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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看见燕北天和慕容止打架,场面恢宏但混乱,我移开一张板凳,一个人的嘴巴磕在上面,刚好和我的本意相反。场面突然更加激烈,横飞的木板和筷子和酒杯分别砸到不同的看热闹的人。但最痛苦的还是我们老板,他从这两边人马进来就开始冒汗,并再三嘱咐我们不要多嘴多事儿,两边点的东西要一起上,这边桌子东西不能从那边桌子过。没事儿从桌子中间多走动,防止他们对上眼。显然老板经验丰富,但江湖就是这样,永远充满惊喜。
侠客和官府的人走后,我们才开始收拾,老板的算盘打的翻天响,大头说都赶上我们开业时的鞭炮声了。我把地上的牙聚一堆,看见里面有几颗已经坏了,觉得这对他们好像也不是坏事儿,或者他们就是牙痛难忍,江湖中人大都机智,所以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大头又说,你刚来你不知道,这已经是我们店开年以来第三次被砸了,但开年才半个月,半个月3次,5天一次,一年大概73次。除去过年和其他节假日,当然江湖人士可能都不过这些节,也不存在放假,但假设过节时他们心情会好一点,那一年平均70次。看着地上的牙齿,我似乎看到了商机。
但我并没有去当牙医,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牙医,但三天前已经转向更高级的酒店服务业,也就是现在的这个酒楼当伙计。我爹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学到他的全部技术,露宿过街头的都知道,任何行业的竞争都是激烈的,失去了核心技术,我的客人越来越少,转行也就顺理成章了。幸好三天前找到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活也轻松,虽然工钱低点,但老板人挺好,况且他还有个女儿,虽然不特别漂亮,还有点胖,但毕竟是个女儿。
收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收拾完了。老板看着整洁的酒楼,心情也美丽起来。我想这就是他能承受五天一次的打砸抢的原因。关于抢,准确的说叫偷,是在大侠们打架的时候,会有看热闹的人趁乱偷我们店里的碗,酒杯,筷子筒和小板凳。桌子长板凳花瓶之类的目标太大,大侠们都不够砸的,当然也轮不上他们偷。所以大侠们打架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忙,既要忙着护东西,还要防着心怀不轨的顺手牵羊,当然也不能忘了看大侠打架。大头半月见三次,见怪不怪,我当牙医的时候可一次都没见过。唯一见过的一个可以称为大侠的,是一个来做假牙的年逾花甲的老侠客,据说他年轻时也是意气风发名震江湖,但后来看破红尘金盆洗手。我当时听他的故事听得如痴如醉,所以也就没要他的假牙钱。
之后的三个月风平浪静,我就知道了凡事有弊必有利。我们酒楼开在这样的闹市区路口,虽然很容易引起侠客们的注意,进而擦出火花的几率也大很多。但侠客们并不是天天吃饭喝酒打架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恩怨情仇需要了结。而我们老板跟当地衙门关系又搞得不错,一般小混混也不敢闹事,在这个平静的时候,店里生意就非常好,我和大头每天都很忙,也很高兴,老板说每天超过营业额的部分可以给我们提成,这一个多月以来几乎每天都有提成。老板的女儿也减肥成功,漂亮许多,生活变得美好起来。大头说,要是天天有这么好的生意,不用三年他就可以回家买地,迎娶他的女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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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头带着老板的女儿跑路的时候,才想到,生活不是春游,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虽然一直风平浪静也挺无聊的,甚至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追逐激烈才是一生的主题。我并不是江湖中人,突生变故,让我很慌张,很害怕。老板的女儿幸亏减肥成功,我们才能背着她连夜跑到这个只有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天色渐透的时候,我们实在跑不动了,瘫倒在路边。大头喘着气问我,
-如果慕容止的人现在追来怎么办?
-我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来了,那我们只有引颈就戮了。
-江湖中人常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怎么看?
-我的头应该没有碗那么大吧,顶多只有我们店里那个小酒坛子那么大,不过你的可能有。
大头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老板的女儿醒了。我和大头凑过去,她迷迷糊糊的看着我们俩,脸上的泪痕还在,看了一会儿,她问,你们是谁?
我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虽然我们酒楼服务员很多,而且人员流动频繁,这位小姐也很少下基层。但我和她有过几次交流,包括语言上和眼神上,我以为她已经对我有相当程度的好感了。大头倒不以为然,他诚恳的说,我们是你家酒楼的伙计,你放心,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同样不可避免的是,老板他女儿又开始哭了起来。此时天已经大亮,现在鬼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昨夜的雨洗得群山翠绿,如果我想看,我就能一眼看见对面山林的灰色小鸟是不是故作姿态,假唱骗人。清晨总会感觉有微风,微风里又总藏着些花草香气,老板的女儿哭着,大头一言不发,我也开始伤心。山头的阳光跳出来,铺在我们身上,像铺在其他任何它能铺的地方一样,像昨天一样,像明天一样。
在老板死后的第三天,老板的女儿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我们也终于知道了她叫百合。我们三人都没有逃亡的经验,但幸好当年看的医书我还记得些,所以并没有误食毒草意外身亡。期间大头甚至还捉到过一只愣头愣脑的野鸡,钻了一个半时辰的木,我们才吃到它。不用说,即使这只鸡骨瘦如柴,它依旧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