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在我们三姊妹中排行老大,小时候常听她说,我是她带大的。
我们在外逃难计划生育的时候,姐姐是跟着爷爷奶奶过的。
我们一逃难回来,姐姐成了家里的挑大梁,照顾弟妹,煮饭捡柴拾猪草都是她。
姐姐说,她那时候可受了不少苦和冤枉,但凡弟妹哪个哭,姐姐总少不了一顿胖揍。
姐姐没读完小学,父母负担不起家里三个齐上学,姐姐在读完四年级就辍学了。
辍学后的姐姐跟着别人出去做学徒,学踩缝纫机。
我们那个小县城是箱包贸易的大基地。
尽管姐姐一直都有些记恨她父母没送她读多少书,但我猜想,不读书的那段日子,姐姐是要快活的多的。
没有挨骂,没有冤枉揍,没有弟弟妹妹要带。
姐姐的初恋,被父母掐折姐姐自出家门后,学会了时髦。
本就长相出挑,村里一枝花的她,学会打扮之后更是貌美如花。
那时候后的她,五官精致,伙食自主后进入发育期的姐姐,脸蛋掐得出水的那种嫩白。
姐姐那时候就有很多的追求者,姐姐中意的那个男孩,听姐姐回忆说很帅,家里条件也好,县城户口,开着超市。
最主要的是,男孩是真心爱她。
姐姐说,当年男孩父母是不太同意的,加上自己父母的强烈反对,姐姐忍痛提了分手。
分手的那晚,男孩在姐姐楼下喊了一晚上,等了一晚上。
父母亲一辈子在农村,父亲有出去务工也只是跟工地和工地汉子打交道。
那些年月里,时髦和好看是不被农村眼光允许的。
父母就更不懂了,一向古董的他们又何谈接受。
姐姐学会了时髦后,回家总穿得格外的漂亮,吊带,短裙,高跟鞋,花样的年纪比花还要娇艳。
姐姐每每回家,父母亲都会盘问姐姐的工资。
家里实在太穷,需要姐姐的工资接济。
父母给姐姐定亲姐姐快活的日子没过几年,村里风言风语就起来了。
不知谁传起了姐姐在外谈恋爱的事情,描绘的有声有色,像是多么不堪似的。
说姐姐人大了,想男人了,在外面跟男人亲亲我我都滚到床上去了。
这话传到父母耳朵里,那还得了。
前有村支书家女儿似有不听话被吊打,这下到父母这里有前面的模范父母在,自己怎能允许这样的丑闻发生。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那一年,是2000年,千禧年。
很快,媒人就同父母物色起给姐姐说媒的事情。
以姐姐当年的美貌和身材,又正直17岁的年纪,用他们的话说,这是女人最值钱的年纪。
趁着没有污秽沾染。
最终,父亲和母亲选定了一门好亲事。
对方父亲是村长,家里还开着信用合作社,家里只有一个男娃,上面有个姐姐,姐姐嫁的条件也可以,家里是村里开缝纫店的。
当事人双方尚未见面,父亲就收了人家的聘礼,三千块的现金。
随后婚礼的日期也定了下来,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切,姐姐并不知情。
母亲以死相逼,姐姐出嫁离婚礼不到半个月时,姐姐才听到村里姐妹告诉她,父母亲在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
起初姐姐并不太相信,因为父母亲没有明面上说什么。
后来在电话里,他们把事情说清楚了。
姐姐表示不同意,强烈抗议。
结局是,母亲以死相要挟,姐姐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就这样,姐姐耐不过母亲的以死相逼,回到了家,原本想劝说父母的,最后却被父母关在了家里。
直到出亲的那一天。
姐姐被关了整整七天,跟外界无任何联系。
被关的这些日子,姐姐有过绝食,可耐不过母亲一直在从旁说给她说的是门好亲事,对方条件好,姐姐嫁过去有保障,不用再受穷,
村里热心人也帮着劝说,女儿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懂事,不兴私自在外乱来的,那是要坏了名声的。
况且你还有弟弟妹妹,就算你不在意自己名声坏了,不在意父母名声,可顶着这样一个败坏家风的姐姐,让你弟弟以后怎么娶媳妇,妹妹怎么嫁人。
结婚的日子到了,姐姐认清了现实,也认命了。
一身喜服的姐姐没有悲伤也没有高兴的就上了喜车。
可就在姐姐上了喜车,嫁妆该要同时上后面的婚车时,传来了吵闹声。
原来是父亲母亲压制住了姐姐出嫁的庚帖和嫁妆,原来三千的聘礼,是前有的,问男方要接亲的礼钱。
这是双方之前并没有谈好的事情,男方也没带多余的钱过来。
就这样,闹闹穰穰地,接亲的人不欢而散地带走了姐姐。
送姐姐出嫁的只有我,父母都未同去。
这件事发生后,姐姐没少受气。
男方父母说:我姐姐娘家人要钱不要脸。
姐姐也很难堪不平,临出嫁了让自己出这样的丑,以后在夫家可怎么做人。
姐姐新婚,暴力升级姐姐嫁过去的日子并不太平,相处了才知道男方的蠢笨,蠢笨就算了,居然会受他同伴的挑衅来为难我姐姐。
说,男人就是男人,还打赌说他会跟媳妇认怂。蠢笨的人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挑唆,但回家里便事事为难我姐,但凡不顺就拳脚相加。
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就算在外边受再多委屈,那也得自己受着,不能说,不然就是给娘家人丢脸面。
姐姐嫁过去后很快就*了,那头蠢猪丝毫没有做父亲的意识,更没有做丈夫的责任感,依然不改恶习。
一次争吵后,那畜生竟然一脚踢往我姐的下身,那时候姐姐已经怀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姐姐当场痛的瘫坐到地上。
这次,父亲和母亲终于赶来了为姐姐说公道助阵。男方好吃好喝的招待我父母,一直陪着笑脸,男方父母也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父母拿着男方父母准备的礼品,回了家。
其实在这之前,姐姐回家是有说过那畜生对她不好的事情,母亲只能哭着说,没办法,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哪有夫妻不吵架的。
母亲自嫁给父亲,就是这么过来的。
还反过来说姐姐的不是,姐姐自那明白,娘家人是靠不住的。
姐姐生产过后,母亲有去看望过几次,但也禁不过母女开口三句不对头,没待多久就得回去。
一眨眼,姐姐那鸡零狗碎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年。
(姐姐出嫁没多久,初恋辗转得知了姐姐已婚的消息,没多久也结婚生子组建了新的家庭。
此后,他们再无彼此的消息。)
回归工作遇真爱到离婚那畜生还是一点都没变,也不出去正儿八经工作,夫妻俩吵吵闹闹没停过,打架也没停过,只是姐姐再不会跟家里人说这些。
后来,找不到事做的那畜生又自己回了老家,姐姐一个人在县城工作,外甥由他奶奶带着。
回归工作的日子,姐姐又渐渐找回了自己,脸上又回来了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曾经历的沧桑并不是那么容易去掉。
姐姐新工作的那个厂,老板人很好,姐姐在厂里人缘也很好。
得了钱的中年男人总是要嫌弃身边的糟糠之妻的,再一看那么年轻貌美如花的姐姐,又那么的单纯,还受过那么深的伤。
这种缺爱的女人是很好搞定的。
男人或许对姐姐是有过真情的,毕竟姐姐是真心实意的在付诸感情的。
男人会给姐姐送礼,带姐姐出去见世面,见他的生意朋友,体贴的话会说,体贴的事也会做。
傻傻的姐姐,相信男人对他的真情,相信男人对他老婆的控诉与他们之间相处的不幸福,她爱他,也可怜同情着男人。
她一直等着,等着男人离婚,来娶她。
一年过去了,男人想尽了说词,告诉姐姐再等等,他需要点时间来处理。
那时候的姐姐,亦尚是婚内之身。
两个人如团火一样不管不顾,但实际上男人的冲动只是一时的,理智才是长久的。
更确切的说,利益对于男人来说才是长久的。
男人给了我姐姐勇气和力量来跟这个世界的主流观念对抗,却在关键时刻自己败下阵来,最终独留我姐姐一个人面对,自己做起了缩头乌龟。
姐姐最终选择了离开。
知道姐姐外事的那畜生一家,对姐姐实施了比以前更爆裂的暴力。
父亲和母亲在这件事上最初还是本着调解的初衷,谴责畜生不应该动手,也谴责姐姐再怎么样也要知道检点。
畜生一家顶不了这样一顶绿帽,最终他们顺利办理了离婚。
他们离婚,我是为姐姐高兴的。
尽管那时候的我还是屁事不懂,在读初中的年纪。
真心换乌龟,不值离婚后的姐姐,恢复了自由,伤过心的她独自去了深圳。
在深圳工作的日子,也有出挑的男生追她,姐姐情伤未过,拒绝了男生,离开了公司。
那个做缩头乌龟的男人,风声过后又犯起了贱。
姐姐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换个手机号又给姐姐发那些情真意切懊恼的话。
姐姐把手机号换了,他又想方设法在姐姐朋友那里套到姐姐的联系方式。
一条条一页页的诉苦短信,相思之苦,无奈之苦,又一遍遍给姐姐希望,他是铁定要离婚的,让姐姐给他时间处理。
姐姐耐不过乌龟男的穷追不舍,死缠烂打,又心疼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苦楚和消瘦,这是乌龟男的朋友转告给姐姐的。
姐姐又回到了县城,有乌龟男的这个城市。
姐姐这回不像之前那样满心傻傻相信和付出了,姐姐要的是进度和结果。
乌龟男在妻子的逼迫和压迫之下又一次选择了放弃姐姐。
姐姐愤而离去。
这一伤,就跟到了姐姐现在。
换个面纱,命运的轮回父亲母亲也不再强加干涉姐姐感情的事情,只在听到外人道闲话的时候会骂几句。
姐姐时常回想,如果当初母亲不以死相逼,顺利跟她的初恋结婚了,后面所有的这些悲剧就不会有了。
父亲母亲这些年也想的明白些了,时代变了,他们以前信奉的那套都被时代之风给吹没了模样。
然,受过的伤,不会被吹没,它会像一道伤疤一样,永远地留在心口之上。
也正因为姐姐的不幸,父母放过了对我感情的干涉,采取不问不管原则。
说不出来是幸还是不幸。
但有一点:我也是那个毕业后到29岁工资全额上缴的那个女孩,没有给自己留过一分钱的嫁妆,母亲也从未考虑过给我备嫁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