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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
Y酒店的总统套房。
李乐依撑起还有点微颤的身体，坐在床沿，不仅思绪万千，还心绪复杂。
她今晚明明在一家会所和几个人一起喝酒、唱歌，现在怎么就住到酒店，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床另一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的男人。
她认识，但是不熟，起码现在不熟了。
如果非得要给他归个类的话，应该是属于「最熟悉的陌生人」那一列的。
估计任谁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他们俩会睡在了一起。
李乐依刚从纽市回到临城没多长时间，都还没摸清现在这圈子里谁是谁，她居然就和这男人上了床。
这不是她的第一次，她没有也不应该有过多的羞耻感。
她本来在临城的口碑就一般，在纽市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辗转了几年，那些人可能更加觉得她应该是变成了一个玩得开的人。
别说他们了，就今晚前半夜后半夜发生的种种，她自己都快这么以为了。
是了，前半夜，她穿着大红色的吊带绸缎裙在会所的露台叼着根烟。
青烟白雾从她大红色的唇瓣间缓缓吐出来一次又一次。
就这画面，谁看了不都蠢蠢欲动地想上前去撩一下。
这后半夜就更精彩了。
她不会玩的话也不会主动扑向这么个现在不太熟的男人身上。
而且，就连他都这么认为不是吗？
即便李乐依的脑子里一团糟，但是，在混乱的记忆中，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画面证明这一点。
一个多小时以前。
李乐依又醉又迷糊，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辨认出来了这个男人是谁，好像本能地要靠近他，触碰他，亲吻他。
她好像什么没做，又好像做了很多。
她想开口为自己辩驳点什么，比如，她没有。
他们视线对上时，李乐依注意到这男人轻蔑的眼神。
李乐看向别处，很快，绕在她唇齿间的那些话就被他弄出来的其他声音取代了。
其实，她现在想起来觉得挺亏得慌，她的那些事都是和一个人发生的。
这中间的时间间隔得有点久，连那种感觉都和第一次一样。
想来应该是这个原因。
客观地说，他颜值高，身材好，好像听说现在有钱有势的。
往他身上扑的女人肯定不少，这个年纪的男人哪经得住诱惑，在千锤百炼下就学会了如何让女人开心。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她自己算什么？
可能勉勉强强算个后人。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李乐依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她赶紧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信息，是一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陌生号码，纽市打过来的。
她捏着手机打着赤脚走到客厅才按接听键。
对面的人跟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她都是淡淡地回复对方。
没过两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个人说话，她的语气一下就变得轻快又亲密。
李乐依在电话里没说多久，对面的人要出去了，她依依不舍，还是挂了。
正当李乐依转身要回房间，男人已经穿得板板整整站在房间门口，“男朋友查岗？”
她不确定他听到了什么，不过她不心虚，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必要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李乐依反问他，“要走了？”
她倒不是要他留下的意思，就是想找个话接一下。
男人把西装搭在肩上的样子挺混不吝的，他把房间的门一带，也没回答她，说了句，“纹身不错。”
这个反射弧过长了，李乐依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身上的那个纹身。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后，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李乐依一个人了。
她捏着手机思来想去，还是给秦乔雨发个信息，兴许她能帮忙唤起她今晚的一些记忆。
李乐依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秦乔雨会立马回她微信的。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年，她还是那个夜猫子，还是那个不记仇的傻妞。
秦乔雨不仅回了她的信息，还直接给她打了个语音过来。
他们俩先说了点其他的闲话，又把前半夜的事浅浅地复盘了一遍。
[微风]
前半夜。
釉色会所。
VIP包厢里闪烁着暧昧的灯光，音乐的声音很大。
孟燃作为今晚的寿星佬，他把圈里的哥们姐们都请到了临城最奢华的会所庆生。
他今年的生日主题——「要玩就玩大的」
有些人才喝了两口酒就迫不及待地搂着身边的辣妹点题。
没多大一会儿，包厢里都喝一轮助兴酒了，秦乔雨这才踩着一双恨天高进来，她做作地哎哟了声，“孟公子，生日快乐啊。”
一个抛物线，孟燃接住了她丢过来的小橙盒，“谢了啊，乔女士。”
秦乔雨哼了声，扭着小蛮腰走到孟燃身边坐下。
她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
有些男人平时在外面挺人模人样的，到了这就像个泰迪了。
太辣眼睛了，秦乔雨赶紧收回视线，身子也侧了侧对着孟燃那边。
她翘着兰花指叉起半颗草莓往嘴里送，若无其事地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孟燃对她这些八卦并不好奇，她每次都放不出什么大招，而且很快就自己说了。
秦乔雨故意挑着换歌的空档把话给说了，“乐依的妹妹。她说乐依回国了，上周回来的，他们在隔壁包间给她接风洗尘呢。”包厢里放着音乐的前奏，声音不大，秦乔雨的嗓门大。
这么重磅的消息一丢出来，包厢里认识「乐依」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最大反应的是孟燃，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大事似的，他猛然抬头，侧瞄了一下旁边的男人。
他就不信这狗男人没听见。
很不幸，陆辰净还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和旁边的妹子喝酒聊天。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偷瞄一眼陆辰净，确实没任何反应，大家都识趣地该干嘛干嘛了。
秦乔雨口中的「乐依」曾经算得上是他们圈子里的风云人物。
她的成名举动就是在一场校园篮球决赛刚吹响结束哨时从台阶上跌撞到了一个学长的怀里。
而把她推下去的人就是秦乔雨。
不过，这一套都是李乐依本人设计的。
据他们后来坦白，他俩为了演这出在篮球场排练了好几天。
“上台”那天的李乐依丝毫不怯懦，也没有一点害羞。
用孟燃的话说就是她那会儿的脸皮比地还厚，他当时就想，这个小姑娘以后不得了。
李乐依当时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纸条塞进男生的手里，“学长，你好，这是我的电话，我是高一（1）班的李乐依，我这个名字可有来头了，我跟你解释解释啊。”
[微风]
孟燃他们几个人倒是想看看有什么来头，后来只见李乐依咧着嘴发出了三声，“le—yi—li，我的名字很好记的。”
这算什么来头？
但是确实挺好记的，孟燃不知道那天其他人有没有记住这个名字，他是马上就记住了。
思绪转回包厢，孟燃悠悠地抿了一口酒，有点小兴奋，“她和咱们失联有五六年了吧，见着她本人了吗？变化大不大？更美了没？还是那个咋唬劲儿吗？”
在孟燃的印象中，李乐依确实是个大美女。
和他见惯的北方女人的那种美不太一样，李乐依是江南女人的美。
按理说，她这种江南美人的长相下应该是个温婉的性格。
她可一点都不温婉，甚至有点闹腾。
心情好的时候，觉得她挺可爱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觉得她招人烦。
秦乔雨嫌弃地睥睨了他一眼，腹诽这人真够可以的，听见美女就问长相，老熟人都不放过。
她吧唧了一下嘴，笃定地说，“六年零4个月。”
秦乔雨算不出李乐依离开临城具体有几天是因为她不知道李乐依到底是哪天走的。
只是那年过完春节，她兴高采烈地回到学校就再也没见过李乐依了，电话和信息都联系不上她。
她当时极其懊悔自己去度假了，玩得太开心，居然把李乐依抛到了脑后。
秦乔雨那会儿四处找了一阵子，都没人知道李乐依去哪了。最后她还是用奖学金作为诱饵撬开了她一个亲戚家孩子的嘴才知道李乐依是去了M国纽市。
李乐依走了以后和家里人都联系甚少，更别提朋友了。
秦乔雨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没见着，听她那个文静乖巧的妹妹说，她妈生病了，重病，她就回来了。”
她把‘文静乖巧’这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说完，秦乔雨还不忘对着空气翻个白眼，把心底的嫌弃和厌恶都翻出来。
孟燃起来走两步又回来坐下再起来，反反复复好几回，晃得秦乔雨头晕，她嗅到了八卦，“你不会是想去看看那个死女人吧？”
孟燃哼哼了两声，“你不想？”
其实刚才那会儿，秦乔雨听说李乐依也在釉色会所的时候是想去他们包厢打个招呼的，但是还没转身，她就被孟燃的电话催着走了。
秦乔雨嘟着嘴左右来回撇了几次才一字一顿地回答他，“我，不，想。”
孟燃半眯着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别那么小心眼，乐依当年一声不吭地走了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他可记得秦乔雨和李乐依当年好得都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李乐依不声不响地走了是挺不地道的，秦乔雨对此耿耿于怀了好些年。
前几年还不让提到李乐依这个人，这几年倒是能提，就是一提，她脸黑得跟什么似的。
这女人的友情还真是不太牢靠。
秦乔雨气鼓鼓地说，“没她这么*，给她打过多少个电话，发过多少信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对当年的事还有点气梗在心里。
李乐依走了那么多年，别说电话了，半个字都没回她，根本就不把她当闺蜜。
她秦乔雨好歹也是个大小姐，可不是上杆子贴冷屁股的人。
李乐依不把她当朋友，她也当她陌生人，她又不缺朋友。
这边正说着话，对面的陆辰净站了起来，孟燃朝他诶了几声，“哪去啊？”
陆辰净悠悠地转过头，吐了两个字，“出去透个气。”
哼，透气？孟燃可不信，去偶遇还差不多吧。
陆辰净离开包厢去了露台的休息区，他晚上喝了不少酒，外面的小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他不是个爱到处乱看的人，自然是没看到露台的围栏边有个女人。
女人一袭大红色绸缎吊带裙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又白了好几度，红唇微启吐出一团云烟，动作妩媚妖娆。
打眼一瞧，谁不说一句老练。
她能感受到四周似有若无的一些奇怪甚至猥琐的眼光，不过她丝毫不在意。
毕竟是在纽市那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待过那么多年的人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呢。
青烟缭绕间，她移眸扫到一个约莫1米85的男人，宽肩窄腰的身材套在一件黑色衬衣和灰色西装裤里，身体笔挺得站在角落抽烟。
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男人的背影，幻想他转过身来是不是个丑八怪，或者满脸疙瘩。
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给自己捯饬一身高定，身姿还弄得这么挺拔的，肯定不会不修边幅的，也不会太丑。男人和女人一样，没有丑男人只有懒男人。
她就想那这男人是一脸白净的小奶狗，还是留了点小胡茬的大叔。
还没想出个结果来，李乐依的思绪就被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姐姐，你怎么在这站着呀？”
她不紧不慢地吐了一团烟雾出来，嘴角勾着一个淡淡的笑，“出来透个气。”
没几个人在露台，几乎都是假装安安静静地抽烟，真在偷偷摸摸地乱瞟。
他们俩说话的音量正常，在这么安静的露台，也就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听见他们说话，那些人就光明正大地顺着声音似有似无地向他们这边扫了几眼。
唯一没有看向他们的是那个一身高定系列的男人。
但是他滑动手机的动作顿了一瞬，而后像是没听见似的，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回手机上。
随后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在露台，“我们走了——”
[微风]
那人盯着大红色吊带裙的女人，好奇地问，“乐依，你怎么还抽上烟了？”
女人抽烟没什么好稀奇的，李乐依浅浅一笑，“玩一下。”
娇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出现了，李允希拉起她的手腕，“姐姐，我们也走吧。”
两个人明明没有差多大，这么一喊，显得她年纪多小似的。
李乐依保持沉默浅浅地勾了一下嘴角，她任由李允希拉着离开了露台。
他们抬脚走了几步，李允希看见了熟人，她忽然夹着声音，“姐姐，那不是辰净哥吗？”
李乐依这才知道她之前一直在观察的那个男人是陆辰净。
她的心稍稍咯噔了一下，她知道她终有一天会在临城再次遇到他，可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快到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这一幕。
她想，应该是厌恶吧。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刚才在露台上的那些幻想瞬间就破灭了。
西装下的陆辰净有着再好的皮囊，再完美的身材，也就是个衣冠禽兽。
她闭了闭眼还以为能想起来他以前是什么样。
但是过去的画面被她有意无意地屏蔽了太久，这么一会儿要想起来有点费劲儿，她干脆放弃了。
回忆过往挺费脑的，可能也会很痛苦，她这几年不怎么干这事。
被人认出来了，陆辰净自然是不好再装没听见了。
他寻着声音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打了个敷衍的招呼。路过他时，李乐依连一个凉凉的眼神都没给他，就像是和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李允希的态度就截然不同，她直奔陆辰净那边去，娇俏地立在他面前，还露出八颗白牙的标致笑容，“辰净哥，好久不见呀。”
李乐依对他俩现在的关系一点都不好奇，她身体挺得笔直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露台。
陆辰净对李允希冷冷地扬了眉峰，语气倒是挺温柔的，“是吗？昨天我们好像还在酒吧见过。”
她抬起手虚虚地拍在他胸前，“讨厌，我就是路过那。”
他随口一提，“路过就能喝那么多？”
李允希的脸忽然一下就变得绯红，也不知道她是害羞还是心虚。
李乐依还没走回包厢就在走廊上遇到了人。
她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在她的印象中，临城是挺大的一个城市，这里也有不少娱乐场所，那些公子哥和大小姐们能去地方也不少。
可偏偏啊，今天都聚在了这。
既然都遇上了，不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乐依背着手站在原地，她的头微微一歪，唇角微微一扬，“好久不见，孟燃。”
孟燃不是没看到她，反而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只是在确认这个性感妖娆的女人是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活蹦乱跳的李乐依。
这变化太大了，要不是她先开口，他刚才着实一下没敢认。
孟燃敛了敛诧异的神色，“确，确，确实好久不见了。”
以前这种情况下容易紧张磕巴的人可是李乐依。孟燃是谁？逮谁都能唠半天的临城社交达人。
“孟——”
秦乔雨着急忙慌地从包厢出来了，名字还没喊全就被对面的李乐依怔住了。
“喊小爷什么事啊？”孟燃很快就恢复了他混不吝的姿态，“没看见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吗？”
李乐依的动作没有变，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了一些，“乔雨。”
秦乔雨对她翻了一个超级大的白眼，对着孟燃说，“里面喊你打牌呢，缺人。”
孟燃连“得”了好几声，“先走了啊，乐依。”
而后，他很识相地加快脚步把场子交给这对塑料姐妹花。
秦乔雨已经转身跟在了孟燃身后，走了半步，她又回了头瞪着眼睛，“你这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李乐依步子迈大了一些，走上前，“临城是我的家，我当然知道回来。”
秦乔雨眼眶里闪烁着点点光，“你是不是不回来就准备一辈子都不和我联系了？”
李乐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兴许是这样吧，即便回来了，若是没遇到，她可能也不会和过去的那些人联系的。
哪怕是和她这么亲近的秦乔雨，她也不想联系。
她在纽市的6年多过得……
完全可以用「颠沛流离」四个字来形容。
就那样的状态，怎么会可能会想和过去的人联系，多丢份儿啊。
思绪转回这个昏暗的走廊，李乐依没有说实话，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不是回来了吗？”也是，人都回来了，秦乔雨就不跟她计较了。
她盯着李乐依看，她变化是挺大的。
以前他们俩都是咋咋唬唬的人，现在秦乔雨还是那样，李乐依却变了。
秦乔雨记得他们一二十岁的那个年纪，有一阵没见的话，都是会兴奋地抱在一起尖叫。
现在呢？秦乔雨倒是想上去抱住李乐依，但是她却是一副淡漠疏离的神情，秦乔雨不敢。
她感觉李乐依的性格变了，她的穿着打扮也变了，所以，好像她的样貌也跟着变了。
李乐依觉得秦乔雨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可爱，在她身上就看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这几年应该还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而她自己就不一样了。
她感觉自己变老了，不是面容老了，是心态老了。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秦乔雨想问问李乐依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她，可是那些话还没问出口，迎面就走来了两个人。
李乐依背对着那两个人站着，她是没见到，但是她听见了李允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想来是在和陆辰净说话。
李乐依不想再遇上陆辰净，她对秦乔雨说，“先走了，回聊。”
不等秦乔雨说话，她径直地走了。
那俩人过来后，秦乔雨瞪了一眼李允希，话是对陆辰净说的，“看见了？人回来了。”
这男人是没什么反应，他在露台抽烟的时候就看到了。
李允希见到秦乔雨像个老鼠见着猫似的，她往陆辰净身后躲了躲。秦乔雨上前拉了一下陆辰净的胳膊，找了个理由，“走，喊你打牌呢。”
他们俩走了两步，她回了个头，狠狠地再瞪了李允希一眼。
李允希这会儿一改刚才的小猫咪样儿，她冲着秦乔雨贱贱地吐了个舌头。
秦乔雨歪着嘴角送了她一个超级大的白眼，心想，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也好意思在她秦大小姐面前晃。
于是这两拨人各回了各的包厢。
李乐依回到包厢坐了会儿就想离开。
一方面是和这些人不太熟，包厢里的这些人有几个是李允希的朋友，其他人都是李家的兄弟姐妹。
这里面十来号人，几乎都是李允希的熟人，李乐依根本就不太认识，她出国那会儿，这些人要么没见过，要么就是年纪太小了，没一起玩过。
另一方面就是李乐依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夜生活了。
在国外几年都是忙忙碌碌地为学业为生活奔波，别说去酒吧了，连酒都没怎么碰过。
李乐依礼貌地和包厢里的人道别，还未起身，她就被李允希叫住了，“姐姐，要走可得把酒喝完，规矩都不懂了啊。”
话落，李允希朝桌上的一杯酒抬了抬下巴。
[微风]
也是，「要提前走可以，得先把酒喝完」这烂规矩还是当年李乐依和秦乔雨一起定下的。
真是悔不过当初啊，现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这几年没怎么沾过酒，但是回来临城这一礼拜，李乐依喝了几次，算是练回来了一些酒量。
她也不是个怂人，现在更没必要在不知道什么格局的环境下驳谁的面子，她抄起杯子仰头就喝完了。
放下酒杯，李乐依拿起手包，“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在她打开包厢门之际，李允希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王庆，我姐姐走了，你快去送送呀。”
王庆收回看旁边辣妹的眸光，他一拍脑袋，抹了抹嘴，这才起身，哎哟了声，“谢了啊，妹子。”
李允希抱着手臂看王庆离开包厢，嘴角渐渐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邪笑，就等着好戏开演了，她李乐依别以为自己还能在临城耀武扬威了。
这天下早就不是六七年前的天下了。
王庆追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李乐依的手搭在墙上喘着粗气。
他眯了眯眼，立马快走了几步到她身边，他故作担忧，“李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
说话间，他的手不停地在她的腰间游走。
李乐依的头脑逐渐迷糊，身体也变得燥热，但是她用仅存不多的清醒挥开王庆的手，喊了声，“滚开！”
王庆捏着她的下巴，“这么装啊？我可听说你以前和前男友玩得很开的。”
是了，她的那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大大方方的，他们俩随时随地地向别人宣誓对彼此的所有权，以至于后来收场就很难看了。
李乐依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挥开他的手。
王庆拽着她的手臂，“你个小娘们就是欠收拾！”
话音刚落，孟燃从他们的那个包厢出来去结账。
他们隔得很近，孟燃还是能看得出来李乐依的情况显然不太妙。
他小跑到李乐依旁边，“你这怎么回事？”
李乐依的眼眸漾着水珠，身体发热，声音微微颤抖，“孟燃，我不认识他，我好像被下药了，你快带我走。”
她一边说话一边上下抚摸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冷静。
孟燃把李乐依拽到身后警告王庆，“滚一边去！”
王庆上下打量了一圈孟燃，这身型都没他壮实，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孟燃，“这是我女人，你谁啊？”
孟燃提高音量，“刚没听见吗？她不认识你。”
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王庆根本不知道孟燃是何许人，他也不怵，“她喝多的时候都不太认识人。”
这会儿李乐依已经濒临心痒难耐的状态了，她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声音，她顺着墙蹲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脑袋。
孟燃立即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王庆伸手要把地上的李乐依拽起来，孟燃按住他，“老子说了，让你滚！”
孟燃身型确实没有王庆高大，但是架不住他一身都是精壮的肌肉。
健身房里练的可不是假的，打在拳击柱上的每一拳也都不是虚的。
这么一按又那么一紧，王庆疼得诶诶直叫。
孟燃提了提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原来是虚胖啊。”
他们的动静有点大，孟燃那个包厢出来了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秦乔雨。
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女人，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她猜可能是李乐依，她几个疾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孟燃指了指地上的一小坨，“可能被下药了，你把她带走，这边我来处理。”
秦乔雨靠了声，急得直跺脚，“我他妈今天没开车！”
这会儿叫司机过来肯定来不及了。
她边气自己边往包厢那边走，刚到门口就冲里面喊，“你们今天谁开车了，谁没喝酒，快点，有人出事了。”
大部分人都摇了摇头，只有陆辰净没有任何动作，秦乔雨把希望的目光投射在了他身上。
她走到陆辰净面前，蹲下来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小声地说道，“乐依出事了，你没喝酒吧？开车了对不对？快带她成吗？带她去医院。”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和李乐依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都能猜到是不欢而散的，否则李乐依不至于远走他乡和所有人都切断联系。
陆辰净呢？
但凡谁在他面前提到李乐依，他本就冷冽的脸就更冷了。
此刻特殊情况，秦乔雨几乎屏住呼吸在等陆辰净的反应。
陆辰净全程看着手机，置若罔闻，他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没开车。”
秦乔雨愤愤地骂了一句，“你行！”就离开了包厢。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等秦乔雨打了个电话走回到刚才事发地时，孟燃他们几个人都不在了。
她立即打了孟燃的电话，他那边已经把王庆揍得鼻青脸肿了。
孟燃还是不够解气，他接着电话还不忘再踹人一脚，“乐依她妹妹把人带走。”
秦乔雨听到对面传来一阵阵哎哟声，她可不管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她只管骂人“王八蛋！”
而后，她又问，“你怎么能让她妹妹把人带走了？”
电话还没挂，一个人影她旁边闪过，陆辰净就这么走了。
秦乔雨也不知道孟燃最后把那个王庆怎么处理了，以她对孟燃的了解，王庆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李乐依和秦乔雨在电话里拼凑完这些事，移开手机一看，这通微信语音打了一个多小时。
李乐依下床掀起窗帘往外瞧了瞧，天空都泛起了鱼白。
挂断之前，她只字未提她和陆辰净睡了一觉的事，倒不是不好意思提，是秦乔雨全程都没给她机会。
李乐依的记忆停在她靠在会所走廊的墙上向孟燃求助。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从“她妹妹把人带走”变成来到了Y酒店。
兴许只有那个唯一清醒的陆辰净才知道。
要问他吗？
好像没必要了吧，一夜qing而已，一点都不重要，何必庸人自扰。
另一边的秦乔雨收起手机，还是处在兴奋状态。
她再怎么对李乐依当年的不告而别和这几年的杳无音讯咬牙切齿，还是无法真的放弃李乐依这个闺蜜。
她琢磨了一下孟燃在包厢里说的话。
他说得对，李乐依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她现在能回来就行，还记得她这个闺蜜就行。
秦乔雨在床上辗转了几分钟，又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摸了过来。
打脸这种事，其他人她做不到，但是对闺蜜是没问题的。
于是，她给李乐依发了个微信——我原谅你了。
李乐依看了眼信息，她都能想象得到秦乔雨此刻的傲娇脸。
她看着消息眼角弯了好一会儿才敛了笑颜。
李乐依看了看手机左上角，现在是早上5点多，她脱了鞋重新爬回床上，其实这会儿才是她的睡觉时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吵醒她的是床边的座机。
[微风]
听筒里传出酒店管家客套又恭敬的语气，“陆先生，请问您的房间今天需要打扫吗？”
李乐依迷迷糊糊间意识不清，她以为是让退房，“最晚几点退房？”
管家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懵了。
他可从来没见过陆先生带过哪个女人来他们酒店，倒是见过不少男人过来。
这导致管家和他的同事们一度认为年轻帅气的禁欲系陆先生是个同。
管家顿了顿，客气地说，“不是催您退房的，这个是陆先生的长包房，我看这边有陆先生昨晚的入住记录，不确定他今天是否需要打扫。”
李乐依快速地扫了一眼房间。
垃圾桶里有好几团用过的纸巾，空气中还飘散着风雨后的余韵，战斗过的床铺也非常不堪。
她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嗯了声，“需要。”
一通电话后，李乐依也没了困意，她起床冲了个澡后麻利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回了李家的别墅。
李乐依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若不是这次回国看望重病的母亲，她可能再也不想踏入临城了吧。
以前的圈子和人，她也不会再有交集。
毕竟她在纽市还有些不大不小的牵挂，在临城注定是不会久留的。
这个承载了许多回忆的地方渐渐就会变成她的故乡。
眼前的这个别墅呢？
那会成为曾经的家，严格地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李乐依大大方方走进别墅，除了佣人外，没别人，估计都上班上学去了，她松了一口气。刚踩上几步台阶，她就被人叫住了，“乐依，昨天晚上没回来住啊？”
说话的是她爸李锦华的……
女朋友？
没错，李乐依刚才还漏了一个人，就是这个不上班不上学还上不了台面的张秀琴。
她悠悠地转过身，微微地提了提唇，“阿姨，您在家呢？”
“我要是不在家，哪有机会看到你这样一面啊？”
张秀琴的视线似有似无地就扫向李乐依的锁骨处，那里有个不大不小的紫色印子。
都是过来人，她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乐依没任何要遮掩的意思，就任由她看了，也没有应她半个字，直接转身踩上一个台阶。
李乐依还没走到二楼，又听见张秀琴说，“女孩子啊，还是要知道害臊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早晚要嫁人，在外面玩得太过，就不好了，容易没人要。虽然你是姐姐，但是这方面，你还是要像我们家允希学学。”
听言，她内心不由地发笑。
学李允希？学她什么？
学她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还是学她在夜店搔首弄姿？
李乐依这回没有转过身去，她背对着张秀琴勾唇讥笑，“阿姨，我年纪是不小了，但是您这么大年纪了，不也没嫁人吗？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玩大了吗？”
玩了一个女佣爬上男主人床的戏码，自认为可以翻身女佣把歌唱，不曾想女主人就是死活都不让位。
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张秀琴可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赢家，她和李允希之前虽然都被养在外面，这不，叶婉宁刚一出事，他们母女俩就搬进了大别墅。李乐依一点都不想看站在一楼的张秀琴她那张打了针的脸此刻是白了还是青了，她微微仰起头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了几声就直接回自己卧室了。
她坐在床边，头脑放空了许久，扑通一下倒在了床上。
这一次不知道睡了多久，李锦华咚咚咚地拍打李乐依的房门，“乐依，你还在睡觉吗？”
她撇了撇嘴，扒了件披肩随性地搭在身上。
她打开门，打了个假哈欠，“爸，我还在倒时差，怎么了？”
李锦华稍有不耐烦，但是他现在不能对她发作，“你回来都多久了，时差怎么还没倒过来？”
李乐依嗯了声，敷衍地应他，“没倒过来。”
“我给你安排好了，你下午可以去看*。”
一周多以前，李锦华给她打电话说叶婉宁生病了，也没告诉她是什么病，以及病到什么情况了，就是火急火燎地让她回临城。
李乐依当时没有多想，收拾行李就直接往机场赶，她一心就想见到她妈妈。
但是她回来这么久了，李锦华都没让她见上叶婉宁，也联系不上人。
让她一度觉得更奇怪的是，往常热衷于把叶婉宁搬出来刺激她的张秀琴和李允希这次都噤声了。
李乐依这次回临城只要一见着李锦华，她就追着他问好几次，他就是找各种借口让她等等等。
她都快疯了。
这下李锦华主动来通知她能见到叶婉宁了，她的眼睛不着痕迹地亮了亮，“好，那您把地址给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李锦华思索了几秒才答应她，“好，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收到他发来的地址，李乐依的疲倦感一下就消散了。
她回到房间左挑右选了好久的衣服，最后定了一件带蕾丝边的白色连衣裙。
这早就不是她的穿衣风格了，但是叶婉宁喜欢，只要妈妈喜欢，她就乐意穿。
虽然他们时不时会打电话或者视频，但是这和见到真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们很久很久没见面了。
这么多年了，每当夜深人静时，李乐依就很懊恼自己当初完全不顾叶婉宁的不舍一意孤行地离开临城。
这次回来，她更懊悔，懊悔这么多年，她就从未回来过，哪怕偷偷回来看看叶婉宁也好啊。
她刚去M国的那一两年，叶婉宁心疼她，多次提出过去看她，都被她以各种各样听起来合理的理由拒绝了。
久而久之，叶婉宁就没再提过了。
李乐依对这事不仅懊悔还愧疚。
叶婉宁去看她了又能怎么样，知道了在M国那些不堪的事又能怎么样。
她可是妈妈啊，一定会包容她，心疼她的。
算了，李乐依让自己停止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既然李锦华让她去看叶婉宁了，她就好好打扮一番。
李乐依没打扮多久就高高兴兴出门了，去医院的路上，她还顺道带了一束叶婉宁喜欢的向日葵。
临城这些年的变化挺大的，曾经的郊区都起了一片片住宅楼和商业楼。
李乐依没太留意此刻窗外的景象，她认真地挑选着回M国的航班。
车子距离闹市越来越远，网约车司机提了一嘴，“姑娘，你这要去的医院挺偏呀，我做司机这几年都没来过这地儿。”
李乐依这才挪开视线看了看车窗外。
何止是偏，还很荒芜的感觉，她一瞬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搭了司机的话，“师傅，那您听说过这家医院么？怎么样啊？”
司机凝了一下眉，似乎在搜索记忆，几秒后，他啊了声，“这是个私人医院吧，好像还称不上医院，是个疗养院。”
李乐依重复了他的话，“疗养院啊？”
[微风]
司机一下就想起来了曾经看过的一则新闻，“之前这地方还出过人命，前年吧，说是护士把人给照顾死了。”
他又感慨道，“这挺不是人*事儿。”
司机从李乐依叫车的富人别墅区出来，他又留意到她的着装打扮和言行举止都挺像个有钱人的姑娘，他话匣子打开就有点收不住了，“你这是去看老人家啊？你可得让家里人注意着点，有条件还是得把人放在好一点的疗养院。”
李乐依这会儿心里很不好受，她都听到了司机说的话，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接，她只好说，“我刚回国没多久，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就下车了。
疗养院的大铁门锈迹斑斑，从外看向里面楼宇的墙面泛黄，还脱落了。
李乐依看到此情此景，又想到司机说的那些话，她的脑子忽然就嗡嗡作响，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
她暂时顾不了去拿谁试问，只想先去看看叶婉宁到底什么情况。
走进疗养院，她看到四周毫无精气神儿的人，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精心打扮显得可笑极了。
李乐依一路小跑找到了叶婉宁所在的病房。
是单人间没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单人间，连一位专业的护工都没有。
叶婉宁就这么躺毫无声息似的躺在病床上，除了还有点呼吸像个活人外，其余的，和死人无异了。
李乐依第一反应是叶婉宁是植物人了。
她盯着面容苍白凹陷，身材干瘪的妈妈，她看起来并不像是只病了一周的状态，起码是数以月计了。
李乐依愣了良久，久到骨缝里蹿起了寒气，她的身体不由地抖了抖，瞬间就有点清明了。
难怪过去的几个月里，她给叶婉宁打的那几次电话都是李锦华接的，微信视频都是直接被挂断。
这么想来，那些微信消息可能也都是李锦华回复的。
好一个李锦华，叶婉宁病了这么久，他一周前才告诉她。
而且叶婉宁病了几个月而已，他就「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了。
找到主管的大夫后，李乐依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叶婉宁现在的状态就是植物人。
至于导致她变成这样的原因，大夫说得很含糊，一会儿说自己刚来这家疗养院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是一个多月之前送过来的，一会儿又让她自己去问家里人。
李乐依回到病房和没有任何反应的叶婉宁说了说话，大部分都是关于她自己的事。
她假装乐观地想想这样似乎挺好的。
有些在心里憋了好几年不敢对妈妈说，更不敢对其他人说的秘密，这下她有了一个出口。
她在病房一直待到天色渐渐暗下才离开疗养院。
刚走到大门，李锦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乐依觉得他有点好笑，她都没给他电话质问他什么情况，他倒是自己打来找架吵了。
她点了接听，就听到李锦华的声音，“*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年前的一场车祸，她出了车祸弄成这样的。”“车祸？那个肇事者呢？肇事者怎么说？”
李锦华就料到了她会问这些，他语气中透着一丝感同身受，“案子早就判了，那个肇事者也赔了，但是那个人经济情况很差，赔不了多少，*妈现在这样，要活下去的话，那些赔偿金肯定是不够的。”
“什么叫要活下去的话？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若是没钱，您是还想把她弄死不成？”
“乐依，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乐依一股脑地把话跟他说了，“您把我妈放到这样的地方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医院，那些医生要么是刚毕业的，要么是出过问题的，您怎么忍心？”
她越想越来气，也顾不了其他的，她直呼李锦华的大名，“你别忘了，我妈还没跟你离婚，她还是你的合法妻子，更何况你能——”
李锦华不想听她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立即打断了她，“乐依，你冷静一下。”
叶婉宁都这样了，她怎么冷静得了。
她的那口浊气还没完全吐完就听到李锦华继续说，“你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了，我们的联系也很少，你根本不知道现在集团的情况，我们现在过得紧紧巴巴的。”
“您说这话什么意思？集团情况不好，就不想医治我妈的病了？”
“不是！”
李乐依的耐心消耗殆尽，“您有话就直说吧。”
“现在王家那边愿意注资进来，就是，就是希望和我们家联姻。”
原来李锦华设计的东西在这等着她呢，也怪难为他的。
叶婉宁出事这么久才通知她回来，居然是骗她回来联姻的。李乐依就是不顺着他的意思接话，“联姻？联姻这种美差难道不是应该留给你的宝贝女儿李允希去做吗？王氏家大业大的，她做了王太太，您带回别墅的那位张女士的身份也好听些不是？”
李乐依还在疗养院门口伫着，这边天色渐晚了，更是一片死寂，手机那头李锦华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显得异常清晰。
她猜这会儿李锦华身边起码有个张秀琴的。
果然没多几秒，说话的是张女士，“乐依啊，我是你张阿姨，允希她这不还在读书吗？而且，你年纪更大，哪有妹妹先嫁人的？”
李乐依心道，就李允希考了三次才勉强能考上个一般大学的一般硕士，她倒觉得嫁人是最适合她的了。
她淡淡地跟张秀琴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可不好发表什么言论吧？麻烦你把电话还给我爸。”
张秀琴有点急了，“你可别忘了，我们家允希是你的妹妹，她也姓李。”
李乐依勾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满是不屑和鄙夷，“那你可知道宁以集团姓什么吗？”
张秀琴没想到几年前李乐依还是个叽叽喳喳的傻白甜，如今居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她一瞬就噤声了。
李锦华接过电话，“我在家等你，你现在回来吧，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没多大一会儿，李乐依预约的车就到了。
她刚一从出租车上下来就和李允希在别墅门口撞了个正着儿。
好家伙，李锦华真是够了，直接给他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安排了司机接回来。
李允希站在后备箱旁边指挥着司机干活，“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拿进去。”
李乐依心道，李锦华一个小时前在电话里还说集团情况不好，紧紧巴巴的，都这么没钱了，他这个私生女就各种买买买，也不知道是李锦华糊弄她，还是太惯着李允希了。
李乐依越想越觉得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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