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画
回到房中已是深夜，换下了被雪占湿的衣服。莫坤一头扎在睡榻之上，心思很是沉重！
莫芊芊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虽然她平日几乎对莫坤寸步不离，却也不知，莫家心法四个字，是莫坤内心深处最不愿提起的痛楚！
自幼习武，天资聪慧，五岁之时就能粗浅的使出莫家剑法，曾经的莫坤也是家族人人赞扬的天之骄子。可无奈，这一切的背后，上天确与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从六岁开始，莫坤父亲莫朝龙正式传他莫家心法，修炼内力，本以为以他的才能，短短几年便可小成，可没想到，竟是寸步难行！
莫家心法传承甚久，上承祖先多年修武心得，下继莫司南的剑圣绝学加以补充。心法共分三个境界：鲤跃一境，可凝气入体，释气与剑上，形成剑气。成蛟一境，可用全身穴位任意收放剑气，剑气成形，可攻可守。而化龙一境，据说可以化气成剑，与剑心意相通，人剑合一，独步天下！莫家以剑为尊，对于莫家子弟来说，此等功法是再适合修剑者不过的了，属于极上乘！
莫家人自是以此为傲，视若珍宝！尤其是莫家的嫡亲子孙，内门弟子，因有莫家剑法的加持，修炼起来很是得心应手！如今，凡是莫家年轻一辈就算资质再愚钝，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已进入鲤跃境小成，可以运用莫家剑气了。可偏偏这个自幼不凡的莫坤，整整十年，竟是停留在入门期一步不前。
这可着实让其父莫朝龙急了个半死！可怜莫朝龙本人是莫司南儿女当中文治武功最出色的一人，莫家未来公认的继承人。生出这样的奇葩儿子，恐怕这日后也风光不到哪去。于是便费尽心血，助莫坤修武。什么炼体洗脉之法，灵丹妙药，奇门遁甲之术都用过了，可就是不见效。
十年光景，终于生生的把自己亲生父亲的耐心给磨没了，莫朝龙纵是千百种不甘，无计可施之下，也就这么放弃了。碍于脸面，父子两对外宣称莫坤性格懒散，不喜武道，所以武艺稀松平常。这十年来，莫家上下全都以为，七公子是个不学无术、懒惰散漫之徒，还谈不上是个废物。况且，也没有人愿意与一个废物较劲，所以这秘密也就隐瞒了下来。
往事烦苦，莫坤越想越是焦躁。辗转反侧，全无睡意。索性起身，踱步到书桌前，思索片刻，提起朱笔作起画来。莫家武学世家，对这些繁文缛节本不屑一顾，谁曾想莫司南年轻时，却痴迷于这丹青一途。后来莫司南登家主位，这作画成为了莫家弟子的必修课，也许莫司南本意是觉修剑术者*伐戾气太中，作画可修身养性，磨炼本派弟子正道之气。可几十年下来，莫家的画术竟也越传越精。年轻一辈之中，少不了有些翘楚！
久而久之，莫家的墨宝在江湖之上也是极富盛名。莫坤自幼练不出内功，只练法招式。论武功，他在莫家充其量也就排个中游，可这丹青一事，他倒是与年轻的莫司南颇有几分相像，甚是爱好。几番钻研下来，年轻一辈尽是无人能出其右。
提笔而起，水墨先行。只见莫坤笔法熟练，狼毫笔端好似锦鲤入水，游意自然。转眼间便是几笔横峰下来，宣纸上逐渐显现出一只兽首。莫坤收笔补墨，深吸了一口气，又是几笔侧峰带过，一只奇兽跃然于纸上。整个过程屏气凝神，一笔贯通，画功可见一般。再看画中怪兽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牙龙爪，正是那传说中的上古凶兽饕餮。
莫坤放下笔，端详起了自己画的饕餮，却总觉得画中兽虽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却少了几分霸气。
“到底哪里不妥？”左右端详，也没能看出端倪，莫坤不经眉宇紧锁，陷入了深思。正思索间，忽得窗外一阵急风吹过，夺窗而入，将画整张卷起，吹落在榻前。莫坤正欲去捡，无意间，竟是看到了自己悬挂在塌边的饕餮剑。
莫家的九把龙子剑造型各异，饕餮剑剑身比其它剑宽约半寸有余，通体赤红。剑护处雕刻着饕餮凶兽兽首，整剑造型威武，大开大合，虽静挂于此，却显露出非凡的霸气。这无意的一眼，却给莫坤看得痴了片刻。身为莫家九龙子，自小这把剑就伴他左右，仔细想来，很少有认真看它的时候，今日看来，真是好一把神兵利器。
“对呀！”莫坤猛地一拍脑门，捡起地上的画，画笔再点，画中饕餮的周身被添上了几笔火焰。手不停笔，水墨跟过，不出几息，饕餮的脚下踏上了一座险峭的断崖，兽身挺立，巨首冲天怒吼。再一看，整幅饕餮图瞬间变的神乎其神，凶兽毁天灭地的气势尽露无疑。
“好。。。。”画的高兴，莫坤不由自己，大叹一声。
“画是如此，剑也是如此”方才提笔之间，莫坤心念一动“剑由心生。莫家心法讲究练气，内力修为转化为剑气往往能提升剑的威力，却弱化的剑招本身，我虽练不出内力，可莫家剑法深厚博大，所含剑意至深，剑招变幻莫测。实为家族一绝。倘若我已莫家剑招为主，参悟其精髓，或许也可与内力相辅相成，达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心潮一来，莫坤立刻盘腿坐在了床上，抱元守一，心中默默念起了莫家剑法总章：“兵者之君，舞苍生祭，百年啄器，剑者称一”脑海中百念尽空，唯有剑意。随即天地之气便从穴位入体，被引入经脉，游走于每一处穴位。不出片刻，莫坤便觉此次练气有些异常，全身穴位似乎在主动吸引真气，导致气量远大于平日练功，经脉之间，真气源源不断汇入，运转也越来越快，莫坤心中大喜，此法果然有些门道。连忙更加专注凝气，直至真气充满每条经脉，随即引导真气进入任督二脉，回流丹田，化气入体。倘若这等气量入体炼化，今日定能突破这十年的瓶颈，进入鲤跃境小成。
“断了！”
。。。。。
就在莫坤引气将要进入丹田之际，任督二脉之间似是有所阻隔，真气堵在脉间寸步不前，强冲数次无果，最终气流忽断，原本辛辛苦苦引入的真气瞬间散在脉间，前功尽弃。而这也是莫坤十年，内功毫无寸进的真正原因。
莫坤从静修的状态中缓缓睁眼，狠狠的锤了一把身下床榻，脸上充斥着沮丧。身体中的异样并未消失，一时间，莫坤心中刺痛至极。十年了，在鲤跃境入门呆了整整十年，整整十年都被人误解鄙视，今日仍然无法突破这一恶咒。
舒缓了片刻，莫坤微微苦笑，还是释然了几分。
莫家剑法果然与莫家心法相辅相成，练剑者，剑招终究还是根本。毕竟今日参悟了这等道理，对于旁人或许鸡肋。可这些许成就足以让他内心翻江倒海。今日炼气虽未得到预想的效果，但明显觉得根基更为稳固。既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炼气之法，以后再加勤奋便是。
趁着体内最后一丝残气，莫坤丹田提起，运气与掌上，猛的一掌劈出。出掌的瞬间真气溃散。连桌上的纸都未吹动半分。莫坤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还是使不出剑气来啊。”
就在莫坤还想深思之际，房门被突然推来，一身明黄武袍的莫朝龙踱步而入。
“爹！”莫朝龙深夜来视，莫坤急忙起身行礼。
莫朝龙见莫坤从床榻而下，疑惑问道“坤儿，你这是？”
“爹。。。”顿了片刻，莫坤答道“孩儿方才在修炼！”
“是么？”莫坤的这一句话莫朝龙听着也不疼不痒。这位莫家的继任家主极好面子，平日又对子嗣严苛。这十年，他对于这个长子不离不弃。可如今莫坤依然如故，随意的伸手探向莫坤脉搏，内力依然薄弱的吓人。
莫朝龙心中有气，可也懒得计较。便道“坤儿，进步虽小，但精神可嘉。切记静心用功，持之以恒，不可懈怠。让莫家上下都看看，我的子嗣，没有废物。”应付了几句，愣是再也编不出半句鼓励的话来了。
“是，爹，孩儿自当尽力”莫坤眼神复杂，还是迎合着莫朝龙的话，言罢急忙转移话题，问道“爹这么晚了来找孩儿，是有事叮咛？”
“嗯”平了平心气，莫朝龙道“明日一早，你与笑薇代表莫家，去满江楼迎客”
“客人？谁？”
“无忧山庄二小姐一行”莫朝龙答道。
无忧山庄莫坤倒是不陌生，乃是武林有名的世家。其在霜州的势力不亚于莫家在炎州。庄主周震天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士。周震天膝下无子，育有三女，这二小姐周瑾蓉则是无忧山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只不过莫坤倒是与这位二小姐素未谋面。这一知半解也是江湖传闻，不禁发问“她们来干什么？”
莫朝龙摇了摇头，“为父也不清楚，周震天与你爷爷年轻时同在剑圣门下修武，论辈分我还得叫他一声师叔。此次不远万里来访，想必不是一般的探望，兴许是来商讨明年的论剑大会一事，这周震天也真有一套，派个丫头片子来。”莫朝龙冷哼一声“倒是很看的起我莫家啊。”
莫坤挠了挠头，也猜不准莫朝龙语气中的不悦何来，道“父亲放心，孩儿明日去会会这位小姐”
莫朝龙道“也不是什么前辈高人，明日知书达理不失文雅即可，你的为人处世我还是很放心的，只不过切记全力修武，明年的论剑大会上，好歹给为父争点脸面回来。”
莫坤被这话激的身躯微怔，忙道“是。。孩儿记住了。。。”
不等莫坤说完，莫朝龙转身便去，莫坤长叹了口气，也不在意，心中暗道：“周瑾蓉？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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