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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剧场
周六更新 | 作者陈华
骑鹤下扬州，是一种绝美的生活憧憬。可是，如果骑鹤下不了扬州，下得也可能是地狱。狠心*兄的卫惠公姬朔之子卫懿公姬赤上台后，不修国政，却恋鹤成癖，不仅封赏白鹤官爵俸禄，还赐给它们车驾宅第，俨然国之贵官。久之，劳民伤财，众怨腾沸。北狄闻讯进犯，卫军不愿迎敌，争说请鹤将军战。姬赤大悔，亲自出城击敌，大败，终不肯逃，被乱刀砍死于大纛旗下，尸体不存，只余一肝。惨甚！
场景一：公元前668年，朝歌，卫国王宫。气若游丝的卫惠公姬朔对儿子赤说：“我要见康叔去了，你一定要收收性子，好好守住卫家的基业。哎，当年我算计了急子、寿子两个哥哥，又赶走了一个哥哥黔牟，好不容易才为你挣来这份家业，你可千万别辜负了。”赤只顾流泪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
话外音：那一年，黔牟被赶下台。亲自帅师进入朝歌的齐襄公姜诸儿，盯着外甥卫惠公看了又看，觉得这家伙够狠，为了上位竟然歹毒地*死自己的两个哥哥，致使卫国动乱不止，还好有自己这个大舅撑腰。不过，要想真正稳定卫国局势，还得设法安抚一下亲急子的大臣们。
怎么办呢？诸儿想出了一个损招，让姐姐宣姜再醮给急子的亲弟弟昭伯。什么，姬朔脸上挂不住？他敢说个不字，我立即去周都接回黔牟，以后有事别找我！
场景二：王宫御苑，一群白鹤迎风而立、翩跹起舞。姬赤亲昵地抚摸着其中一只白鹤的羽毛，看着它修长的颈项和亭亭的身姿，听着声闻九皋的鹤鸣，不觉醉了。“此间乐，有谁知之？与谁共之？”
宫人们站得老远，生怕影响了国君的好心情。一个宫女悄悄问旁边的寺人：“你说君上是不是个鹤痴啊？那个尖嘴家伙是挺耐看的，可不当饭吃，不当钱用，有那么好吗？”寺人哂道：“嘘！你不想活了，竟敢妄议君上！谁说鹤不当钱用呢？君上既然喜欢白鹤，如果能找到品相好的白鹤献上，君上一高兴，不就看赏了吗？傻瓜！我湖边三哥家里献过两只白鹤，让君上喜欢得不要不要的，结果，三哥发了笔横财！”
“听说君上对各地大夫下令，今后要以进贡白鹤的优劣和多少作为业绩考核标准。”另一个寺人很神秘地说。
话外音：朝歌城门，一辆辆驷马高车鱼贯而出，百姓避之唯恐不及。一个青衿学子问旁边的大叔：“君上出游，好大的阵势啊，难道全国的高官都要陪驾吗？”
大叔见怪不怪地说：“你不知道吧，哪有那么多高官，那些豪车上坐的都是鹤老爷！”
学子不解地问：“君上不让官员陪，却让鹤陪，是不是搞错呢？”
大叔愠道：“谁说那些鹤不是官了，咱们君上给这些带毛的畜牲都封了官，人家比咱们有地位着嘞！”
学子听了，有些发呆：“这都是什么梗？我在泮宫苦学，等着出来做官，可现在职位都归了鹤，我还学什么学？”
场景三：卫国朝堂之上，多日不临朝的姬赤，终于举行朝会了。石祁子越众而出，进言道：“君上，如今国库空虚，您是不是少养几只鹤啊。至于配给鹤的宅第、侍卫什么的，还是省省吧。”
姬赤一听就急了：“寡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鹤！上卿不必多言，想我卫国通商致富，不会连养鹤的这点钱都出不起吧。再说，寡人的鹤实属天下一流，可以让列国瞻仰大卫的风采嘛！”看着姬赤那幅自我陶醉的样子，石祁子欲言又止。
话外音：千年之后，黄州东坡。苏子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满脸不高兴地说：“谁在学我说话？我明明是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跟鹤有半毛钱的关系。再说，我久困黄州，温饱都成问题，哪有钱去养鹤呀？”
场景四：北狄金帐，狼纛翻飞。北狄王对手下说：“儿郎们，卫君好鹤，不恤民力，致使国人怨气冲天，我们正可去他国中抄掠一番！”众人鼓噪道：“听说卫国人善于经商，老有钱啦，看着就让人眼红。以前，卫武公那个老家伙很难斗，后来的卫君也不弱，好不容易碰上个衰仔，不抢卫国，真他娘的对不起良心！”
话外音：夷仪城，邢国新都。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喜悦，邢侯姬叔颜对齐桓公姜小白长跪道：“若无舅父相救，寡人恐怕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了，舅父在上，请受小甥一拜！”
小白忙用手相搀，说道：“邢齐两国世为姻亲，正应守望相助！且邢国是太行以东具有征伐权的元侯之国，多年来带头抵抗戎狄，功在华夏，寡人素以尊王攘夷为宗旨，怎能坐视狄人犯邢！”听了小白的表白，邢国君臣无不称谢，小白也面露几分得色。
场景五：公元前660年，荧泽，卫狄两军绞*在一起。姬赤乘坐在戎车上，渠孔为御，子伯为车右。没多久，卫军就败下阵来，刚刚鼓起的余勇早泄光了，没命地四处逃散。可是他们的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没多久，无数卫军就被狄骑射*或砍死。
渠孔见状，正要拨转马头逃窜，姬赤却拦住了他说：“寡人无德，丧师毁国，有何脸面去见祖宗百姓？你们要走可以先走，走前将大纛竖好！有它在，可以吸引狄军，为卫国的士兵逃亡多争取点时间。这也算是寡人为卫国做的最后一点儿贡献吧！”
渠孔拒绝离开，慨然道：“臣受命为君戎御，岂能先君而逃？纵然得生，亦有何面目再见故人？！”
话外音：卫军军营。一名军士高声嚷道：“不就是狄人犯境吗，国君不必担心，速遣鹤将军前去迎狄，保准旗开得胜！”众军听了这话，都跟着笑起来。
姬赤闻言，脸上一下子由红转白，变得无比精彩。半晌，他才嗫嚅地说：“众军士，寡人明白了，都是寡人之错，让你们寒心了。寡人这就遣散鹤群。希望你们看在同为卫人的份上，和寡人一起出城拒敌！”
然后，他取过玉佩和箭，交给石祁子，对他说：“悔不听上卿之言，致有今日之祸。寡人可以死，但卫国不可以亡，请将这两样东西交给新君，请他一定要保护好大卫社稷！赤就此拜别！”
姬赤又把衮衣递给夫人，流着泪对她说：“你跟着石卿走吧，一切听他安排！来生再见！”
场景六：狄军千夫长突律*得兴起，向着卫军大纛冲来。突律搞不明白，明明卫军败了，为何大纛还竖在那儿，这不科学啊。求知欲强的突律率先*至大纛下，只见君臣三人，横戈而立，面无惧色！
突律大呼道：“小的们，*了他们！他们一定是吓傻啦！”说着，手里的弯刀向着姬赤砍去。
话外音：狄军大营。史官华龙滑和礼孔被押上来。面对凶狠的狄人，他们面不改色地说：“我们是卫国太史，执掌祭祀。如果我们不先回去晓以神谕，你们是不能进入朝歌的。”
狄人见二人都是文士，并不在意，加之狄人敬神之心远比中原虔诚，亦不敢轻易伤害通灵之人，就让他们先回去。华龙滑、礼孔进入城中，通报了前线战况，对石祁子说：“狄人势大，若我们婴城死守，恐怕卫国基业难存。如今不如上卿率同诸公子先出城避难，再求救友邦，卫国或可重生。”
石祁子无奈，只得带着君夫人和诸公子连夜出城。城中百姓见状，也扶老携幼地跟在后面。狄人发现后，一面冲入朝歌洗劫，将那些不肯离乡背井的百姓*得血流成河。一面，又以骑兵紧追不舍，在黄河边上再败卫军。
场景七：荧泽，尸山血海之间。“主人，您走慢一些，小心摔着！”卫国大夫弘演的家臣提醒道。刚刚奉令出使归来的弘演看着满地的尸骸，内心如针扎一般，这得有多少大卫儿郎埋骨黄沙啊。
突然，他看到一个受伤的卫军士兵挣扎着要坐起来，忙奔过去，扶住他问道：“君上在哪里？”士兵见来人是卫国官员打扮，便用手指了指大纛的方向说：“小人受伤前，见君上在旗下和狄军拼*，车右将军好像还*死了狄军头目，其他狄人发狠似地一拥而上，想来君上凶多吉少！说完，士兵又晕死过去了。
远处，几声鹤唳传来，一只白鹤逆风而起，妙曼的身姿舞动于九天之上。
话外音：多年后，卫懿公墓前。弘演的家臣正在为主人焚香祭奠，只见他边哭边诉说：“我的主人，你好傻啊！那个昏君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殉葬吗？”说着说着，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弘演好不容易来到大旗下，却找不到姬赤的尸体，只在地上有颗残破的肝脏。再看看那面迎风不倒的大旗，和旗下横七竖八倒卧的两军士兵尸体。他明白了，一定是姬赤与护卫将士与狄人恶战到底，还*了狄军大将，狄人为了泄愤，将姬赤乱刃砍死，只余一肝。此情此景，令弘演痛不欲生，在向卫懿公的肝脏汇报完出使情况后，弘演毅然对家臣说：“君上死得太惨，没法收尸。我受国重恩，无以为报，誓不独活。我要以身体作棺木，为君上入葬。”说完，抽剑剖腹，忍痛取出自己的肝脏，再将姬赤的肝脏纳入其中，随即，倒地气绝。
家臣劝阻不及，只得哭着将主人的尸身和姬赤的肝脏一并埋了，然后去找卫国新君复命。
场景八：临淄，齐宫大殿。“姬赤玩物丧志，自取灭亡。没想到卫国能有弘演这样的忠义之士，令寡人钦慕不已。寡人亦不忍令康叔之业半途而废，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皆道：“存亡继绝，霸主之道。莫说卫国有弘演义感天地，即便没有，君上也不能让中原上国亡于夷狄之手。请君上速发救兵，匡济卫国，克成霸业。”
很快，齐军渡过黄河，找到了卫国遗民。此时，卫人已立昭伯与宣姜所生的公孙申为君，是为戴公。齐军帮助卫国在楚丘重新立国。
话外音：张潘古城，许都内宫。许穆夫人哭着对丈夫许穆公说：“夫君，你也饱尝过亡国之痛，现在为什么不让我回国救难？”许穆公无言以对，只好说：“寡人老了，希望夫人多花时间陪陪！”夫人无语。
几天后，宫中传出消息，许穆夫人回娘家见哥哥卫戴公去了。许穆公怕惹事，就派出大夫追赶。哪知道夫人严词拒绝，还写了一首《载驰》回复：“马儿疾驰快奔走，回国慰问我兄侯。马行归途路悠悠，行色匆匆到漕邑……我在郊野忙行驶，麦子繁盛又茂密。前往大国去求援，依靠谁来帮我忙。许国大夫君子们，不要再把我责备。你们纵有百般计，也不如我亲自去……”然后，这首饱醮世界文学史最早的爱国女诗人心血的诗篇飞到了临淄，飞进了齐桓公的心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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