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凤凰,凤凰无心,最适合双修。
我却在和江落延双修期间,对他动了情,害他灵力尽失。
他携仙门众人围攻我,拔剑刺向我心口。
凤凰无心,但还是会痛的。
他这一剑*不死我,却扯出了我的情根,和情根上密密麻麻的长钉。
九百二十七根长钉没能钉住的情根,在此刻消亡。
我笑了:“这该死的情根,终于没了。”
他却如遭雷击,手捧我滴血的情根,抖如筛糠,跪着求我不要忘记他。
1.
凤凰无心,不会动情,是修无情道的修士们最佳的双修道侣之选。
作为交换,他们会帮助凤凰涅槃重生。
凤凰山的女孩到了适龄年龄,仙门青年才俊们纷至沓来,任由我们挑选
可我却成了凤凰山上的唯一的大龄剩女,因为我贪玩,连续几年吓跑了无数上门求亲的修士。
爹爹愁的头发都白了:“幺儿哟,今年要是再没修士跟你双修,你可就没法涅槃重生了。不能涅槃的凤凰,会变成妖,人人喊打。”
青剑山江家一名小剑修江落延来凤凰山向我求亲。
爹爹原本看不上他这种在仙门寂寂无名的普通剑修,但见我涅槃在即,也就答应了。
我第一次看到江落延,他清秀腼腆,除了五官比别人精致好看,没有别的感觉。
凤凰无心,在我们眼里,男人只分灵力的高低,其他方面没有差别,他们是美是丑,是高是矮,都不会在凤凰女心里留下印象。
我无差别的像跟其他修士玩闹一样,用三昧真火悄悄把江落延的衣角点燃。
只是这次,爹爹像护犊子一样,把江落延保护了起来。
说在我和江落延成亲前,不许我靠近他一步。
不知为何,我天生排斥双修,宁愿涅槃不成变成妖,可我爹死活不许我摆烂。
在我爹的威逼利诱下,我和江落延成亲了。
江落延虽然修为不高,但根骨极佳,成婚那晚,他借助我的凤凰血,修为突飞猛进。
他激动地抱着我转圈,我烦躁地咬了他一口::“烦死了,放我下来,我很累,要睡觉……”
江落延苦笑不得:“你们凤凰,果然无心,比世上最不开窍的直男还直……”
2
不久后,魔族上山抢凤凰女做炉鼎,烧*抢掠,无恶不作。
爹爹死于魔王之手,江落延和我并肩作战,誓死守山,战至最后。
原本,他一个修无情道的女婿,没有替我们守山的义务。
我的众多姐妹们,她们的道侣早就在魔族攻山时,明哲保身,逃走了。
我生于凤凰山,对此司空见惯,根本没有谁会在意,指责对方。
一个无心,一个无情,谁又会怪谁呢?
我们虽夜夜同床共枕,却不是夫妻,而是搭火修炼罢了。
所以在江落延和魔族血战时,我对他肃然起敬。
江落延和我双修至今,能力早已今非昔比,连魔王都败在他手下。
这一战,让江落延在仙门名声大噪,人人称赞。
不过,他在这此战中受了重伤。
他负着伤,还是跟我一起安葬了爹爹。
我涅槃时,他伤势未愈,仍拼死替我输入灵力,让我顺利涅槃,成为真正的凤凰。
他昏迷了过去。
我给昏迷中的江落延疗伤,发现我们俩的灵力互相排斥,不能融合。
我化身凤凰,方才发现自己突然生了情根。
修无情道的江落延自然无法接受我的灵力。
惶恐不安的我来到爹爹坟前哭泣:“爹爹,女儿该怎么办?”
我趴在爹爹坟头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爹爹和娘亲迷雾中谈话。
爹爹:“荷华,你为何咋死前取了我的记忆,让我后半生都忘记了你?”
娘亲:“因为我做错了很多事!我假装自己修无情道,和你结为道侣,明知自己会受到反噬,死无全尸,还是自私地和你在一起,生下了温凌,害得你差点成妖,害得温凌从出生时,身体内就埋有情根。我本在死时,用咒语遏制住了温凌体内的情根,可没想到,她涅槃后,情根还是长了出来......”
爹爹长叹一口气:我们无法再护着她,今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娘亲掩面而泣:我是罪人,无颜面对你,面对女儿......
爹爹将娘亲揽入怀里,温声道:“我从未怪过你......”
父母携手走入浓雾中,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3
醒来后,我擦干眼泪,回到卧室。
看着昏迷不醒的江落延,我咬牙用入骨长钉钉住了我的情根。
情根暂时偃旗息鼓,我却痛入骨髓。
但好歹,这样就能把灵力注入江落延体内了。
情根顽强,长钉只能让它沉睡一段时日,却还是会再生长,一截又一截。
所以每天,我都要找机会把新长出的情根钉住,日夜忍受锥心之痛。
醒来后的江落延依旧醉心修行,并未发现我的异常。
此时,我已经骑虎难下。
因为双修道侣的灵力相互融合,是不可能中途停止或者换人。
我是凤凰,倒是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江落延会在双修终止时,轻则灵力尽失,变成废人,重则魂飞魄散,一命呜呼。
我只能咬着牙,继续用这样的方法跟他修行。
两年间,我往自己体内钉入了九百二十七根长钉,他的修行也到了最高层。
可天不遂人愿,就当他冲破元婴时,我们的灵力相斥起来,他呕出一口鲜血,灵力尽失。
我如同被雷击中,大脑中“嗡”的一声响过,觉得天旋地转,随后就是绵延不绝的痛彻心扉。
我,还是失败了......
我愧疚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江落延什么都明白了,他抓住我的衣领,漆黑的眸子染上嗜血的红,尖刀般锋利的眼神死死地锁着我:“温凌,你为何会爱上我?”
我咬着下唇,一句话完整的也说不出,只是不住地落泪:“对不起......”
半晌,他放开了我,惨笑一声,低垂下头,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捂着胸口,脚步蹒跚,一步一步走出了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整个人透着灰败之气,仿佛没有了灵魂。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在修行中吃了多少苦。
他心怀大道,勤勉刻苦,十几年如一日地起早贪黑,一刻不曾放松。
他如何能接受自己一朝回到原点的现实?
情根异动,如同毒蛇一样在我的体内搅动,似要摆脱长钉,我内府里早已血流不止,血顺着嘴角流出。
剧痛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我眼睁睁看着江落延的背影消失在我视线里,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4
失去了灵力的江落延无颜再回师门,他去了散修聚集地晟昆岛,隐姓埋名,再次从头修炼。
这就是江落延,百折不挠,锲而不舍,无论在什么困境里,他都不会自暴自弃。
只是,从顶端跌落,想再爬上去,比第一次修炼难得多,即便稳重如江落延,在数次结丹不成后,亦焦躁起来。
凤凰一生不得出凤凰山,我不能亲自去看他,便放了一些灵鸟,跟着他。
灵鸟脚上绑有穿魂镜,我在凤凰山亦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江落延现在灵力极低,即便他发现灵鸟,也拿它们没有办法。
我让灵鸟替我把一些奇珍异宝悄悄放进他家徒四壁的木屋内,可祝他结丹。
但骄傲如江落延,偏偏不肯用,一次次把那些珍宝丢了出来。
我只好吩咐灵鸟们,悄悄把凤凰血制成的香料撒进江落延屋内的香炉内。
在他隐姓埋名后,南楚林家长女林笛到处在找他。
林笛三番五次去凤凰山向我逼问江落延的下落,我自然不会告诉她真相,只说江落延在闭关,谁都不见。
打发掉林笛不是难事,我拒不见客,她拿我也没有办法,但青剑山前来寻江落延的江家弟子却让我愁容满面。
那弟子说,魔族偷袭青剑山,江家掌门江落延的师傅派他来凤凰山请江落延回去援助师门。
江落延如果还是以前的江落延,他一定会回去救师门,可现在......
我思忖片刻,对江家弟子说道:“你速回师门,你们的江师兄随后便去。”
5
百灵鸟扑蝉了一下翅膀,差点撞上房梁。
待江家弟子离去,百灵鸟飞到我肩头道:“主人,您要代替江落延去青剑山救人?”
我摸了摸百灵鸟的羽毛,淡然一笑:“小机灵鬼,你真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百灵鸟团团转地飞了一圈,边飞边说:“不行,不行,您不能出凤凰山,出了凤凰山,就再也回不来了。
“凤凰涅槃只能在凤凰山内,您第二次涅槃时,轻则变成妖,重则化为灰烬,不管怎样,您都再也做不了凤凰了!”
百灵鸟说的,我岂会不知道。
凤凰是天地间特殊的神鸟,可幻化成人,但和凡人不一样。
就像天上的神仙下了凡间,就会变成凡人一样。
我们凤凰可算是半个神仙,生平只能生活在凤凰山内,出了凤凰山结界,就会渐渐失去凤凰本性,再也进不了凤凰山。
待下一次涅槃时,要么成妖,要么死去。
可青剑山我不能不去。
一来,是我害江落延灵力尽失的,如果江落延灵力没有恢复期间,江家被魔族灭门,江落延该是多么痛不欲生。
二来,魔族之所以会攻打从来没有瓜葛的青剑山,是因为上次江落延在凤凰山为了我出手,打伤了魔王,魔王把这笔账算到了青剑山头上。
如此,我怎能冷眼旁观,不出山?
我板起脸来命令百灵鸟:“我意已决,你莫担忧。还有,管好那些灵鸟们,别让江落延在晟昆岛听到青剑山被魔族围攻的消息。”
江落延对师门的感情很重,如果他得知了消息,即便自己已经没有了灵力,也会赶回青剑山帮忙。
他一旦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晟昆鸟处于偏远的北疆,消息闭塞,一般消息传到那儿,早已是事发以后很多天以后,所以只要灵鸟们不多嘴,江落延近期应该不会知道青剑山的事情。
6
我幻化成江落延的样子下了凤凰山,赶赴青剑山。
青剑山已经被魔族包围。
我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潜藏起来,在暗处*了个魔修,换上他的衣服,混入魔族指挥部。
涅槃后的凤凰可化身万物,真假难辨。
我能化身江落延,就能化身魔修,这群魔修们根本察觉不了。
魔王亲自带兵围攻青剑山,擒贼先擒王。
江落延不在,我一人之力不是魔王的对手,只有偷袭,才能有胜算。
我伫立在指挥部门口站岗,余光望向魔王。
魔王看着青剑山地图,低头沉思着。
一旁的护法道:“江落延现在还没出现,不会弃师门于不顾吧?”
魔王的声音阴冷可怖:“他们这种正义人士最是看重声望,我今日都打到江落延老巢来了,除非他已经死了,否则,他就是爬也会爬来青剑山。”
“他是仙门奇才,在凤凰山他和温凌联手,伤我筋脉,我修养三年才恢复,此仇不报,我枉为魔族之王,我一定要亲手了结江落延,再去凤凰山把温凌据为已有,以泄我心头之恨。”
“可是主人,您不怕他和温凌再次联手……”
魔王反手一巴掌扇在护法后脑门上,不耐烦道:“你个蠢猪,平时多打听打听仙门的事。居然连凤凰一生不得离开凤凰山这件事都不知道,我怎么升了你做左护法,要是黑雨在……”
“可惜,黑雨也死在了凤凰山。那一战,江落延将我的得力干将消灭殆尽,不然,你这种蠢才哪有机会做护法……”
那护法被骂了倒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是我蠢,是我蠢。怪不得主人不直接攻打凤凰山,转而进攻青剑山。温凌出不了山,江落延必定一个人来救人。单打独斗,他一定不是主人的对手,主人英明!”
我偷偷地翻了个白眼,要不要江落延失去了灵力,以江落延后来的实力,就算单打独斗,魔王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
想到江落延的现状,悲痛涌上心头。
眼下不是伤感的时候,我迅速压下情绪,继续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山上的厮*声此起彼伏,魔王的命令一道一道由护法传出去,一队又一队魔修服从命令,按魔王的指挥攻山。
不久后,护法回传了山门已破的消息。
我心头一紧。
7
山门是仙道最重要的屏障,山门一破,大批的魔修便会长驱直入,山上的修士门几乎没有胜算了。
指挥部众魔修们欢呼雀跃,我亦跟着欢呼起来,又蹦又跳,不着痕迹地靠近魔王。
魔王此时正高兴着呢,开怀大笑,对我的靠近没有防备,我趁机出手,利剑出鞘,割下了魔王的头颅。
手起刀落俱是一瞬间的事,哪里给魔修们反应的时间。
待他们回过神来,我的剑已经把周围的魔修*了个干净。
我幻化成江落延的样子,从指挥部一路*上山门。
攻山的魔修们见我一手拎着魔王头颅,一手御剑*敌,浑身散发的嗜血的气场,无不吓破了胆,四处逃窜,乱了阵型。
魔修阵型一乱,青剑山的剑修们战斗力便占了上风,很快就把魔修打出了山门外。
魔修们见形势不利,跑得比兔子都快。
现在轮到守山门的剑修们欢呼雀跃了。
“江师兄太厉害了!”
“多亏了江师弟。”
“江师兄!”
“江师弟真棒!”
大家喊着江落延的名字,举剑庆祝胜利。
我收剑入鞘,准备功成身退,但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一名剑修捏剑诀从我背后袭击而来,好在我的凤凰羽毛会在紧急时刻自动防御,他才没得逞。
我转身一掌劈开偷袭我的剑修。
我见过这个剑修,他叫江如凜,是江落延的同门师兄,江家掌门当年最引以为傲的徒弟。
他曾数次上凤凰山求我与他双修,每次都被我打下了山。
他如果因此记恨我,我倒也不吃惊,可是,我现在是幻化成江落延的样子,江如凜要偷袭刺*的,是江落延,他的师弟啊!
他为何要刺*自己的师弟?
我一脚踩在江如凜的胸口:“师兄,你为何偷袭我?”
江如凜笑得阴诡:“我的好师弟,你回头看后面……”
我回头看去,神色一变,刚刚还在高呼江落延厉害的剑修们,变得目光呆滞,齐齐向我出招。
他们已经逼近我,我不得不立刻持剑回击。
江如凜趁机逃脱。
我看得出此刻这些修士应该是被控制了神识,变成了傀儡。
修士们步步紧逼,每一个出招都是*招,前面我*了那么多魔修,又与成了傀儡的剑修们战了许久,早已体力不支,不能跟他们周旋,为了自保,我不得不*了他们。
此时,山门内江家掌门和长老们,携镇守山门內的修士们向这边走来,江如凜在前面大喊:“江落延叛出师门,残*同门师兄弟,罪不容赦!”
我自知着了江如凜的道,但却无法自证清白。
众目睽睽下,我的确是在*青剑山修士。
江家长老们列阵准备来抓我。
即便是平时,我也未必能在江家众长老手下全身而退,现在我疲惫不已,腹背受敌,更是不堪一击。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决定先逃走,再做打算。
我扯了根头发,化成凤凰毛传送符,逃离了青剑山。
8
凤凰山是回不去了,我去了江落延的住处。
这几个月来,我都是通过穿魂镜看他,实难解相思之苦。
很难说,我执意离开凤凰山,是单纯地为了替江落延守师门,还是我原本就下山想和他在一起,像人间平凡的夫妻一样,守护着他,陪他度过丧丧失灵力的艰难时刻,陪他东山再起,陪他患难与共。
可江落延的破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灵鸟的尸体,和碎掉的穿魂镜。
江落延会去哪里呢?
难道他听到了风声,回了青剑山?
他要是此刻回青剑山,定会落在江如凜的手里。
想到这,我心急如焚,顾不得身体虚弱,随便幻化成一个老伯的样子,返回青剑山山脚下打探消息。
青剑山的弟子们在四处抓捕江落延,如此可知,江落延并没有被找到,他藏起来了。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也不免为江落延担忧。
他被江如凜冤枉,成了众矢之的,只要他还在人世间,早晚会被仙门找到的,我必须想办法尽快澄清事实,还江落延清白。
现在能证明江落延不是叛徒的,除了当时成了傀儡的青剑山弟子们,只有魔族的人。
可是那些傀儡多半死在了我手上,余下几个,定然也会被江如凜灭口或者控制。
至于魔族的人,他们巴不得仙门内讧,怎么会出来为江落延证明呢?
青剑山现在守备森严,江如凜躲在里面,我一时半会没法进去抓他。
而魔族自从青剑山大败后,藏得无影无踪。
狡兔三窟,他们这群魔修比耗子还会藏身,要把他们找出来,亦不容易。
不过现在大家都在暗处,敌不动我不动,看谁能获得先机。
当务之急,我必须先找到江落延,跟他说明实情,再行下一步。
打定主意,我走出客栈。
刚走到街角,我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个穿着江家家服的女修,将我团团围住,二话不说,劈剑斩来。
我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刚刚在客栈里吃的东西,有毒。
我凭着最后的清醒与女修们打斗几招,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我身在一个山洞里,身上裹着好几个捆仙索。
我一动不动,装作继续昏迷的样子,听着看押我的女修们谈话。
“为何不直接毒死她,还要给她解毒?”
“你懂什么,主人虽然恨死了她,巴不得她马上死。但她可是凤凰,凤凰全身都是宝,主人还要抽她的血,用来提升灵力呢。”
我捕捉着她们话里的重点,猜测她们的主人可能是江如凛。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打破了我的猜测。
我听到了江如凛的声音:“哪里来的女修居然敢伪装青剑山的人?”
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这些女修不是青剑山的?那她们的主人是谁?恨我,还能掌握我的行踪?对我下毒?
这下我可猜不出了,我刚出凤凰山不久,可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管她们主人是谁,她们和江如凛狗咬狗,这是我逃跑的好机会。
我兵行险招,瞅准时机滚到战斗中心,撞上不知谁的剑,破了身上的捆仙索。
虽然因此受了伤,但总算顺利逃脱。
一路逃到凤凰山山脚下,我看着近在咫尺,却进不了的山门,心中一阵怅然。
我身上的伤,要是在凤凰山里疗伤,片刻便能恢复如初,如今在山外,便要数日才能走动。
好在,百灵鸟曾告诉我凤凰山山脚下有一个隐秘的洞穴,可藏身。
我找到那处洞穴,在里面疗伤。
9
伤势稍有好转,我便再去寻江落延。
我一刻不敢放松,整日风餐露宿,枕戈待旦。
经过两个月的奔波,我终于在南楚长街上,看到了一个林家婢女拿着我送给江落延的血灵石去当铺典当。
我跟踪那婢女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打晕了她。
我把那婢女带到一处荒芜的宅院,设了个结界。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我打坐念诀和婢女共情。
这个婢女名叫魏红,是林笛的贴身婢女。
在跟她的共情中,我看到了江落延失踪前后发生的事。
原来当我离开凤凰山去青剑山时,林笛已经通过跟踪我的灵鸟找到了江落延。
那时的江落延还在晟昆岛的木屋里没日没夜的修炼。
江落延终于结丹成功,他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此时林笛和魏红破门而入。
林笛看见江落延,喜极而泣,定定地看着他:“江落延,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落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脸上笑容未散,望向林笛的眼神温润和煦。
林笛和江落延在木屋内煮茶谈话,魏红则守在木屋外,听着屋内的动静。
林笛并未把青剑山发生的事告诉江落延,只说上届仙盟云游归来,在南楚林家做客,
她希望江落延去林家修炼,有老仙盟指导,必有受益。
江落延沉思不语。
林笛急切道:“你答应我吧,别再犹豫了。晟昆岛乃蛮荒之地,缺少灵力,不利于你修炼,而南楚林家坐拥龙脉之地,最宜修行,你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啊?”
江落延眸光微动,半晌,他点了点头。
林笛喜笑颜开。
江落延无论如何都不接受我的帮忙,却接受了林笛的帮助。
江落延随林笛她们来到了南楚。
林笛直接把他带到了寒洞,和在此闭关的老仙萌会面。
而这个时候,我正在青剑山和魔族厮*。
林笛早就派人在凤凰山外监视我,待我出山后,她的人一直跟踪我。
那批在青剑山给我下毒的女修中,就有魏红,只是当时我并未留意。
到了林家的江落延一心修炼,林笛未让江落延见外人,而且封锁了消息,在林家修炼的江落延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林家本就富裕,林笛更是恨不得把所用能用的宝物用在江落延身上。
江落延在宝物的加持和老仙盟的指导下,修行一日千里,虽然跟和我双修时没法比,但也渐渐到了金丹期,不再是那个连灵鸟都对付不了的废物。
说起灵鸟,林笛和江落延离开木屋后,断后的魏红*了所有的灵鸟。
十日后,是林笛的寿辰,江落延想送林笛一件礼物,可自己如今身无长物,吃穿用度都是林家准备的。
思来想去,他拿出了我送他的血灵石,拜托魏红拿去典当,换一支珠钗赠予林笛。
魏红拿着血灵石上街,正好被我碰上。
10
和魏红共情完,我心里闷闷的,酸酸的,很不好受。
得知江落延是安全的,并且修炼到了金丹期,我该为他高兴,可我心里却像缺了一个口子,怅然,低落。
我拿命赌一场,却连和江落延共患难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成功了,在别人的帮助下。
我把昏迷的魏红绑起来,关在宅院的地窖里,然后幻化成魏红,准备混进林家。
林家府邸辉煌气派,铜门鎏金,兽首衔环,门口一对石狮子,威严霸气。
门口守卫仔细检查了一番,放我进了林家。
我踩着小碎步,拿着珠钗去见江落延。
江落延接过珠钗对我道了声谢。
他未多看珠钗一眼,便揣进了怀里。
我正要和江落延表明身份,林笛翩然走来,巧笑嫣然:“落延,家宴开始了,你随我入席。”
江落延点点头。
两人并肩,缓缓而行,我只好跟在后面,见机行事。
江落延从怀中掏出珠钗,郑重地递给林笛:“谢谢你收留我在林家久住。我如今身无长物,以这支钗做你的生辰礼,还望林道友笑纳。”
林家花园,繁花似锦,林笛忙不迭接过珠钗,笑得人比花娇,羞答答地开得灿烂无比。
林笛摸着珠钗爱不释手:“我很喜欢,谢谢你,落延。”
“你为我戴上吧......”
江落延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了手。
林笛忙把珠钗放入江落延手心。
江落延刚要把珠钗给林笛戴上,那珠钗竟然断成了两半。
我跟在他们身后心里偷笑:“哈哈哈......我买的钗,很不错吧......”
江落延脸色变了变,林笛错愕一下,为了不让江落延难看,她一把抢过断了的珠钗:“落延你有此心意,我已经很开心了,这个我会修好,珍藏起来。”
江落延讪讪一笑,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
11
说是林家家宴,但席上人不多,只有林父林母、江落延和老仙盟,加上林笛五人。
我猜测是因为江落延如今被江家追*,他们怕走漏风声,故而不敢大摆筵席。
我作为婢女,负责端茶递水。
几人把酒言欢,庆祝林笛的生辰。
林父林母笑盈盈地敬了江落延一杯,虽未明说,但看两人慈爱满意的目光,俨然将他当成了准女婿。
林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酒不醉人人自醉。
宴席上其乐融融的氛围,让我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宴厅外有人通传,说江家掌门带人上门要人来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能找到江落延,江家那么多弟子出动,查到林家头上,亦不是稀罕事。
江落延蹭地站起来,不明所以的他,压根不知自己就是江家要的人,还以为他乡遇故知,既高兴又激动,连嗓音都高了几分:“我师傅来了?”
林父林母和林笛则表情复杂,林笛有点惊慌,眼神闪烁,拉住了江落延:“你先别出去,让我父母去看看情况再说。”
江落延清眸里闪过一丝惊讶,用略微审视的目光看着林笛。
林笛被江落延颇有压迫力的视线压得不敢抬起头来。
林父到底是见得世面多,他稳如泰山,安慰林笛道:“你好生继续招待老仙盟和江公子,为父且去会会老朋友,有我在,他们还不敢造次。”
林父说完,迈步往外走去。
饭是吃不下了,留在宴会厅的人各有心事,林母和林笛担心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焦躁不安。
江落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疑惑不解,心中隐隐不安。
老仙盟则纯粹吃瓜。
我刚才还对江落延满含怨气,这会儿却没出息地替他担忧起来。
12
就在大家静坐等待着林父的消息时,一伙江氏子弟骤然闯进宴会厅,为首的便是江如凛。
他的长剑直取江落延要害,江落延腰间配剑出鞘格挡,但仍是被江落延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
江落延刚到金丹期,修为不及江如凛。
林笛拔剑帮助江落延对付江如凛,我则用魏红的招数应付别的江氏子弟。
老仙盟通常不出手,他负手而立,指导着江落延口诀。
江落延边应战,边疑惑道:“如凛师兄,我是落延啊?”
江如凛演技超群,只见他瞳孔紧缩,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厉声道:“江落延,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魔族攻山之时,你不仅不帮师门脱困,反而趁人之危,*我江氏子弟,我们江氏哪里对不住你!”
江落延更加一头雾水:“我何时*过师兄师弟?”
江如凛叫声更大:“无耻之徒,你还敢狡辩!”
就当众人混战之时,林父带着江家掌门还有各家子弟走了过来。
林父掌门率先出手,一剑甩出,分开了和激战的江如凛、江落延和林笛三人。
在林笛的保护下,江落延毫发无损,但林笛左手受了伤,不住地滴血。
江落延立刻伸手扶住林笛,将她护在怀里。
林父一脸不悦地看向江家掌门:“江氏寻人便寻人,一边和我谈话,一边派人偷袭我后院,
如此行径,枉为仙门楷模吧。”
江家掌门脸色很不好看,他喝斥江如凛:“如凛,你不听我命令,私自进入江家内宅,丢我江家脸面,还不快滚过来,跪下跟林掌门道歉!”
江家掌门说着,转身向林父躬身行礼:“如凛弟弟惨死在江氏不孝子孙江落延手里,他难免报仇心切,做法虽然过激了点,但有情可原,还请老友海涵。”
林父道:“我已向你言明,青剑山被魔族围攻时,江落延灵力尽失,在我林家疗伤,修炼,未曾踏出林家一步,那个在青剑山行凶的人,一定不是江落延。”
“这件事,老仙盟亦可以作证。”
老仙盟施施然走到众人中间,他德高望重,在场的人无不躬身行礼。
江家掌门恭敬道:“原来是老仙盟在此,晚辈不知,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13
老仙盟捋了捋白胡须,朗声道:“江掌门客气了。”
“老朽云游多年,早已不问仙门之事。”
“本不该插嘴,但我既然碰上这事,就不得不说句公道话。江落延这小子的确跟我在一起,我见他好好的一身修为失了个干净,于心不忍,便多指导了他一些时日,我可证明,他不是*人凶手。”
连老仙盟都这么说了,江家人没有不信的道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落在江如凛身上。
因为是江如凛一口咬定江落延叛变的。
江如凛依然嘴硬:“就是江落延*人的!你们是亲眼看到江落延*我们的师兄弟的!”
虽说老仙盟可信,但眼见为实,他们也不知道该信哪个。
江家人在信不信中动摇着。
此时,老仙盟继续开口道:“以我的猜测,你们看到的不假,我和江落延在一起也是真。是有人假扮江落延上了青剑山。”
江家掌门恍然大悟:“老仙盟说得有理,我怎么没想到呢?”
“只是,这假扮江落延的人,会是谁呢?”
“当时我和众位长老都在场,一般的障眼法,根本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骗过我们呢?”
老仙盟眼眸犀利起来,缓缓吐出两个字:“凤......凰......”
“天下只有凤凰化形于无形,让人难辨真假。”
江落延听到凤凰这两个字时,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天下只有凤凰化形于无形,让人难辨真假。”
江落延听到凤凰这两个字时,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他眼眸微红,薄唇紧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声线低沉中蕴含着悲愤之意:“是她?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她让我灵力尽失还不够,还要*我师兄师弟,嫁祸到我身上?”
林笛故作惊讶道:“你说的是温凌......”
我暗骂林笛虚伪至极,和江如凛一路货色。
通过跟魏红共情,我早就知道,当初我离开凤凰山时,林笛的人跟踪了我,她的手下早就把青剑山发生的事告诉了林笛。
可是林笛把江落延藏到至今,就是不想真相大白,就是希望江落延受难,她好当救他于危难的女人,同时又能在江落延被发现后,误会这一切是我有意嫁祸给江落延的。
老仙盟固然见多识广,但我相信,没有林笛有意无意的提示,老仙盟不一定会一下子想到凤凰的身上。
江落延突然惨笑起来,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痛楚,犹如锋利的刀子,割在我心头。
我多想立刻站出来告诉他,我不是故意害他灵力尽失的,我更不是故意*他的师兄弟的......
可我现在是众矢之的,我需要用魏红的身份隐藏在江落延的身边,暂时不能出头。
待四下无人时,我才能跟江落延说。
14
可上天并没有给我等待的机会,天上突然阴云密布,即将落下雷劫。
我感到浑身燥热,那是凤凰涅槃的前兆。
我竟在此刻迎来了第二次涅槃。
上一次涅槃,在凤凰山,有天地灵气护佑,有江落延的细心呵护,我未曾觉察到痛苦,而如今,涅槃还未开始,我已经痛入骨髓。
我无法再维持幻化之形,变回了本身。
我惊慌地看向江落延,和他寒潭一般透着冷意的眸子相撞,从他眼底看到强烈的绝望之色。
他持剑向我走来,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恨意,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我的心尖上。
“温凌......我自问待你不薄,即便是因你而变成废人,我亦未想过向你寻仇,你却*我师兄弟来陷害我,你怎能如此歹毒?”
江家掌门冷声道:“落延,你跟她费什么话?她害死那么多江氏子弟,万死不能抵过。快趁她即将涅槃,*了她!”
我忍者蚀骨痛楚,艰难开口:“我不是故意*他们的,是......”
一道暗器刺入我喉结,阻止我说话,我侧目望去,愤然地扫视江如凛和林笛。
他们俩站在一个方向,而暗器就是从那个方向发出的,只是我没看到是谁动的手。
江落延眼眸血红起来:“你承认是你*的......”
江落延的悲愤似乎到达了极点,薄唇都在颤抖,终于,他举剑刺向我的心口。
凤凰羽毛自动形成的防御结界,可防所有人,唯独防不了江落延。
因为我们双修数年,我的身体比我的魂魄更熟悉他。
那长剑在我心口翻搅一下,随即扯出。
凤凰无心,但还是会痛的。
他这一剑*不死我,却扯出了我的情根,和情根上密密麻麻的长钉。
九百二十七根长钉没能钉住的情根,在此刻消亡。
原来情根因他而生,只能由他来毁灭。
早知如此,我何须用长钉自虐,让他在我情根刚生出时就刺出这一剑,哪来后面许多事。
我定定地看着江落延,凄然一笑,我发不出声音,便只在心里想:“这该死的情根,终于没了。”
我的记忆在脑海里一幕幕涌现,接着源源不断地追随情根而去,沿着情根进入江落延的识海。
江落延是个清冷的性子,喜静,除了修炼就是读书。
我生性闹腾,出不了凤凰山,便操控灵鸟,满世界转悠,我嗑着瓜子,透过穿魂镜,看世间的人生百态。
每每看到新奇玩意儿,我都心痒难耐,便央求他,去帮我买回来。
但他不是灵鸟想飞哪飞哪,有时为了替我找到某有东西,他要穿山涉水,长途跋涉。
江落延从未埋怨,每次都想尽办法满足我。
而凤凰山其他姐妹们的双修道侣们是不会像江落延这般随叫随到的,他们觉得双修是各取所取,凭什么多做事呢?
他不善言辞,我却很喜欢听别人讲人间的故事。
他便教我识字,教我看人间的话本。
有时我躺在塌上看穿魂镜,看到了不解的现象,我“咦”一声。
他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倾身过来,耐心的告诉我,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到了即将忘记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居然都是这些美好而琐碎的事情。
我抬头问苍天,忘记江落延,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旋即,我闭上眼,自嘲的笑了笑。
无论是好是坏,我也没得选啊,情根离开身体之时,记忆必将留不住,否则,又怎能叫断情根呢?
我喟叹一声,心中突然无悲无喜,在记忆即将消失前一刻,在我还记得江落延的那一刻,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永别了,江落延,无论涅槃后,我是生是死,我再也不会记得,你是谁。
江落延视角:
1
温凌的记忆通过情根传给了我。
我看到她生出情根时的惶恐和无奈。
看到她为了不耽误我修行,强行用长钉遏制情根生长时的痛苦,知道了我们双修失败非她所愿,她已经为了此事,受尽九百二十七根入骨长钉之苦。
看到她在我离开凤凰山时的悲伤。
看到她在凤凰山抱着穿魂境日夜看着在晟昆岛修炼的我,看到我被周围的散修欺负时,她心疼而愧疚,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看到江家有难时,她义无反顾地幻化成我的样子去凤凰山救人,却被江如凛陷害。
看到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到晟昆岛上找我,而那时我已经跟随林笛离开。
看到她不顾自己安危跑回青剑山打听我的消息,被林笛派去的人抓住,差点被放干了血。
桩桩件件,如同一根根棍棒锤打我的魂魄。
我捧着她滴血的情根,抖如筛糠,绝望地跪求:“不要,不要忘了我......”
“对不起......”
我对温凌动手,不是因为她承认*害我的师兄弟,我愤懑,而是她承认的那一刻,我看到老仙盟和我师傅已经在准备对她动手。
就算她是凤凰,也不敌这两位仙门尊者的联手。
于是,我才先他们一步,拿剑刺向她。
看似一剑穿心,可凤凰没有心,是不会死的。
只是我没想到,她心口长满了情根。
我看着温凌黯然神伤的眼眸逐渐变得清澈而淡漠,懵懂而恬静,她终究是失去了记忆。
雷劫落下,温凌变回凤凰真身,飞到半空。
这次她最后一次化身凤凰真身了,这次涅槃,她若侥幸活下去,亦会变成妖,再也不是凤凰了。
雷劫一遍遍落在她身上。
她心口的血还在滴,和着雨水落到人间,形成了血雨。
凤凰血有助于修行,那些刚刚还在对温凌口诛笔伐的修士们,一个个冲到雨中,抢着接血雨喝。
受雷劫的是她,如同被天雷撕碎的人,是我。
我御剑上半空,替她挡雷劫,把灵力输入她体内。
江如凛趁机偷袭我,林笛挡住了他。
我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
江如凛固然可恨,林笛亦无比自私,她对温凌所做的一切,耗尽了我对她的感激之情。
我用温凌情根上的长钉刺向他们。
打斗中的二人未曾想过我会得到温凌的记忆,早早识破他们的虚伪面目,所以想不到我会贸然出手,来不及躲闪。
九百二十七根长钉,九百根钉入江如凛体内,一部分刺入他的灵核,他瞬间抱头滚落到地上,如果不是师兄弟接住他,他会直接摔死。
念着旧情,我不能置林笛于死地。
其于二十七根钉入林笛的手脚上,算是帮温凌报了仇。
师傅见同门相残,悲痛不已,颤声道:“凛儿,落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弄成这样?落延,你干嘛要护着那个*害你师兄弟的妖女,还不快下来!”
我没有应声,只专注护佑温凌,待温凌涅槃成功,我抱着昏迷的温凌落于地上。
我睨着吐血不止的江如凛,目光犀利,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我冰冷的声线里蕴含压制不住的怒气:“温凌明明奋不顾身去青剑山救人,还冒着危险手刃了魔王。江如凛把她当成了我,为了陷害我,江如凛控制了守山的师兄弟,把师兄弟炼成了傀儡,温凌不得已才*了他们。”
江如凛死到临头还在狡辩:“师傅......师傅别信他......师傅救我......”
师傅此刻亦面露难色,不晓得该信谁,可他毕竟不忍看着徒弟死在面前,还是忍不住出手救治江如凛。
但江如凛灵核已碎,活着也是废人。
我向众人说明温凌的记忆传给我的事,说明青剑山上发生的一切。
众人唏嘘不已。
我抱着温凌离开。
身后响起江如凛凄厉的悲鸣:“师弟,你以前处处不如我的。我达到金丹期时,你都还没筑基,给我提鞋都不配。”
“偏你走运,傍上了凤凰女温凌双修,修为一日千里。”
“这也就罢了,可你还多管闲事,为了凤凰女,得罪了魔王,给青剑山引来祸事。”
“你知道魔族攻山,青剑山死了多少弟子吗?我弟弟,我的亲弟弟江雷,亦死在了魔族手里。”
“这都怪你!都怪你!”
“师傅竟然还要把江家传给你,你配吗?你配吗?”
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白发苍苍的师傅,郑重地跪下:“师傅,徒儿不孝。徒儿欠温凌太多,余生不会和她分离,为了不影响师门名声,徒儿今日脱离师门,自立门户,不再做江家弟子,求师傅成全。”
师傅沉默片刻,艰难启唇,声音沉重而沧桑:“去吧.....”
仅仅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的心力。
师傅宅心仁厚,即便我不护温凌,他得知温凌救过青剑山,也会出门维护她。
但温凌涅槃后,不再是凤凰,而是一只妖,为仙门所不容,由我一人护她,保江家名声,便是最好的方法。
师傅懂我,身为江家家主,他也有无可奈何。
师傅千里传音:“落延啊,你此去便脱离了仙门,危难重重,千万保重......”
我热泪盈眶。
2
林父林母拦住我去路。
林父厉声道:“站住!”
“江如凛陷害你,你伤他尚有情可原。可我家林笛待你至情至性,你却动手伤她,今天不说清楚,你被想离开。”
被林母扶着的林笛,脸色惨白,眼眸含泪,委委屈屈,楚楚可怜。
我脸色阴沉,眼底聚起猩红,视线直直地攫住她,语气比刚刚阴鸷了几分:“她罪有应得。”
我从温凌的喉咙拔出一枚银针暗器,掷到林笛旁边的柱子上。
温凌不知道这银针是谁刺向她的,我却见过林笛用此银针抓过野兔。
我见过,林父林母必定也见过。
林笛看到银针,果然脸色大变。
我没耐心再与她多说一句话,只想带着温凌快点离开此处。
林笛算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林笛幼时因被家族中人掉包而流落民间,我爹娘收养了她。
九年后,林父林母发现了掉包的事,派人到处寻人,找到了爹娘这。
通过林笛身上的胎记确认了身份,林家便接走了林笛。
但我爹娘仍然把林笛当成女儿一样疼爱。
后来林笛回到林家,竟然失踪了。
原来是林家叛徒未清除干净,他们绑走了林笛。
父母听说后,连夜赶去林家帮忙找人。
叛徒设了陷阱,原是想害死林父林母,可我父母先一步前去救人,死在了陷阱中。
林家感念我父母对林笛的恩情,一直想把我接到林家,可我舍不得师傅和江家师兄弟,更不愿接受他人帮助。
哪怕是我视为长姐的林笛。
直到我和温凌双修后,因温凌对我动情而失去了灵力,林笛找到我。
那时的我,十分受挫,看到林笛,就像看到亲人般温暖,
就像在外面受到委屈的人,虽不能把委屈告诉亲人,却会在亲人的关怀下,感觉到温暖。
生平第一次,我在人生最低谷,接受了林笛的帮助,到林家修炼。
但林家毕竟不是林笛一个人的,也不是我的家。
我住在林家,该有的礼数要做到。
林笛生辰,我不能不送礼。
当时我身上只留着温凌送我的血灵石,我看着血灵石,心里五味杂陈。
失去灵力后,我对温凌多少存有怨气,便赌气一般的把血灵石给了林家婢女魏红,拜托她帮我典当了,挑一只珠钗回来送给林笛。
这样的话,以后我还能把血灵石赎回来。
温凌不知道,我重修后,没有再修无情道,而仅仅修了剑道。
我当时不知自己为何要弃了无情道,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亦对温凌动了情。
因为动了情,才会生埋怨。
即便生怨气,还是睹物思人。
应了民间那句,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只怪我灵力未恢复前,别扭着不肯回去找她,才导致我们错过。
3
温凌在我怀里醒来。
她变成了半人半妖,后背有一双小小的翅膀,双脚似鹰爪,手背上长出色彩斑斓的羽毛,像带了个漂亮的护手。
我一点都没觉得她怪异,反而十分喜欢。
她很美,很特别,独一无二。
她忘了我是谁,忘了从前的自己是只凤凰。
这样也好,她认为自己生来就是小妖,便不会有遗憾,就能活得快乐一些。
我带着她找了个杳无人烟的地方定居。
她像个调皮的孩子,每日跟在我身后。
农耕时,她把我收集来的种子喂了鸟群。
烧饭时,她点燃了草堆。
......
也有乖巧的时候。
夏日,她用自己像羽扇般的双手给我扇凉风。
冬日,她用利爪抓野味,拿火烧熟给我吃。
这样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有魔族的人来寻仇。
那次,我和温凌都受了伤,是林笛携林家弟子救了我们。
我对林笛道了谢,目光淡淡,没有情绪。
林笛知道她的妄想,一直都是妄想,黯然离开。
此后,我便开始招徒弟,创立了凌延派。
因为,我怕我死后,没有人再保护温凌。
而门派可以传承。
我立下规矩,凌延派世代都将护佑温凌。
温凌是不懂这些的,她只觉得山上人多了,就更热闹。
创立了门派,事情就多了,我整日忙碌,由得温凌到处玩耍,反正有弟子护着她,闹不出事情来。
温凌对时间没有概念,有时一出去玩,就是几年不回来。
我.日常用穿魂镜看她,就像当年她在凤凰山守着穿魂镜看我一样。
那年,她游玩回来,我已经生出满头白发。
她径直走向我,却问我:“老头,我主人在哪?”
我的笑容凝固在唇角,一时愣怔。
心底腾起一股哀伤。
是啊,我未能飞升,早晚会死。
而温凌成了妖,有着千年寿命。
倘若我死在她面前?
我摸了摸温凌的长发,柔声道:“你的主人跟你一样贪玩,出去了没回来。”
温凌嘟囔道:“我想和主人玩,我要去找他。”
温凌转身就要走,我拉住她:“你刚回来,陪我这老头吃顿饭再走,好不好?”
温凌甩开我的手:“你这老头好生奇怪,我又不认识你,我才不跟你吃饭哩,别耽误我找主人......”
温凌展开她的翅膀,飞走了。
我目视着她的影子在天空渐渐远离,最后成了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我心口疼得厉害,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向屋内。
案上放着她最爱吃的烤地瓜,她到底是没吃上一口......
温凌这一走又是数年不回。
修仙者一旦开始苍老,仿佛一夜之间,便垂垂老矣。
我渐渐老眼昏花,看不清穿魂镜里温凌的样子,泪水夺眶而出,眼前一片虚无。
徒弟心疼道:“师傅,徒儿把温凌姑姑找回来,好不好?”
我摇摇头,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魂归天地那一刻,我迟迟不肯闭眼睛,直到徒弟拿来穿魂镜。
我看着镜子里她和孩童嬉笑玩闹的身影,缓缓闭上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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