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问》之五
屈 原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体，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遵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
【译文】
纣王的贪欲初露征兆，那后果箕子怎会料到？
美玉砌成的十层楼台，是谁最后把它造好？
女娃氏登位称帝，谁开始推崇称道？
一天形体七十变，她的身体又是谁造？
虞舜一再地顺从弟弟，象对他还是陷害不止。
为什么这样的狼心狗肺，到头来也没有遭到诛夷？
吴国获得了久远的国运，疆土开拓到南岳的山根。
这一切事先谁能够料到，是因为有两位开国贤君！
雕鹄嵌玉的祭器，隆重地供奉上帝。
为什么传位到夏桀，就断了王朝世系？
上帝下天来了解民意，碰到伊尹就授以天机；
为什么从鸣条放逐夏桀，老百姓个个都欢天喜地？
简狄深居在九层瑶台，帝喾怎知道而来求爱？
燕子给简狄送了蛋来，简狄一吞下怎就怀胎？
亥既然保持父亲的贤良，以季作为自己的榜样；
为什么最后死在有易，当他在那里放牧牛羊？
王亥在有易执盾舞蹈，凭什么使女人思慕倾倒？
胸膛丰满，皮肤发亮，他怎么这样壮实美好？
有易那个放牧的童仆，丑事怎么会被他看到？
袭击床笫，先下手为强，是谁命令他下这一刀？
王恒也有先父的操守，可哪里能索回那些大牛？
何必有到有易去颁爵讨好？弄得一去就不得回头？
上甲微把父业继承，有易人就不得安宁；
可纸片哪里包得住火，他背着儿子与媳妇偷情？
【赏析】
《天问》是屈原思想学说的集粹，所问都是上古传说中不甚可解的怪事、大事，“天地万物之理，存亡兴废之端，贤凶善恶之报，神奇鬼怪之说”，他似乎是要求得一个解答，找出一个因果。而这些问题也都是春秋战国以来的许多学人所探究的问题，在诸子百家的文章里，几乎都已讨论到。屈子的《天问》则以惝恍迷离的文句，用疑问的语气说出来以成此钜制，这就是屈子所以为诗人而不是“诸子”的缘由。而“天”字的意思，战国时代含义已颇广泛。大体说来，凡一切远于人、高于人、古于人，人所不能了解，不能施为的事与物，都可用“天”来统摄之。对物质界来说，又有本始、本质、本源的意思。《天问》的天，也颇有指一切法像的意味，与道家的“道”字，《易经》的“易”字，都是各家用以代表这些“法象”的名词，屈原为楚之宗室重臣，有丰富的学识和经历，以非凡才智作此奇文，颇有整齐百家、是正杂说之意，《天问》的光辉和价值也就很清楚地呈现于读者面前了。
从全诗的结构及内容来看，全诗374句1553字，是一首以四字句为基本格式的长诗，对天文、地理、历史、哲学等许多方面提出了170多个问题，也有说是150多个问题。这些问题有许多是在他那个时代尚未解决而他有怀疑的，也有明知故问的，对历史问题的提问，往往表现出作者的思想感情、政治见解和对历史的总结、褒贬；对自然所提出的问题，表现的是作者对宇宙的探索精神，对传说的怀疑，从而也看出作者比同时代的人进步的宇宙观、认识论。
《天问》以新奇的艺术手法，表现精深的内容，使之成为世界文库中绝无仅有的奇作。
2023年11月19日吟诵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