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苏联时代冷门战争历史（序章）（战争简史）

格鲁吉亚篇

1991年9月-1993年10月27日爆发的格鲁吉亚战争通常被认为是后苏联时代民族冲突的代表。作为后苏联时代元祖时期（1991-1995）的战争也是中国社科界长期的空白。

第一章：导火索（1801-1950）

1801年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废黜了以格鲁吉亚族人卡特利-卡赫季王国并在之后的十年内吞并了该国的领土后，俄罗斯帝国加紧了对当地人俄国化的进程。这一行动导致了当地阿布哈兹族社区的抵抗。为此亚历山大一世把当地人流放，逼迫他们前往土耳其。

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一世（1801-1825）

这样的行为也让外高加索地区成为了沙皇反对者的聚集之地。尤其是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期。沙皇的敌人之-社会民主主义者在东格鲁吉亚地区形成了规模。在1903年社民党人分成了激进的布尔什维克派系和温和的孟什维克派系。随着1917年革命的爆发，孟什维克政治势力主导的格鲁吉亚也在1918年宣布独立。布尔什维克随之也开启了反对当地孟什维克政府的战争并在1921年消灭了孟什维克在当地的政府，成为了统一的苏维埃俄罗斯的一部分。在这一时期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两国组成了

外高加索联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国旗

外高加索联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地理位置图

“外高加索联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这一政权实体。1936年这个政权分成了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三个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在这里我们就要谈一下苏联的行政体制了，苏联作为一个由众多国家组成的联盟。社会主义制联盟共和国便是这个政权组成的基石。而较小一级的政治实体又称为“自治区”或者“自治共和国”。两者的区别天差地别。格鲁吉亚作为一个有主权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共和国，本国宪法拥有主权也有权宣布脱离联盟，但阿布哈兹作为一个自治共和国没有政治主权也没有宣布独立的权力。在苏联的行政体制下，国家权力实际上掌握在加盟国共产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手里，而他们又接受联共（布）的指导。乍一看没啥问题，但是对于格鲁吉亚和阿布哈兹之间是有着重大的差别的。阿布哈兹在1931年以前曾作为一个独立的加盟国存在于联盟之内，拥有自己的党组织和宪法。在1931年之后阿布哈兹被降格并入格鲁吉亚，原本在联盟体系内共存的两个政权实体在阿布哈兹并入格鲁吉亚之后导致了两个民族国家在等级上产生了分层。以自治共和国存在的阿布哈兹民族政权实体和以主权社会主义共和国存在的格鲁吉亚形成了民族地位上的不平等。这样的不平等也为90年代的混乱埋下了种子。

在苏联早期的政治结构中，俄罗斯族和俄罗斯化的地方精英在当地占主导地位，在格鲁吉亚和俄罗斯联邦的微妙权力平衡中，苏联的行政体制背景也让苏维埃联盟，格鲁吉亚和阿布哈兹处于一种复杂的行政从属关系中，这种复杂的从属关系也让莫斯科，第比利斯，苏呼米三地的政治精英所拥有的不同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中得到了复制。

阿布哈兹认为让阿布哈兹从属于格鲁吉亚的行政体系是一种政治歧视，因为在1931年阿布哈兹并入格鲁吉亚后格鲁吉亚当局在当地推动“格鲁吉亚化”政策以及经济结构统一等被阿布哈兹人认为是殖民主义的政策。在阿布哈兹人的史学观中，格鲁吉亚一直在通过文化教育政策和人口迁徙的方式对阿布哈兹进行同化，在这样交叉的政治体系下，民族问题的种子就这样种下了。

第二章：对冲与预演（1953-1988）

在苏联的民族迁徙政策下，从斯大林逝世后的1953年再到-1959年，阿布哈兹族的人口比例是在逐步下降的，来自邻国亚美尼亚的技术工人和格鲁吉亚移民极大的改变了该国的人口结构。苏联奇怪的人口平衡政策对于阿布哈兹人的角度来说是一种殖民政策的结果。

随着1950年代的五年计划建设，格鲁吉亚的工业化建设也在阿布哈兹地区大量集中，阿布哈兹族技术工人在社会主义技术法团之下形成了一个个新的以阿布哈兹族人为主的新民族社区。随着阿布哈兹依靠自身体量的优势和综合经济实力的增长，阿布哈兹政治精英开始对格鲁吉亚政治精英发起挑战和竞争。

在1970年代末阿布哈兹的知识分子领导了对格鲁吉亚政府的抗议，反对在阿布哈兹自治共和国的格鲁吉亚政策。对此，莫斯科的官僚们增加了对阿布哈兹的经济投入，增加了给阿布哈兹人分配的领导职位，在科学，教育，文化思想方面给予他们更大的行政自主权。然而这样的改革让两方的党组织都不满意。因为在阿布哈兹人看来，改革未能消灭格鲁吉亚人带来的在联盟体制内的不平等。更没有改变阿布哈兹人心中认为强制格鲁吉亚化造成的社会地位不公正，阿布哈兹代表在第比利斯的人数增加也没有消除阿布哈兹人对于本民族成为少数民族的可能性的恐惧。阿布哈兹人认为只有阿布哈兹人完全掌握国家主权并拥有独立的国家行政机构才能避免被格鲁吉亚消灭的可能。同时，阿布哈兹人也认为作为一个独立于格鲁吉亚的政权实体有利于阿布哈兹的经济发展，因为阿布哈兹与俄罗斯的经济联系紧密程度远高于格鲁吉亚，尤其是在阿布哈兹的支柱产业——外向出口型农业和旅游业上。

在1977年阿布哈兹反对格鲁吉亚统治的行动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这一年，苏共中央执行委员会希望取消格鲁吉亚语在格鲁吉亚宪法中的的”国语“地位。——苏联政府希望让格鲁吉亚各个民族的语言上升到相同的地位，以获取当地少数民族的支持。这一行为遭致了格鲁吉亚社会和文化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因为阿布哈兹语和其他格鲁吉亚去少数民族，像明格列尔人和奥赛梯人所使用的语言采用了俄语中西里尔字母正字法拼写，这让格鲁吉亚社会精英认为这是俄罗斯沙文主义对格鲁吉亚文化侵略的行为，这一行为遭致了格鲁吉亚全境的抗议，让苏共中央被迫撤回这一计划，因此在《格鲁吉亚1978宪法》中，阿布哈兹人对于国语改革的期望落了空。作为回应阿布哈兹共产党代表在1978年4月向联共中央提交了扩大阿布哈兹自治共和国权利的申请，尤其是对语言文化的权利，包括取消格鲁吉亚化教育政策等，虽然这份申请未能通过，但是无形中加剧了格鲁吉亚党支部和阿布哈兹党支部之间的冲突。当时的格鲁吉亚人认为，阿布哈兹人是莫斯科政府手中的一颗棋子，莫斯科希望借阿布哈兹之手加剧对格鲁吉亚的俄罗斯化。尤其是在加大阿布哈兹族代表在苏呼米的最高苏维埃中的人数比例打压了格鲁吉亚族在国内的话语权。格鲁吉亚精英认为阿布哈兹的格鲁吉亚化是20世纪30年代苏联政策的结果，与格鲁吉亚族无关。

随着80年代的到来，格鲁吉亚的民族问题变得越发严峻。在1981年阿布哈兹要求升格为苏联加盟国的要求遭到格鲁吉亚代表阻拦之后，两族之间的矛盾越发严峻。在80年代后期，苏东集团经济发展的停滞越发暴露出来，在1988年外高加索地区的民族问题终于是进入了不可调和的阶段。

第三章：新威尔逊时刻到来（1989-1991）

在1989年3月，苏联各地民族主义思潮抬头的情况下，阿布哈兹民族主义者也借机发表了《雷赫尼宣言》。宣言中要求重建1925-1931年间存在的阿布哈兹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并邀请当时苏呼米国立大学的校长在这份宣言上签名。这一事件导致了该学校格鲁吉亚族学生的不满，4月2日格鲁吉亚大学生在苏呼米的抗议遭到了阿布哈兹人的攻击，随着这一事件在格鲁吉亚发酵，大量的第比利斯市民走上街头抗议阿布哈兹分离主义。在4月4日，抗议的中心变成了反对苏联政府的统治，要求格鲁吉亚脱离苏维埃联盟的政治示威游行。4月6日苏军直接进入第比利斯镇压抗议，在镇压行动中苏军采取的过激策略致使21人死亡，40多人受伤，这一事件也被称为“第比利斯事件”。在这一事件后，格鲁吉亚政府决定以格鲁吉亚语系为主，在苏呼米国立大学成立第比利斯国立大学苏呼米分校。阿布哈兹族政府强烈反对这一决定，认为这是格鲁吉亚族扩大自身在阿布哈兹的政治地位的工具。尽管苏联政府表示这一决定并不符合规定，但是该分校入学考试还是定于7月15日举行。在7月16日-17日阿布哈兹人和格鲁吉亚人因为此事在苏呼米大打出手，格鲁吉亚政府派出安全部队镇压此次事件，在镇压行动中大约有18人死亡，448人受伤。

1989年第比利斯事件中参与镇压抗议的苏军空降兵部队

阿布哈兹人的想法不难理解，在苏联的人口迁移政策下，阿布哈兹族人从1931年的70%下降到了1991年的18%，阿布哈兹人恐惧被格鲁吉亚吞并的可能，并认为只有彻底消灭对方才能维护自己家园的完整。

1990年随着立陶宛宣布独立，俄罗斯发表主权宣言，曾经的共产党体制的统治根基也遭到严重动摇。在1990年8月亚美尼亚举行了首次全国大选选举最高苏维埃主席之后，格鲁吉亚也于10月开始首次选举。

在这次选举中，格鲁吉亚共产党只拿到了6.13%的选票。温和民族民主人士兹维亚德加姆萨胡尔季阿和他的政治盟友组成的“自由格鲁吉亚党”当选为该国最高苏维埃主席，成为格鲁吉亚事实上的国家元首。作为泛高加索主义者，加姆萨胡尔季阿试图与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开展谈判以缓和紧张局势，增加阿布哈兹族代表在格鲁吉亚议会中的席位，同时许诺放开自治权。然而这一的空口承诺并不能缓解格鲁吉亚国内紧张的局势。在加姆萨胡尔季阿上台以前的1990年9月20日，南奥赛梯民族主义者发布《南奥塞梯宣言》南奥塞梯脱离格鲁吉亚管控，要求和北奥赛梯合并和加入俄罗斯。9月21日格鲁吉亚议会宣布《南奥赛梯宣言》非法，不承认南奥赛梯的独立。12月9日南奥塞梯举行议会选举，作为回应，12月11日加姆萨胡尔季阿宣布撤销南奥塞梯自治州并收回南奥赛梯自治权。

兹维亚德加姆萨胡尔季阿（1991-1993年间担任格鲁吉亚总统职务）

12月12日，在茨欣瓦利，当地格鲁吉亚族人和南奥塞梯族人发生民族冲突，12月13日加姆萨尔季阿宣布格鲁吉亚进入国家紧急状态。1991年1月4日，格鲁吉亚政府派遣6000名国民警卫队士兵占领了南奥塞梯首府茨欣瓦利，1月7日苏共中央*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谴责了格鲁吉亚政府收回南奥塞梯自治权的行为。自此格鲁吉亚国内局势愈发严峻。

就在南奥赛梯问题发酵的同时，加姆萨胡尔季阿政府内部的问题也愈发的暴露出来。。。

这时候的执政党“自由格鲁吉亚党”来源于1990年9月在格鲁吉亚圆桌会议上由当时格鲁吉亚国内部分政治人士组成的选举联盟。在加姆萨胡尔季阿组建新政府后，他和他的政治盟友们的联系愈发扩大。

1991年2月格鲁吉亚最高委员会设立了多个关键的职务。尤其是在地方高级长官的任命上。这些职务涉及到国家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然而这些职务都只能由总统本人亲自任命，而议会却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止。这件事成为了加姆萨胡尔季阿与他的政治盟友决裂的开端。

1991年4月9日格鲁吉亚宣布脱离苏维埃联盟，5月加姆萨胡尔季阿以83.2%的赞成率当选总统，依靠90年代的民族主义狂热思潮，他本人树立起了一套以民族主义为标志的统治方式。

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两地面对这样的情况，当即宣布反对格鲁吉亚政府的决定。并试图让自身脱离格鲁吉亚控制并留在苏维埃联盟这一体制框架之下。

在民族问题起火的同时，第比利斯的政治斗争也愈发白热化。。。

加姆萨胡尔季阿的统治逐渐变得专制，他开始限制媒体的报道，1991年4月14日，新设立的格鲁吉亚总统职务几乎垄断了全方位的权力，总统本人可以通过任何法案，议会的反对对此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可以提名政治生活中的任何关键职务的人选，比如武装部队指挥官或者总理，他本人的行为也越发迷惑。对高层人物的频繁的人事变更以及格鲁吉亚民族主义气息浓厚的声明。这一切都加剧了格鲁吉亚国内政治的分裂。。。

当1991年8月19日莫斯科的未遂政变发生后。加姆萨胡尔季阿政府当即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强行取缔了格鲁吉亚共产党。虽然格鲁吉亚共产党在1990年10月的选举后已经式微，但在议会400个席位中依然有60个席位，尽管如此加姆萨胡尔季阿依旧宣布逮捕该党的所有党员，并对他们的家人实行全天候的监视。这一事件导致了8月20日-24日间，多名加姆萨胡尔季阿政府的重要政治盟友出走。比如当时的总理西古阿和国民警卫队总司令基托瓦尼。

8月30日-9月1日这段时间里，加姆萨胡尔季阿政府取缔28个党派，此事导致了9月2日第比利斯的抗议示威活动。

1991年9月格鲁吉亚反政府抗议

1991年9月2日，为表达对加姆萨胡尔季阿本人的不满，格鲁吉亚民族民主党和格鲁吉亚民族独立党等反对派政党在首都第比利斯市中心举行了从静坐，到示威等一系列手段表达对加姆萨胡尔季阿政府的不满。从9月2日-10月22日，各派政党-从共产主义者到保皇派出人意料的达成了一致，通过静坐到示威等一系列手段，在全国各大城市开展了全天候的示威。面对这样的情况，加姆萨胡尔季阿立刻下令出动警察，将所有的抗议者定性为“反格鲁吉亚分子”和“俄国间谍”并鼓动支持者们对抗议者进行人身攻击。同时以叛国罪逮捕了民族民主党*格里戈里尚图里亚以及民族独立党领袖伊莱克里采列特利。这一事件导致两党被迫转入地下。在11月2日之后格鲁吉亚国内的*动局势逐渐激化。12月2日格鲁吉亚国民警卫队司令基托瓦尼和总统加姆萨胡尔季阿的支持者在第比利斯地区附近大打出手。此事件加速了格鲁吉亚黑帮分子和前苏联官僚形成联盟对付极端民族主义者们。12月22日总统加姆萨胡尔季阿宣布格鲁吉亚黑帮头子贾巴约利谢阿尼“叛国罪”，并将和约利谢阿尼关系密切的格鲁吉亚国民警卫队总司令基托瓦尼定义为“反格鲁吉亚分子”。同时还宣布“格鲁吉亚国民警卫队”这一组织为非法，并立刻取缔。一天之内格鲁吉亚的国家武装力量和武装力量总司令就这样被废了。在22日这一天，格鲁吉亚共和国的武装力量一天之内就成了非法犯罪分子。这样荒唐景象让人忍俊不禁。听闻这个情况后，基托瓦尼当场表示：“老子不演了！”说罢，在22日上午10点，国民警卫队士兵在基托瓦尼的命令下，协同各大反对党的准军事组织一起。包围了首都第比利斯市区。此时伟大的加大统领因为一声令下废除了全格鲁吉亚武装部队的存在，只能依靠格鲁吉亚内务部的警察和总统府周围的总统卫队守卫首都。然而此前在加姆萨胡尔季阿大统领的命令下，外高加索的原苏军军区的军火被国民警卫队大肆搜刮，面对国民警卫队士兵拥有的重型武器数量优势，警察和总统卫队甚至把二战时期的武器都拖出来使用，然而结果显而易见——22日下午2点，加大统领在支持者的掩护下仓皇逃离了第比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