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乾坤殿议事

“西行，去，给通道师叔赔个礼！”没想到难觉再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这句无关宏旨的小事。

　　言出法随，本就被禁锢的西行，直接就被送到了道通面前，搞得道通毫无准备，倒有点尴尬起来。忙看了看难觉，见他只是含笑不语，又觑了觑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西行小师侄，极不自在的正了正衣容，摆了个长辈接受晚辈赔礼的姿势木在当下。

　　其实就法术功力而论，道字辈的这些长老们还真不是西行的对手，加之西行又是个心高气傲跳脱难驯的主，除了难觉、难苦少数几个难字辈的大长老外，谁都不被他放在眼里。此刻西行受着其师难觉约束，被强扭着送到自己面前，虽是受礼却比与之放对过招还要心悸难受，只硬撑着眼皮斜觑着西行不语。

　　少时西行感到自身禁制已除，知道是师尊有意施为。但当着这一众高僧长辈，他也不敢再放肆。转瞬之间心中小意一起，反倒是装出一副比被束时还要温厚恭顺的表情，竞含笑着向道通行了个九十度大礼，又恭恭敬敬道了句：“西行孟浪，望师叔恕我。”

　　西行这套前倨而后恭，恭敬中带着调皮，软语中似有骨头的赔礼弄完，搞得道通并众僧都目瞪口呆直是摇头苦笑，大殿气氛立时又松泛起来。

　　听只得道通没好声气地一连吐了好几声“罢了、罢了”，又看着他一副避之不及嫌弃地直摆手的样子，西行才半笑不笑地径自回到难觉身边，立定前还向难觉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难觉哪里会理他，只是抬着头看向那盏巨灯无语。他目光晦暗不定似在追忆着遥远的过去，半晌才道：“这灯的确如刚才道变所言是件上古神器。”众人听到这话立时心下一凛，脸上都泛起一丝兴奋之色，可旋即又都黯淡下来。有的还朝灯台望了望，见紫焰早已熄灭，不禁惋惜低叹。

　　其实大殿这些所谓长老们，虽说都是这万人岚露寺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物，可真正了解这紫玄冰火底细的却没有一人。这也并不怪他们的年岁没有这灯台长久，而是这类关于上古时期的人、事、物本身早已毁了记载失了真传，成了不解的秘幸与传说。

　　但岚露寺并非寻常凡间寺庙，追溯其历史更是正牌上古神寺，难觉大师又是该寺千年不出的得道高僧、神通宿老。所以除了岚露寺，试问当今又有哪里配拥有这上古神器？除了难觉大师又有谁能知晓这上古旧事呢？于是众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他，耐着性子等着。

　　难觉却并没有留意这些，自顾道：“虽是上古神器却并不是大*器，这一方天地也并非只此一盏。紫火为阴名曰“玄”，青火为阳名曰“离”，阴阳交感虽相隔万里也能须臾照应。我想……它应该……可能……是种——警示讯器。”难觉最后这句最要紧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含含糊糊。末了皱着眉嘴角还上下牵动了几下，似有些难言之语终没有说出来。

道变是个醉心武学神通的长老，又极重岚露寺尚武遗风，从来就不相信当今天下还有谁在武学神通上能超过岚露寺的。因此对别的事一概既无所谓也不关心，唯独对这些大*器大神力最是痴迷。

　　听完难觉说这灯台不是太*器，而只是个什么警示讯器，立刻就失望的叫出声来：“哎呀，可惜了！”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却又煞有介事地接着说道：“怪不得我以弄火决、养焰术、大摄介微功……这些对它都不起作用，即无法勾动也无法利用，原来它就是个摆设，这不让我瞎忙活了一场嘛？！”说完还颇有些找人鸣不平的感觉，向难觉大师一嗮道：“寺首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当场愕然，连一旁的难苦也侧目看向他，就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忽的高声嗔道：“这你也敢？你你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搞这些事的？”

　　这一下子倒把道变给怔的一跳，除了难觉外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被这一嗓子给吸引了过来。这几百年来人们还从未见过一向沉稳自重的监寺长老难苦发过什么脾气，就连说话也很少高声的，这次是怎么了？各个心里嘀咕却又不敢言声，只是呆呆望着。

　　道变扫了众人一眼也发觉情势不对，但他真打心眼里也没搞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触了今天难苦这么大的霉头，仍是一副既冤枉又不解的苦像僵在脸上，半晌才壮着胆子问道：“掌寺大尊，我，我也没被着您呀！您知道的，凡是这岚露寺里的那些奇珍异宝，物什器件什么的，我都要进行探究验证一番的呀。您不是还夸过说我：‘格物知新与道亦合’的吗？怎么您不记得了吗？”

　　“浑人！我说的是……”难苦可能是被气极了，发现自己竟已举起了手似要打面前这人，忽的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一旦察觉即复清明，这就是多年的涵养工夫起了作用，苦笑一叹如训孩童般道：“这可是上古神器啊！而且还是不明未解之物，这你也敢去乱试？”

　　道变果真就像个小生童，虽然自己也是几百岁的老头子了，知道自己原来错在“胆大无知”上，连连向难苦叩首，认错道：“不敢了，不敢了，弟子谨记。”说完还要执学生礼纳头去拜，却被难苦只手虚抬给深深接住了，就是跪不下去。

　　“好了，安坐吧，听寺首说讲，都不要再插嘴了！”难苦心里悬着心事，偏偏这个老师兄又不谙统御之道，讲起事来又是藏头畏尾的。召集众人到这里已经用了不少时间，因此才掷出这话，说完又觉有点过了，却也无可奈何，干脆闭目不语。

　　无独有偶不光是难苦，其他僧众中也有些人也是一样。本想着问难觉些更重要的事，比如：此火既是警示讯器那么这次突然熄灭是否就是示警呢？如是，那又示的什么警？这和那青离阳光有无关系？与本寺开启警世护天大阵是否存在关联？难道它与此举都是示的同一个警？……还有，难觉自己为何要带西行下山？他在这其中又有何深意？听闻难觉还将“亘古”仙缘大卷传给了西行，这又是为什么？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未及细想的事，本要一个一个问个究竟，却偏偏被个武痴道变几句憨话给搅黄了。

　　众人又听到难苦下了禁令，言出法随，已经无法拣自己关心的随意详问，只一个个目光凌冽似刀地下死眼瞪着道变。

　　的确如此，重重奇怪的事几乎都在此刻接连发生，看似有些关联却又首尾不能相接，难觉自己也牵连其中。说全无头绪吧，似乎也不尽然是。说已经有了计较吧，似乎又没把握。

　　端坐在首席上的难觉大师，此刻对下面这帮同门师兄弟心中所思所虑虽然也已了然于胸，却自觉有些无力回答，有些又无法回答，还有些却不好回答，思来想去也是一团乱麻。犹豫斟酌之间瞟了眼闭目枯坐的难苦，突然悟出了其中之意，心道：那就不必回答了，只用心印通思之法全盘告诉这个师弟岂不方便？

　　想到这个好点子自己也不禁一个莞尔。逐改为一脸肃容宏声道：“天地异变、神器示警，无论如何小心为上。岚露寺卫天护世之责不可丝毫疏漏，尔等只需谨遵难苦上首法旨，谨慎施为即可。其中所涉一切之缘由关碍我自会原原本本使之知晓，诸位不必心急于一时。”说完一顿，看了眼难苦，此刻难苦也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难觉暗自得意，面色却毫无变化，接着道：“只有一事我要交代：我走之后如果百年内未归，切不可去寻我。想必那时这天地就再不是这个样子了……”说着微微扬了扬头似在看天，眼眸快速闪动着，在那黑色宇宙瞳与普通眼瞳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下。少时回过神来，对着众人一笑，温和慈爱之情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难觉好似非常疲惫，伸出枯瘦的手摆了两摆：“都去吧！只烦劳难苦师弟再等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