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我看到好几条关于轻生的消息，有一条是关于花季少女跳河的，还有一条是关于9岁小学生跳楼的......这令我在非常痛心的同时，不自觉地想起我父母教育孩子的事儿。
我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今年都87岁了。
他俩几乎没有哪个观点是一致的，也因此打了一辈子的架。
比如说，我母亲要强上进，常年当班主任；我父亲温和本分，几乎没当过班主任。我母亲爱憎分明，我父亲不相信非黑即白......
但有一点他们出奇地一致，就是对子女的学习都特别重视。
只是方式上仍有所差别，我父亲采取的是唐僧式的说教，我母亲则很少和风细雨。
我们家的孩子学习好，在镇上是非常有名的，都算是其他家长教育孩子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粗略的分类，姐姐算是父亲教育方式的成果，我大体上算是被母亲骂出来的，只有我哥，教育过程比较曲折。
我哥比我大三岁，从小就长得精精神神的，个子也始终比我高。
小学的时候，他学习成绩很好，当上了两道杠，还经常当升旗手---穿着白衬衫，系着红领巾，在所有人面前升旗。这都令我羡慕不已。
我小学时，上课经常溜号，第一次考试数学才得了32分，被母亲一顿臭骂，说我是小聪明，白吃饱，还找老师要了试卷，给我辅导。
可我上课还是溜号，第二次考试，数学还是没及格，弄得老师直叹气，说家长是好家长，只可惜，孩子不是学习的料。那时，我不记得我哥被骂过。
但之后，我的成绩越来越好，我哥的成绩却越来越平庸。而且，他开始逃学了。
我哥比我高两届，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是五年级。那时他就时不时和同学逃课抓鱼，有时去用弹弓打鸟，甚至还出去打架。
我把我哥这些表现都告诉父母了，父母非常生气，行动上父亲还是说教，母亲则动不动就骂。
现在回想起来，我一直没有因为告密而内疚过，我觉得都是为我哥好。而我哥挨了骂后，也从来没记恨过我，可能既是因为他心地善良，也是因为他知道我是为他好。
我小学四年级时，我哥升了初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我也不能告密了。
但他被骂的次数增加了，基本上是因为学习成绩下降，还有就是依旧逃学。
我哥挺倔，每次被骂时，脖子梗梗着，一声不吭，一脸不服气。我时常听见父母私下里谈到我哥的学习，每次都唉声叹气。
我觉得他们既为我哥的前途担忧，怕他将来考不上大学，一事无成，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作为老师却管不了自己的孩子，而心生苦闷。
有一天，我放学了，父母下班了，还不见我哥回家。父母边做饭，边恨恨地叨咕，让我嗅到了风暴来临前的气息。
天快黑的时候，我哥背着书包回来了。父母齐上前，质问他干啥去了？我哥说去上学了。父母说，你逃学了，学校早放学了。
我哥不承认。母亲依旧是一顿臭骂，父亲还是讲了一大堆诸如考不上高中，就考不上大学，将来就找不到工作等道理。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天我哥反击了。现在看，应该是到了叛逆期。他说，我将来就是考不上大学，也饿不死，也不用你们管!
父亲说，就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我看不出你会干什么!
我哥说，小亮说他爸准备送他去当兵，我也要当兵，开汽车。
在父母的心目中，当兵是种自暴自弃的表现。母亲的咒骂骤然升级。我哥也生气了，伸手去开门，看样子是准备离家出走。
母亲暴怒了，抬手给了我哥左右开弓两个大耳光，我哥拽住母亲的胳膊，做出还手的样子。
边上的父亲见状上去一脚，把我哥踹倒在地。接着父母拳脚齐上，来了场混合双打，把我哥打得在地上直打滚儿。
我起初吓得不知所措，这时赶紧去拉父母，他们借机住了手。
我哥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不服，气鼓鼓地一拳打向了门玻璃，玻璃碎了一地，他的手上也淌了血，摔门走了。
父母愣住了，连打人带生气，导致还在大口喘气。
我哥已经走了一会儿，他们才回国神来，小声商量一下，然后对我说，你先吃饭，吃完饭抓紧写作业，我们出去一下。
后来的事儿，我记不太准了。是他们把我哥找回来的？还是我哥自己回来的？我哥回来后，他们又发没发生冲突？这些我都没印象。
我记得最清楚的事儿是，自此之后，我哥开始发奋学习了!
他还挺讲究仪式感，把旧算草本统统丢掉，换上一套新算草本。写字做题都工工整整，纸面上不留下任何污渍和瑕疵，给我一种过分的感觉。
但我哥还是因为底子差、起步晚，第一年没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复读一年后才考上。
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大专。毕业后分配到一个不错的国企，后来当上了领导，收入一直比我高很多。
这些年，家里没有人再提起我哥挨打这件事儿。几年前有一次我哥不在场的时候，我笑着问过父母这事儿，还感慨我哥是个被打出来的大学生。
他们却笑着做出不记得的样子。我不认为他们会彻底忘掉，或许是他们不想再提，或许是他们用选择性失忆，来淡化这事儿的。
我始终认为就是父母的这顿打，改变了我哥的命运。而且我还认为，我哥嘴上虽然没说，但他在心里应该是非常感谢父母的。
我父母下了狠手打孩子，这也是唯一一次。
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不想猜测那两个孩子轻生的原因，也不想探讨孩子需不需要管教、需要用什么方式去管教、家长和老师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等话题，这都很复杂，我自认浅薄，没资格去评判。
但我想说，任何的管教，都不能脱离了关怀，都不能脱离了爱，这应该成为所有管教的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