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天祥《过零丁洋》
1279年农历二月初六，元军向宋军发动总攻。随着南宋十万军民被*和投海，宋末三杰就只剩身为俘虏的文天祥了。宋末三杰中最为人熟知的文天祥，没能在崖山海战中殉国，而是亲眼目睹了宋王朝的灭亡，从而走上一条更为沉重的北上之路。当用聚光灯放大文天祥人生中最后的足迹，哪怕已是七百多年前的往事，我们仍旧能看到这位有血有肉的孤忠者，是如何用诗文记录了北上的艰难历程，目睹了国破家亡的民间疾苦，抒写了报国无门家恨难消的愤恨之情。
至元十六年九月初九，古人遍插茱萸、登高饮酒的重阳节，被押解北上的文天祥解鞍少驻，来到了微山湖之南的徐州，写下了“自古皆有死，忠孝长不没”的《燕子楼》。自此其足迹踏上了齐鲁大地，留下了不朽的诗篇和孤忠者的凛然正气。同时，其诗文所记沿途城镇驿站也为我们探讨元初驿路提供了佐证。
九月初十日，至沛县。沛县，金代属滕州，至元八年改隶济宁府。元代置有沛县驿站，有站马六十匹。文天祥有《沛歌》诗留存。
沛歌
宋代 文天祥
秦世失其鹿，豐沛發龍顔。
王侯與將相，不出徐濟間。
當時數公起，四海王氣閑。
至今尚想見，虹光照人寰。
我來千載下，吊古淚如潸。
白雲落荒草，隠隠芒碭山。
黄河天下雄，南去不復還。
乃知盈虛故，天道如循環。
盧王舊封地，今日殽函關。
发沛县，至于胡陵城，元有胡陵站，站马六十匹，距沛县“五十五里”。十二日发鱼台。鱼台，金代属单州，至元八年属济宁府，写有《发鱼台》诗，一句“英雄化为土”令“游子泪如霰”，大有壮志未酬之感。
发鱼台
宋代 文天祥
晨炊发鱼台，碎雨飞击面。
团团四野周，冥冥万象变。
疑是江南山，烟雾昏不见。
岂知此中原，今古经百战。
英雄化为土，飞雾洒郊甸。
天寒日欲短，游子泪如霰。
十三日，从潭口出发，去往济州。潭口今济宁西南喻屯乡潭口集。潭口站于至元二十年十月以后，驿路东移，改设鲁桥镇，驿名随之改变为鲁桥驿。
发潭口
宋代 文天祥
吹面北风来，拂鬓坚冰至。
轩冕委道途，衮绣易毡毳。
百年杂丑好，始酬四方志。
浩歌激浮云，亭亭复揽辔。
羲驭几曾停，谁当扫幽翳。
元代济州站，有站马九十匹，文天祥经新济洲，留有《新济州》诗，进而奔赴汶阳（汶上）。此时，济州还有在城驿站，站马二十五匹，济州站在城外，或许就是明代济宁城南驿。
新济州
宋代 文天祥
借问新济州，徐郓兄弟国。
昔为大河南，今为大河北。
垂云阴万里，平原望不极。
百草尽枯死，黄花自秋色。
时时见桑树，青青杂阡陌。
路上无人行，烟火渺萧瑟。
车辙分纵横，过者临岐泣。
积潦流交衢，霜蹄破丛棘。
江南寒未深，铜炉兽花赤。
为知行路人，铁冷衣裳湿
九月十四日，馆于汶阳。汶阳，古中都，今汶上。是元代山东陆路交通主要节点，元代属东平路，有站马八十七匹。驿站冲于南下各驿。
汶阳道中
宋代 文天祥
积雨不肯霁，行陆如涉川。
青毡纩我后，白毡覆我前。
我欲正衣冠，两手如纠缠。
飞沫流被面，代我泣涕涟。
鸿雁纷南翔，游子北入燕。
平楚渺四极，雪风迷远天。
昔闻济上军，又说汶阳田。
我今履其地，吊古怆苍烟。
男儿欲了事，长虹射寒泉。
汶阳馆
宋代 文天祥
去岁营船隩，今朝馆汶阳。
海空沙漠漠，河广草茫茫。
家国哀千古，男儿慨四方。
老槐秋雨暗，孤影照淋浪
九月十五日，发往郓州，宿东平馆舍，郓州即东平路，东平在城站有马八十八匹。文天祥留有诗作三首，描述了风雨交加的中原道中之江南旅客和昔日繁华古城的萧条景象，抒发了期盼“侵疆自齐归”的未了心愿。
自汶阳至郓
宋代 文天祥
渺渺中原道，劳生叹百非。
风雨吹打人，泥泞飞上衣。
目力去天短，心事与时违。
夫子昔相鲁，侵疆自齐归
东平馆
宋代 文天祥
憔悴江南客，萧条古郓州。
雨声连五日，月色彻中流。
万里山河梦，千年宇宙愁。
欲鞭刘豫骨，烟草暗荒丘。
九月十六日发郓城去东阿，经五日风雨飘零终雨过天晴，文丞相心情也舒畅起来。东阿站属东平路，有站马六十七匹，次于东平路站。
发郓州喜晴
宋代 文天祥
烈风西北来，万窍号高秋。
宿云蔽层空，浮潦迷中州。
行人苦沮洳，道阻路且修。
流澌被鞍革，飞沫缀衣裘。
昏鸦接翅落，原野惨以愁。
城郭何萧条，闭户寒飕飕。
中宵月色满，余光散衾禂。
余子戒明发，飞雾霭郊丘。
微见扶桑红，隐隐如沉浮。
身游大荒野，海气吹蜃楼。
须臾划当空，六合开沉幽。
千年厌颜色，苍翠光欲流。
太阳经天行，大化不暂留。
辉光何曾灭，晻霭终当收。
严霜下丰草，长歌夜悠悠。
明日东阿道，方轨骤骅骝。
东阿在元初江南财赋转运大都之交通上有着重要地位，《经世大典·站赤》记载，东平路辖马站四处，东阿站马六十七匹。
发东阿
宋代 文天祥
东原深处所，时或见人烟。
秋雨桑麻地，春风桃李天。
贪程频问堠，快马缓加鞭。
多少飞樯过，噫吁是北船。
九月十七日发东阿经茌平至高唐州，“高唐……至元七年，始改邑为州，附以夏津、武城，凡三县”。高唐州所辖马站一处，站马六十匹。
宿高唐州
宋 文天祥
早发东阿县，暮宿高唐州。
哲人达几微，志士怀隐忧。
山河已历历，天地空悠悠。
孤馆一夜宿，北风吹白头。
过高唐即进入德州境内，首过平原县，元有平原站，有马七十五匹。平原是唐代名臣颜真卿抗击安史之乱的根据地，文天祥被颜真卿以身家性命维护国家统一的辉煌业绩所感动,写下了一首感情真挚、激越澎湃的《过平原》诗。写出了颜氏兄弟先后秉忠殉难，威武不屈的凛然正气。
过平原作
宋代 文天祥
平原太守颜真卿，长安天子不知名。
一朝渔阳动鼙鼓，大江以北无坚城。
公家兄弟奋戈起，一十七郡连夏盟。
贼闻失色分兵还，不敢长驱入咸京。
明皇父子将西狩，由是灵武起义兵。
唐家再造李郭力，若论牵制公威灵。
哀哉常山惨钩舌，心归朝廷气不慑。
崎岖坎坷不得志，出入四朝老忠节。
当年幸脱安禄山，白首竟陷李希烈。
希烈安能遽*公，宰相卢杞欺日月。
乱臣贼子归何处，茫茫烟草中原土。
公死于今六百年，忠精赫赫雷当天。
十八日，文天祥一行发陵州。陵州，金为将陵县，属景州，元升为陵州，属河间路。陵州即已进入河北境内，进而至大都，开始了长达四年的囚禁生活。陵州，现德州市，在城站仅有站马十匹。
发陵州
宋代文天祥
中原似沧海，万顷与云连。
大明朝东出，皎月正在天。
远树乱如点，桑麻郁苍烟。
一雁入高空，千鸦落平田。
我行天地中，如蚁磨上旋。
雨痕留故衣，霜气袭重毡。
健马嘶北风，潜鱼乐深渊。
噫哉南方人，回首空自怜。
综上所述，文天祥北上之路，以诗纪行，以文言志。不但真实记录了一位壮志未酬的孤忠者的丹心正气，也为后人留下了元初自南京去往大都（北京）驿路的佐证，特别是山东段历经战火，元初新辟驿路犹能通达南北，堪称奇迹。
参考资料：
《孤忠者的最后大地--文天祥和他的北上之路》（网络版）
《经世大典·站赤》
《指南录》
所经行各地地方史志等，谨此致谢！
壹点号煮酒谭邮
新闻线索报料通道：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齐鲁壹点”，全省600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