼,道,「殷鸳就是殷鸳,纵使这些人再像,也不是她,更没有人能代替她。」
5
说实话,听他这么说我还是挺感动的,瞬间觉得自己之前送他的饼,没白给。
可转念又觉得可笑,满心喜欢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可他认不出我。
我们这些被送来的美人,统统丢到后院。
没等到自己的封号,我就被安排了个端茶递水只的活计。
日子过着也算是愜意,可我不能如此。
算着我对羽希唯的了解,找了机会,我和他来了场偶遇。
一不小心撞到大人的小婢女,吓得跪倒在地。
求饶的同时又多了几许的倔强,何况是这样一张脸。
纵使他说着没有人能代替,却还是安排我做了贴身的婢女。
整日磨墨端茶、宽衣扫床。
日子久了,他时时见到我这张脸,也总觉得膈应。
我就从贴身宫女变成了院子里打扫的小丫鬟。
我想接近他,可羽希唯似是有意避着我。
干脆我卸了 朱鹮,轻披着薄衣跪倒在他面前,委屈的开口,「求殿下垂怜。」
他一怔,单手将我提起。
打量的目光扫视我,所看之处,我只觉得周身一阵火热。
他却突然轻笑,将我揽上床。
6
我心下的石头也算松了一口气。
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任由是谁都会怀疑。
可如今羽希唯可以确定了,因为殷鸳高高在上,可不会如此摇尾乞怜。
等天明,屋中都弥漫着绯色的气息,周围的床榻却是一片冰凉。
丫鬟上前一步替我梳妆,「恭喜姑娘。」
我心里却是也得意。
倒不是因为羽希唯的宠幸,而是他确实对我开始放松警惕。
一个被太子宠幸过的姑娘,纵使没有名份,也可以好好耀武扬威一番了。
除了书房和主屋,其他地方我都去得。
我极力扮演好一个喜爱太子的小娘子。
渴了为他添茶、饿了为他布菜。
还偷偷绣着荷包塞到他的衣袖中。
对此,羽希唯也只是笑了笑,道,「你很聪明,知道怎么讨好男人。」
添茶的手一僵,我慌张的从他手上将那荷包扯下来,瞬间红了半边的脸,「我没有讨好,我只是,只是……」
结巴的话梗在喉咙,他却来了兴致,朝我靠近一步,沙哑的语气响起,「只是什么?」
「十鲤心悦殿下。」
我说的极其真诚,憋出了自己最深情的表情。
通过后面的镜子,看到自己的神色,我都觉得不屑,可羽希唯很受用。
捏过我的脸烦,他才开口,「十鲤?你们鸟兽都是一家,你可曾知道殷鸳?」
我心中咯噔一声,瞳孔也来不及收缩,只能保持着淡定,他…发现了?
羽希唯轻笑开口,「你一个被程伯棠养出来的细作说喜欢我,你觉得我相信吗?」
7
听着他的话,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巴被松开的同时,我顺势跪在地上。
大有一副忠肝义胆的情谊。
「确实是襄阳侯送我来的,但我却是真的喜欢殿下,日日看着殿下的画像,我早已经心生向往,殿下不信我,我可一死自证。」
说着这话时,我是带着怀疑和害怕的。
羽希唯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扶起,眼底也多了一层柔光,「程伯棠叫你来*我?」
嘴唇在齿间反复揉捏几度,我故作为难的缓缓点头。
程伯棠可从来没叫我*他,可我确实是来*他的。
不止他,当年和雾都灭城有瓜葛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光仅凭这一面之词,羽希唯不会信我。
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雾都旧部夜探东宫,准备对羽希唯下手。
羽希唯可没想到这些人的胆子这么大,一时有些防备不及。
眼见危难时刻,我大义凛然,以身挡剑。
刺入肺腑的那一刻,鲜血从我的嘴角渗出,断断续续的话带着凄惨,「还好…殿下没事。」
说完,我就晕了过去。
我听见羽希唯着急忙慌的叫太医,拉着我的手说不要死。
见他如此紧张,我倒是开心。
虽然这招拙略老土、但不可否认是最好用的。
谁能去怀疑一个愿意那性命救你的人呢。
见我醒来,羽希唯和之前冷若冰霜的模样大不相同。
虽然还是冷着脸,可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你是第二个愿意为孤豁出性命的人。」
「那第一个是谁,她不在了吗?」
我好奇的追问,心里却早知道了答案。
羽希唯伤神的模样和程伯棠真有得一拼的,他垂下眼帘开口,「孤弄丢了她。」
我强忍着笑意和心底的鄙夷。
何止是弄丢,明明是他弄死了她。
8
经此一事,东宫之人都对我信了许多。
还夸我是个贞烈大义的女子,羽希唯见我也是纵容,只要不太过,都会由着我。
会由着我进出他的内屋,由着我订制中午的菜色。
可这些远远不够,我需要的更多。
乘胜追击,他翻看奏折的时候,我总有意无意的提起以前在襄阳侯府的日子。
每每说完了,都会加上一句,程侯果然很了解殿下呢。
自然是了解,羽希唯闻言,重查了府邸的人,竟找到了十个细作。
结果那日来刺*的雾都旧部,竟和其中一个细作是亲戚。
羽希唯就更愁了。
他自小和程伯棠一起长大,因为争权这才对立,可他也没想过要了程伯棠的性命。
他痛恨程伯棠不念情谊,就喝了个酩酊大醉。
我心疼他,陪在他的身边还不忘骂几句程伯棠。
「侯爷竟然真的对殿下起了起*心,我只以为他训练我们,只是夺权呢。」「程侯竟如此无情无义。」
「殿下,你别伤心,十鲤会陪着你的。」
越哄,他喝得越急。
到最后,干脆丢了酒盏,仰天大喊,「程!伯!棠!」
我收起掉落的酒盏,笑了笑。
羽希唯和程伯棠立场不同,最后必定是一死一活。
可两人想动手,却又不愿先动手。
那就由我来送给他们这个契机,就像当初的我也是这个契机一样。
9
羽希唯忙了许多,整日陪在他身边,我也听个一二。
无非就是如何给程伯棠制造麻烦。
两人这下彻底撕开了脸皮,这羽都怕是也要变天了……
再见程伯棠是在羽希唯的寿宴。
我算是东宫唯一的妃嫔,自然也是有了机会出席。
还没到前厅,程伯棠就将我堵着,「十鲤,你把这个下到太子的膳食了。」
程伯棠憔悴了不少,想来这些天没轻松过,也忍不住了要我给羽希唯下药。
我伸手接过,轻声开口,「侯爷想好了吗?」
程伯棠眼底多了一丝坚决,「你只管做就是。」
干脆利落的答了他的话,转身我就嗤笑一声。
程伯棠就是这么自大,他太信我不会背叛他,也太低估了羽希唯。
他给的不过只是虚两日的药,可我呈给羽希唯的却是实打实的毒药,「殿下,侯爷让我将这东西放入你的膳食中。」
羽希唯盯着瓷瓶许久,霎那间就掀翻了桌子。
桌案上的东西滚了又滚,他暴怒,「既然伯棠是真想要我死,那我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可别留情了,你们最好斗的个两败俱伤才最好。
羽希唯对我越发的疼爱,我也是真心为他的。
可见他身体没有异常,程伯棠就料到了我已经反叛了,又送了个女子过来。
本以为羽希唯会直接将人打死,可他却是选了最舒适的宫殿让人住下了。
因为新来的女子说她就是殷鸳。
羽都的人都知,雾都前来和亲的小公主殷驾会是未来的良娣,羽都的皇后。
就算身份摆着,还是引得羽希唯和程伯棠对她一见倾心。
可殷鸳却在一次国猎的时候死了,葬身在了老虎的腹中。
零都的大帝心疼女儿前来要个说法,却被羽都的人说是蛮狠无礼。
就因为这次蛮狠,成了羽都向雾都发兵的理由。
阿鸳不会飞,她再也不能回去了。
10
羽希唯这几日来的少了。
东宫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这些丫鬟也对我冷淡许多。
挨着院子,我时时都能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欢声笑语。
那个『殷鸳』 也实在大胆,总要求羽希唯给她做一些不符规矩的行为。
比如以太子为骑,比如身着蟒袍。
若非日日都有人送来的小红豆,我都以为羽希唯真的忘了我了。
数不清是多少日,没等到羽希唯,先来觉我的是那个自称殷鸳的女子。
第一次瞧我,她就先是不屑,「你这张脸来的也不容易吧。」
对于她的话,我只是笑笑,将茶填满。
见我不答,她就继续开口,「假的就是假的,怎么比得上我。」
她没喝我的茶,还顺势将杯子推到。
我也不恼,回着她。
「姑娘说的对,假的就是假的。」
像是被说中了痛楚,她着急的上前吼我,「我就殷鸳,未来的皇后!」
「那就恭祝姑娘了。」
我心中只觉得可笑,程伯棠的洗脑竟然让她生出了妄念。
她消气了不少,可觉得还是不解气,凑到我耳边开口,「你说我若是把你是细作的身份告诉殿下会怎么样?」
她眼底泛着得意,像是找到了拿捏我的软肋一般。
我不以为意,「都随姑娘。」
「无趣!」她挥了挥衣袖,「你可千万别碍着我的道,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瞧着她的背影,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若只是贪图尊荣,我劝姑娘还是早些离开。」
「离开好给你让路吗,想的美。」
她摆手离开,我只得无奈摇头。
也不知程伯棠从哪找的细作,这般天真无邪,简直就和当初的我一样的蠢。
11
羽希唯这几日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什么吃的玩的都往那边送。
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病弱,到后面甚至已经起不了床了。
羽希唯就推了所有的公务,日日陪着她。
羽都那么多名医大师,可没有一个人治得了她。
我摸着黑想去瞧瞧这个可怜的女子。
刚到门口,就听见她的咳嗽。
比起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看着我开口,「你说的对,这殷鸳公主的身份还真不是谁能消耗的起的,这是上天要罚我啊。」
我只觉得可笑。
都成这样了,她还没怀疑过羽希唯,我干脆就明说,「一场小风寒,何至于越来越重,到了要死的地步啊。」
她似是恍然大悟,「是殿下要*我?」
吃惊的模样回光返照,她直接坐起来,「不可能,太子不是最喜欢殷鸳了,难道他发现我不是?」
「谁跟你说太子喜欢殷鸳了。」
[羽都所有人都这么说。」她有些激动,又跟着咳嗽两声,
「不止他,程伯棠也同殷鸳公主交好的!」
「那是他们装出来的。」
我平静的回复着她的话。
曾几何时,我也相信过他们的感情,我也是真心实意要和羽希唯在一起的。
可那都是利用,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殷鸳只是一个幌子,用来向雾都发兵的幌子。
雾都不大但却能制火药,只可惜雾都的人 不喜战争,那些玩意都只用来放烟花,可羽都却虎视眈眈。
只有殷鸳死了,他们才有理由光明正大的起兵。
那天凶狠的猛禽从林里跳出,我先是欣喜,终于能打一张虎皮送给羽希唯。
可扭头的瞬间,看见的只有羽希唯和程伯棠离开的背影。
我折断了树枝,被老虎咬了一个大口子。
衣服也被扯的细碎,好不容易才逃掉了。
先前我也不信,我以为他们有苦衷,可等我回到羽都。
瞧见的只有羽希唯受冕太子的仪式,和雾都已灭的消息。
满宫的尸骸污血,高高在上的皇室死了最后只被草草扔到了乱葬岗。
兄长的尸首分离,头颅被钉在长枪之上。
端庄柔顺的嫂嫂衣不蔽体,微微隆起的孕肚没有换到他们的同情。
这一场大战,死的只有我的家人。
百姓不会在意朝代的更替和皇族的落寞,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粮食有没有被血打脏,新来的陛下会不会减免税收。
万般的喜爱都变成了浓浓的恨意,我蛰伏三年,才找到了机会入了襄阳侯府。
最可笑的是,在羽都的街头。
我还得日日听着羽希唯和小侯爷是多么喜爱那位雾都那无礼之国的公主。
对那名唤殷鸳姑娘是多么的情深意重。
成日装作一番深情的模样,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12
床上的女子似是不相信我的话,奋力的爬回来,扯我的衣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装的,殿下是真心的,我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了。」
「知道殷鸳为什么死吗?」
她瞳孔睁的极大,等着我的下文。
「因为雾都不灭,那羽都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的火药。」
「可这和殷鸳有什么关系!」
她咳出一口鲜血,却还是断断续续的问着我。
她倒是像极了一个为雾都公主打抱不平的忠徒。
我轻笑一声,和她拉开距离,避免那血迹沾染到我的身上。
「一个早就该死的棋子突然活过来,不就证明当年是羽都无礼在先,你让天下人怎么想,让雾都旧部怎么想,难道是要让羽皇承认当年是自己当年的计谋吗?」
她震惊的双眼根本闭不上,我也没想过这个猪脑子能想理解。
只希望她死得明白些。
可她不依不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离开之际,我大发慈悲的转身回眸,「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殷一鸳。」
13
我回到屋中,却发现羽希唯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瞧着我裙摆上的血迹,冷眼开口,「去哪了。」
手上的裙摆被我蹂躏成一团,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
羽希唯起身的瞬间,我跪倒在地,
「殿下这些日成日都陪着殷鸳姑娘,我心生嫉妒,想去*了她。」
我说的极委屈,甚至挤出些许泪珠,「在襄阳侯府,我成日学的都是那位姑娘,她回来了,我自当是要离开的,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殿下。」
「就这么怕孤不喜欢你。」
羽希唯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我用力的点头。
哭的越可怜,他就笑的越开心,「你这么喜欢孤,孤怎么舍得放你走啊。」
他扶着我起来,轻笑问我,「你*了她?」
我立即摇头,「我是想*她的,可殿下喜欢她,我怕她死了,殿下会难过。」
羽希唯极满意我的回答,将我抱在怀中搂紧,「孤曾经是真的爱殷鸳,今后也会真的爱你。」
我心里犯呕,只觉得自己耳边一阵犬吠。
汪汪汪的惹人心烦。
14
在羽都流浪的这三年,我学会两件事情。
一是永远不要失去了才后悔。
二是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隔壁院子的姑娘没过两日就死了,羽希唯还伤心了一阵。
可比起难过,我看到更多的是窃喜。
在羽希唯失落伤心之际,我也安慰过他。
我给他递帕子开口,「殿下不必伤心,说不定她不是殷鸳姑娘,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羽希唯却突然发疯问我,「那你呢,你们也长得一样,是程伯棠训练的,还是你就是殷鸳。」
听着他的问话,我是有些慌张的。
可到底还是憋住了心悸,「殿下觉得呢。」
羽希唯笑了笑,信誓旦旦的开口,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后山,况且你这般恭顺温柔,和她那样的蛮横骄纵可不同。」
我也随着他笑了笑。
在后山几次没命的时候,到他嘴里便成了一句轻描淡写。
「既然殷鸳姑娘如此肆意妄为,般下为何还喜欢她。」
「她是唯一一个不会算计我的人。」
说到这里,羽希唯竟然掉出几滴眼泪,「她是真的待我好,可她必须…死。」
这话说的矛盾,明明一开始的接近,他们就打算找个时机*了我,只可惜当初的殷鸳是的傻,总是相信表面的情谊。
羽希唯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一假慈悲罢了。
过了这股伤心的劲,羽希唯又恢复到了从前。
比之不同的是,他对我上心了不少。
时不时的摸着我的脸颊言,「我多对你好些,就当弥补我对阿鸳的愧疚。」
我讥笑,只觉得他异想天开。
先前是他说着只有一个殷鸳,如此却又冠冕堂皇的找了这个借口。
虽然觉得可耻,我却也可耻的接受了。
15
过了这次生辰,就是羽希唯该纳太子妃的时候了。
是太傅之女,名叫金淑慧的。
长得确实好看,家世也好。
我是和金淑慧一同进门的,她是太子妃,我是侧妃。
婚宴上,我侧头瞧过程伯棠气的不轻,一直铁着脸,还时不时瞪我几眼。
可他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我也是太子的人了。
虽然羽希唯喜欢我,可今日是大婚,他可不会冷落了太子妃这方的势力。
程伯棠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来找我的。
他气势汹汹的提着剑抵在我的脖颈,「你借我的手接近羽希唯是想干什么。」
将床幔的卷帘勾起,我抿唇一笑。
「侯爷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程伯棠收了剑,盯着我的眼神饶有趣味,「是我小看了十鲤姑娘,是谁让你来的。」
是雾都皇室的百余条冤魂?
不止,还有殷鸳的愧疚与自责。
恨自己太年少,恨自己太轻易相信别人。
「谁让我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和羽希唯的命。」
我说的极其认真,他却像是当听见什么笑话一样。
见他不在意,我扯下几支朱鹮,抹了一把脸,哭的可怜,「来人啊,救命啊!」
程伯棠反应过来,想要离开的时候,羽希唯已经带着侍卫冲了进来。
我扑倒羽希唯的怀中,哭泣的音量带动颤抖的身体,「我不想再做侯爷的细作,侯爷竟要*了我。」
羽希唯大怒,程伯棠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所言。
先前我只是个流民,死了就死了。
可如今我是太子侧妃,况且如此好的一个扳倒程伯棠的机会,太子也不会错过。
他被关入大牢,我因受了惊吓,羽希唯陪了我一整夜。
16
等他次日离开,我就去见了程伯棠。
他发髻凌乱,虽然衣衫脏了些,但也算整齐。
见到我也没有过多的惊讶, 「十鲤姑娘好手段,只是没了我,你以为你一个人能*了羽希唯吗?』
我盛好了白粥递给他,道,「程侯爷这粥里放了桂花和蜜枣,你尝尝。」
程伯棠没有回话,瞳孔中闪过惊恐和不可置信,「你到底是谁。」
「侯爷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没接我的粥,眼中却是浮上一层雾气,「阿鸳,那日我想去救你的,可是去晚了。」
这下换我愣住了,将粥放在木桌上。
他激动的握住我的手开口,「你为何不肯回来,为何不让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
我嫌弃的抽出手,笑着起身。
「回来再让你们诓骗我,去后山死在虎腹中吗。」
「回来让你们继续有理由去清除雾都旧部吗?」
程伯棠没回我的话,只是我瞧着他的指尖都在发颤,一遍一遍念着对不起。
我轻拂起他的下巴开口,「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
「就是你们*了我,之后却还要装作满腔深情,甚至找了一屋子的替身去膈应太子。」
「你和羽希唯一样令人作呕。」
威武霸气的小侯爷跪在地上,脸上是鼻涕和眼泪直流,哭的可怜,「你会原谅我吗?」
我不回他这个问题,只是端起一旁的粥,「阿棠,粥要凉了。」
亲眼瞧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我才松心。
里面放的是曾经他给我,让我下给羽希唯的药,是该让他自己好好尝尝的。
我刚回到别院,金淑慧就找了上来。
新婚之夜,我将哄诱太子陪我,她自当是生气极了。
一上来就掀翻了我的桌子,「不要脸的下作货,你以为你的这些招数能绑住殿下一辈子吗!」
她气的不轻,脸上都浮着红气。
我欠了欠身,开口,「姐姐何必生气,日后我们二人一起为殿下排忧解难,难道不好?」
话落之际,金淑慧的巴掌就对着我脸上闪过来。
我倒在地上的瞬间,恰好是羽希唯刚进来。
金淑慧有些慌张,想要开口解释。
羽希唯却堵着她的话,拉着她的手小心查看,「定是侧妃举止不端惹你生气,从今今日起禁足三个月。」
我撑着小臂,半个身子还落在地上,却瞧着金淑慧离开时挑衅的眼神。
17
羽希唯是半夜来哄我的,来时他身上还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胭脂香气。
他拉着我的手含情脉脉,眼底的一汪深情都快要挡不住,「你受些委屈,等坐稳了这位置,便不用忌惮太傅了。」
我强忍着泪花,倔强的点点头。
羽希唯直接靠在我的肩头,开始撒娇。
那是一种很可爱放松的语气,就连曾经的殷驾都没见过。
「孤这几日头疼的厉害,你替孤揉揉。」
我抬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开始按揉。
有着羽希唯的疼爱和对我的疏远,金淑慧也没来找过麻烦。
直到再见她,是在羽希唯登基的大殿上。
她一袭凤袍和羽希唯并肩而立。
可我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开心,属于我的报仇终于要来了。
大殿结束,羽希唯高兴的厉害,喝了不少的酒。
醉晕晕的躺在我旁边,摸索着我的脸颊,嘴里还在念叨不停,「阿鸳…」
我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殿下别怕,阿鸳在。」
本来我是打算放过金淑慧的,可她偏偏要惹到我面前来,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要欺压我。
「你无非就是仗着和雾都公主一样的脸,本宫早就看你不爽了,这下弄烂你的脸,看你还怎么耀武扬威。」
我被几个嬤嬷按着,动弹不得,委屈巴巴的开口,「殿下是真的爱我,娶你不过是因为太傅罢了。」
这话却是像踩到了金淑慧的逆鳞,她更加的生气,「是又如何,他皇位有一半都是我们家给的,就算他不爱我,皇后也只能是我!」
我总觉得金淑慧没长脑子。
现下是确认了,我随口一句,她竟都能说出这种话来。
帘子后的人忍不住走了过来。
帝王生性多疑,此话一出,羽希唯只会更忌惮她。
从金淑慧开口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后面急匆匆赶来的黄色身影。
这下总是她再狡辦,羽希唯也不想听她得了。
到了宫殿,羽希唯心疼的看着我脸上的伤。
只是轻轻一道红痕,他却紧张的不行,找了太医来看。
没诊出我疤痕,却先摸到了我的喜脉。
羽希唯大喜,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我也母凭子贵,成了皇贵妃。
金淑慧自然被气的不轻,也试过给我下药流了这个孩子。
可惜她与羽希唯本就生了嫌隙,如今还这么做,更是给了他契机,顺势废了她。
18
怀胎五月的时候,我听到了程伯棠死在牢里的消息。
说是身体越来越不好,可惜一直拖着不医治,最后就没了。
他搜刮了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贿赂狱卒给了送了张衣布,上面只有八个字,是他咬破手指头写的,「此生有愧,来世必偿。」
草草的看了一眼,便将这脏东西给扔到火盆里。
我要他的愧疚做什么。
他的愧疚可不会让我的父皇、母后,哥哥嫂嫂活过来。
我的月份越来越大,羽希唯头痛的症状越来越明显。
还总是半夜就突然惊醒,嘴里还念叨着殷鸳的名字。
慌张的时候,他就拉着我的手,急得满头是汗,「十鲤你说,人死后魂魄真的会到忘川吗?」
我笑着摸他的额头,「陛下定是糊涂了。」
若是有鬼魂,雾都的亡魂不会去忘川,而是会踏平东宫。
我是在三月生的。
不负众望,是个男孩。
羽希唯心喜的在大殿之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病危之际,我日日都守在他的床边。
天下人无一不感念我的情深意重的。
就当我再次喂药的时候,羽希唯推开了我的手,「这药越喝身体反倒越差了,还是不喝了。」
我收了手,眉间却有点不悦。
19
可羽希唯却说,他想去城楼上看看都城的风光。
我嫌他麻烦,可这最后的关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同他一起登上了城墙,他叹气开口,「也不知阿鸳如今去哪了。」
我心里犯呕,不想开口,他却继续问我,「权利和心爱之人你会选哪个?」
我松了扶着他的手,道,「陛下爱过阿鸳姑娘?」
我的反问让他怔了怔,扶着墙头坐下。
「一开始没有的,我和伯棠接近她只想要她死,她死了,羽都就有理由出兵,我就能登上太子之位。」
「可后来我被皇后责罚关入冷宫,险些饿死,是她翻了数丈的高墙给我塞了一兜子白饼。」
「我不想她死了,可那天我还是丢下了她。」
我靠在他的旁边,眼底浮现的是当时他在冷宫蜷缩着小小的一团,「你或许爱她,可你更爱你自己。」
「比起一个给你送饼的人,你更愿意自己有权利不被关入冷宫。」
说到了他的心痛之处,羽希唯跟着咳啾两声,「你长得真的像她,可她不会像你一般圆滑机敏。」
「陛下,人都是会变的。」我回着他的话,「就像鸟掉进海里,窒息的水渍将你包围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变成鱼才能活下去。」
他猛然抬头看我,「阿鸳?」
20
将他抱入怀中,我拍着他后背,像从前一样,「陛下,我是十鲤啊。」
「是你的爱妃,是羽都唯一的皇子的生母。」
「我会继续延续羽都的山河,你不用这么累了。」
羽希唯被我拍着,起初是想反抗,后来却没了动静。
我探了探鼻息,他已经没了呼吸。
我哭了半天,才喊出那句,陛下驾崩了。
我的儿子顺理成章成了羽都的天子。
因为太小,我这个太后只得垂帘听政。
谁让我是一位贤良淑德、情深意重的好女人呢。
有大臣问我何时将先皇葬入皇陵,我想了想随手指了指后山,『就那吧,先皇说了他最喜欢那里,就成全他吧。」
大臣虽有异议,但也没有吭声。
从那里开始,就要从那里结束。
当初的殷鸳没走出后山,活下来的只有十鲤。
所以如此痴心殷鸳的太子殿下理当是要去陪她的。
执政的这些时日,我也没闲着。
找了许多雾都的旧臣安插在朝堂,又寻了个时机说明自己是雾都公主的身份。
虽有众人有意,可当国号也从『羽都』 变做『雾都』 的时候,他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当今天子是雾都后嗣,谁也不敢争夺两句。
无论是先任羽皇、或者程伯棠,还是羽希唯,他们穷尽一生要让雾都姓羽,可如今这却是我们殷家的天下。
此后,殷家的女儿再不用去和亲。
雾都也只会放烟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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