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屠鬼刀

1

弄怀屯有一个屠夫叫李胜，虎背熊腰，*猪时只捅一刀就能解决问题，人送外号“一刀鲜”。

奇技在手，李胜胆大异常，但他始终遵守规矩：每天出门卖肉，至少要等到鸡叫三巡。

在民间传说中，鸡叫三巡才意味着天亮，夜游的鬼才遁逃。

多年来，李胜循规蹈矩，早出晚归，把卖肉生意做到十里八乡，红红火火。

一个冬夜，李胜因睡不着觉，便早早起身*猪。拔毛、解剖、剃骨、分肉，忙完这一切，鸡仍未叫过三巡。

李胜想早点赶路，早卖完肉早回家，便打着手电筒出门了。

屋外严寒，伸手不见五指。

当李胜赶着马，驮着肉经过一处叫“*虎口”的山坳时，四周一片漆黑。

“*虎口”位于几座村庄之间，前后都有山围挡，曾经是土匪*人越货的地方。

政府剿匪时，在坳口发生过激烈的战斗，上百人在那里丢了性命。

胆大如李胜者，尽管身怀*猪刀，但夜晚独自经过那里也不禁有点心虚。

就在李胜快马加鞭想通过山坳时，突然前方走来了一群人，他们似乎从山底飘上来似的，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跟前。

另外，那群人的脸蛋模模糊糊，只有一个轮廓。

不过，李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庆幸自己在这个阴森可怕的坳口遇到了一群人。

“好鲜美的猪肉，都给我们来几斤……”那群人说话声音嘶哑低沉，但隐隐约约就是这个意思。

转眼间，李胜一百多斤的猪肉就卖光了，期间那群人根本没有讨价还价，一手交肉一手交钱。

李胜捧着一沓厚厚的纸钱，心里乐开了花。在骑马回家的路上，他心想“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奇遇，该多好！”

李胜进门时，天色才蒙蒙亮。妻子见他比往常回来都早，便追问了两句。

他乐呵呵地拍了拍鼓鼓的钱包，说我有点累了，先睡一觉再起床数钱。

妻子见丈夫兴致勃勃，也不扫他的兴，转头忙别的事情去了。

李胜美美地睡了一觉，起床时已经是中午12点。

他伸手拉过放在床头的钱包，把钱倒出来。

就在这时，在大堂忙碌的妻子听到卧室里传来李胜的一声尖叫：“妈呀，我的钱怎么了？！”

妻子冲进卧室，看见床上的李胜呆若木鸡，汗如雨下，床底散落着一沓一沓的冥币，手一碰就化成了一堆灰烬。

妻子见状，赶紧端来一瓢冷水对着李胜泼了一头。

李胜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接着一五一十地跟妻子讲述夜里途径“*虎口”时的奇遇。

妻子也不是胆小之人，她不相信世上有鬼，立即生拉硬拽李胜带她前往“*虎口”看个究竟。

当李胜夫妇俩上气不接下气赶到“*虎口”时，看见一块一块的猪肉悬挂在坳口道路两旁的树上。

李胜倒吸一口凉气：莫非今晨我遇到的那群人不是人？

2

李胜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活人难道还能被死鬼耍了？

他决定跟父亲请教。可父亲听了李胜的讲述后，脸色煞白，战战兢兢说：“你别问了，以后别夜晚经过*虎口！”

李胜满腹狐疑，决定找村里的道公王芒问个明白。

王芒年过九十，是村里最年长的人，道法高深，对付鬼神颇有一套。王芒跟李胜的爷爷是师兄弟关系，当年曾经是方圆五十里以内最著名的道公搭档，谁家有红白喜事都爱请他们出马。

王芒听了李胜的讲述后，叹气道：“如果你爷爷还在世，那群鬼根本不敢这么嚣张。可惜了，你继承了你爷爷的胆量，却没有你爷爷的那把阴阳刀。”

“阴阳刀？”李胜问，他听父亲说过爷爷生前是一个道公，但不曾提到什么阴阳刀。

“阴阳刀，就是道公用来送鬼送神的刀。”王芒说，“可惜你爷爷死后，家人就把那把刀殉葬了。因为你父亲胆小，不敢继承你爷爷的衣钵。你爷爷死后，你父亲不仅烧掉了所有经书，还把祖传六代的阴阳刀也埋葬了。”

李胜不明白，问：“既然我爷爷道法高深，为什么我爹胆小如鼠呢？他不仅怕鬼，还怕黑。”

道公长叹，说：“你爷爷是被人害死的，而且，你爷爷也是栽在*虎口那里的。”

原来，李胜的爷爷由于道法高深，吃遍方圆五十里的红白喜事，一家独大，引起其他道公的不满。就像现在的垄断行业，有的快撑死，有的快饿死。

熟悉道公修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不吃狗肉的。虽然吃狗肉不会死，但法力会减弱，甚至消失。

那次，李胜的爷爷单独被邻村邀去给一个新生孩子撰写生辰八字。席间，有一个道公使了坏心眼——趁李胜的爷爷不注意时，在菜肴里加入狗血。李胜的爷爷不知是计，吃了菜肴。

当时，李胜的爷爷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跟主人家高高兴兴地吃喝，直到天黑了才返家。

“干道公这行当有时身不由己，除了平时的送神祭鬼，有时也要对付一些冤魂厉鬼。鬼界跟人间一样，也会记冤记仇。这不，在你的爷爷途径*虎口时，遭到群鬼袭击，可怜啊，老人家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回天乏术。”

李胜至此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问起爷爷的往事时，父亲总是讳莫如深，顾左右而言他。

李胜火了，冲王芒吼道：“我父亲胆小懦弱也就罢了，你作为师弟道法高深，怎么不去*虎口降伏群鬼？！”

王芒叹气：“说来惭愧，名义上我跟你爷爷是师兄弟，可我的法力不及他的三分之一，加上没有那把阴阳刀，如果我硬碰硬只会丢掉性命。”

李胜站起来，说：“既然你不敢去，我爹也不敢去，那就由我来替爷爷报仇！”

王芒拉住他：“你没有阴阳刀，只怕有去无回。上次侥幸你有惊无险，其实那是群鬼给你的下马威！”

李胜回家，和盘托出爷爷的遇害经过，父亲听了哑口无言。

“我要挖开爷爷的坟墓，取出那把阴阳刀！”

父亲说：“你挖掘祖坟，这是大逆不道！”

李胜：“你有仇不报，有何颜面对列祖列宗，跟大逆不道有什么区别？”

父亲被呛住，只好随李胜去了。

李胜领着王芒来到爷爷坟前，烧了些纸钱，说：“爷爷，孙子不孝，今天要挖你的坟墓取出阴阳刀，替你报仇，请宽恕孙子无礼！”

一旁的王芒念了几段经书后，李胜挥锄挖墓，很快取出了阴阳刀。

尽管已入土近十年，但那把阴阳刀仍寒光凛冽，吹毛断发，削铁如妮。

李胜抡起宝刀，虎虎生风，颇有鬼挡*鬼之势。

“今晚我就上*虎口，*了那群鬼！”

王芒说：“今天还不是时机，初一和十五的夜晚才是厉鬼横行的时候。”

李胜怔住，问：“有了阴阳刀在手，我还要学法术吗？”

“世间最高明的法术就是胆识。胆大行遍天下，胆小寸步难行！”王芒说，“一时半会你也学不到精深的道法，再说有道法群鬼就不敢近你，你就没机会*它们。”

3

转眼间，十五月圆夜来到了。

时值深秋，当晚的月亮出奇的大。李胜半夜起来*猪，准备以卖肉之名行降鬼之实。

虽然有阴阳刀在手，但父亲对李胜仍忧心忡忡，毕竟他根本不会道法。只怪自己胆小懦弱，让祖传七代的道公衣钵断送手里。

妻子听说李胜准备夜战群鬼，由于无力劝阻，只好偷偷哭泣。

就在这时，王芒登门：“你们不必担心，我在后方坐阵，助李胜一臂之力！”

李胜的父亲和妻子听了，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凌晨一点刚过，李胜便牵着马驮着肉提着阴阳刀出门了。他特意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李胜刚出门，王芒就穿上花花绿绿的道袍，在一个香炉旁打坐，口中不停地诵经。王芒吩咐李胜的父亲和妻子不停地上香和点蜡烛，“你们千万不能让檀香和蜡烛熄灭”。

当李胜来到*虎口时，月光明净，寒露逼人，阴风阵阵。

李胜胆子再大，不禁也起了鸡皮疙瘩。

他赶紧猛灌了两口烈酒，就在这时，谷底传来一阵噪杂的说话声。虽然是说话声，但仔细听又听不出到底说了什么内容。还有，那些说话声就像从地底下发出来似的。

李胜再抬头，就看到一群白衣素裹的人已经飘到跟前，无声无息。

李胜下意识地去摸刀，但他告诫自己不能太急，要等到他们围成一圈，才好完成瞬间一击。

很快，那群白衣素裹的人已经把李胜围在中间，准备买肉。

“好新鲜的猪肉，师傅，我们全买了……”他们一手拿肉一手交钱。

此时，在李胜的家里，王芒跟前的火烛剧烈地晃动。

“你们千万不能让火烛熄灭，否则李胜会有危险！”道公吩咐道。

“冤魂厉鬼，拿命来！”突然，李胜大喝一声，抽出阴阳刀，左砍右劈，东抡西扫。

只听见一阵惨叫声过后，那群白衣素裹的人纷纷倒下。

家中的火烛经过一阵剧烈的晃动后，重新恢复了平静。王芒停下诵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气喘吁吁：“李胜已成功报仇，快累死我了！”说着瘫了过去。

天亮后，有人路过*虎口时看到遍地的稻草人，它们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要么头断，周围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纸。

从此，人们走夜路经过*虎口时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回头，王芒把自己毕生的道法传授给李胜。李胜终成一名道公，法力高深，威名不在当年的爷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