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翎
“我不要舒适。我要上帝，我要诗歌，我要真正的危险，我要自由，我要美好，我要罪恶。”《美丽新世界》里的野人激动地说。
“实际上，你要求的是受苦受难的权利。”总统回答道。
把受苦受难当成一种权利，似乎违背了我们一直以来孜孜不倦追求的东西，可如果看清了“美丽新世界”的真面目，或许我们能稍微理解野人的想法。
1931年，一个叫奥尔德斯·赫胥黎的英国人写了一部被后世誉为20世纪最经典的反乌托邦文学之一的小说《美丽新世界》。17年后，另一个英国人乔治·奥威尔也创作出同样精彩的《1984》。
这两位英国作家在上一世纪不谋而合地对极权统治下的人类社会形态，做出了极具前瞻性的预言，虽然风格迥异，却是殊途同归。
很多人喜欢拿这两部小说进行对比，表面上它们似乎在描绘两个完全相反的未来，实质上，它俩都是在描写秩序之外什么都不允许存在的乌托邦世界。
不同之处在于，《1984》是利用强权控制和高压统治来维持社会秩序，而《美丽新世界》则是通过消除痛苦和不幸来麻醉人们的意识。
在我看来，《美丽新世界》中的秩序与人的愿望少见地达成了一致，我们似乎对“美丽新世界”完全无可奈何，似乎只能对其欣然接受，因为一个人能抵御痛苦，却很难抵御幸福，这显然是更高层次的泯灭人性。
在赫胥黎笔下的美好盛世里，人类从受精开始就已经被“限定”，或者说，被“预设”。
家庭关系和胎生方式被彻底消除，取而代之的是精子和卵子在试管里被调制好，胚胎在孵化器里长大。然后在婴儿养育室里，一大批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被“设置”成讨厌书籍和自然、厌恶宗教和艺术，同时又被“设置”成热爱集体、热爱消费、热爱滥交。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预设方式都一样，在“美丽新世界”里，人们从高等到低等被划分为阿尔法、贝塔、伽玛、德尔塔、厄普西隆五种等级。阿尔法被限定得聪明漂亮，而伽玛以下的人不仅矮小愚蠢，还批量生产。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哪个等级，是贵是贱，他们都一样幸福。人们从小必须接受的“睡眠教育”会告诉他们，自己所在的等级是最好的。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厄普西隆，你会因为自己不是一个贝塔或阿尔法而深感庆幸。
因此，在这里，人们热爱自己的身份，热衷于自己的社会责任，不愁吃穿，没有烦恼，每天踏踏实实地工作和消遣，一部感官电影紧接着另一部感官电影，和一个又一个丰满的女孩交往，打一圈又一圈的电磁高尔夫。甚至，生物学家已经把人类限定成没有疾病、不再衰老，人们青春常驻，直至突然死亡。
即使出现偶然的不幸，人们也可以服用苏摩——一种可以麻痹人类意识的美妙药物，引用“睡眠教育”的金玉良言就是：“一克苏摩解千愁”，没有任何烦恼能抵抗得了苏摩的麻醉。
那么，这样的美丽新世界，有什么不好？
如果你说，这里没有艺术、没有诗歌、没有爱情、没有信仰、没有毕加索或者莎士比亚……可是，当你每天幸福得晕头转向时，还需要什么莎士比亚？
就正如，当你对着手机屏幕边流口水边嗑CP时，还需要什么撕心裂肺的爱情？当你打开视频乐而忘返地哈哈大笑时，为什么还需要充满痛苦和冲突的文学艺术？当你突然中头彩拥有一大笔钱后，为什么还需要每天挤地铁上下班打卡？
所以，这样的世界，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只能说，这个“美丽新世界”只有一个小小的缺陷，那就是——在那里，人们全都是“被幸福”的。
我们知道，每一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是不同的，因为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以及接受的教育很有可能完全不一样，这样就导致了不同的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追求都完全不同。
可是“美丽新世界”为了社会秩序的稳定，把不同人的不同追求全都统一起来。人们各有各的要求，实在太难满足了，那么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大家都只有同一种追求——那就是世界所给定的幸福。只要处在这个稳定的框架下，人们所需要的自由、平等和幸福都能被一一“满足”。
而事实上，这些被预设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平等和幸福，也不知道抵抗为何物，他们脑子里仅有的是被限定的一切东西，除此以外，思考是多余的，甚至说思考是有罪的。
但如果你甘于享受这种被限定的幸福，顺从地接受统治者递给你的一切东西，无忧无虑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然后直达苏摩带给你的极乐桃源，那么这个世界于你而言没什么不妥，除非……
除非你认为得到的过程比得到本身更有意义，除非你打心底里认为，通过个体努力去争取幸福比“被幸福”更能体现生命的价值。
就像书中的野人约翰，在苏摩和莎士比亚之间，他选择了莎士比亚；在不劳而获和劳作的汗水之间，他选择了未必带来收获的耕耘。当然，那是因为野人并不是生于长于“美丽新世界”。
而对于“美丽新世界”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无处不在的幸福让他们否定了一切历史，否定了个体价值，以感官替代了灵魂、以虚无替代了真实，他们就这样躺在以技术创造单一价值的超稳定结构里，沉浸在由苏摩营造出来的美妙梦境中，展现出婴儿般满足的支离破碎的微笑。
没错，吃苏摩好过受折磨，但在这个“美丽新世界”里，人们已经被“幸福”咀嚼得不剩一丝残渣。
此时，我感到触目惊心。《1984》里的老大哥绝对不是最可怕的，《动物农场》也只是个温和的寓言故事，而赫胥黎笔下的《美丽新世界》，人已非人。
最后，我想再问一次，当你仍有机会选择时，你会选被强制的幸福，还是拥有不幸的权利？
我是爱读书的大翎，关注我的头条号，一起来分享阅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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