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翟思睿
这几天，80、90后观众的青春又一次不约而同回归，集体记忆被重新唤起的基因，是这部埋下无数少年篮球梦的动画电影《灌篮高手》。
它一经上映，几乎一夜之间刷充斥各大社交媒体，从朋友圈刷屏到冲上热搜，一张张票根堆起热度。4月21日上映，仅仅一天时间就收获破亿票房，打破《铃芽之旅》在上个月创下的日本电影首日票房数据。
《灌篮高手》引发了一场中年人的狂欢，凌晨首映的电影院门口，挤满了中年粉丝，“前后排的中年男人跟我一起爆哭！”“全国大赛从高三等到三高”等影评随处可见，中年男人泪流满面结伴从影院离开。
动画从风格、类型、引进方面而言，并不是一个新鲜新奇的话题，如果从1926年万氏兄弟研制的《大闹画室》美术片开始算起，早在近一百年前中国就有了动画的斑斑痕迹。
曾经因为《黑猫警长》种下理想，如今又在《灌篮高手》里重拾感动，动画在时间长河中周而复始地拨动一代又一代人独属于自己的心绪，这大概也是因为动画与童年总是无法轻易分割开来。
这种原生动力不断推动动画创作，在发展的过程中，又能窥见不同时期的动画不自觉地渲染当时社会色彩，塑造独特记忆。某种意义上而言，记忆与动画深度捆绑，导致后者被赋予更高一层次的寓意。
动画塑造出的集体记忆
中国动画的扉页由万氏兄弟揭开，《舒振东华文打字机》《大闹画室》两部作品让中国的土壤种下动画种子。《大闹画室》是中国第一部独立创作动画片，也是中国第一部真人和动画同时演出的动画片，片中的画家由万古蟾扮演，小纸人用动画绘制。
万氏兄弟还耕耘出中国第一部长篇有声立体动画作品《铁扇公主》，大胆尝试中国古典绘画和中国山水画的风格的运用。
早期中国动画制作手法独树一帜，除影片类型外，木偶动画也是不可忽视的一隅，木偶片《皇帝梦》至今还以先驱之名常被提起。就今天的审美取向而言，这一时期的动画似乎过于松散粗制，但不能否认它们的确为中国动画市场从开创一片天地。
新中国成立初期《大闹天宫》横空出世，风靡一时，经久不衰的名著以新的艺术方式再一次焕发生机，可以说它是具有“中国特色”、彰显中国审美的动画，将淳朴与鲜活做到了极致，在动画产业高度发达的今天，重映的4k修复版《大闹天宫》再次斩获了4000 多万票房，很多人会感叹，为什么如今很难再出现拍出一部《大闹天宫》。
直到上世纪80年代，《黑猫警长》《葫芦兄弟》《邋遢大王奇遇记》，动画市场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像是被创作者们一点一点吹起的氢气球，已然有了不小的体量。
“良币”“劣币”混杂一坛，品控下降与审美疲劳给了动画一记重拳，这一拳是《铁臂阿童木》打出的。
中央电视台率先引入日本动画《铁臂阿童木》，随之而来的海外动画潮激活了市场。日本的 《机动战士高达》《猫眼三姐妹》、美国的《猫和老鼠》《大力水手》与人们童年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观众并不将它们用国籍区分来开，皮卡丘与蜡笔小新都是彼此不可抹去的童年伙伴。
近十几年，《秦时明月》《中华小子》，新一代的动画凭借数字技术焕发熠熠光辉，《哪吒魔童降世》依然稳坐中国内地票房排行榜前十，《姜子牙》创下3.5亿国内动画电影票房的首映纪录，《白蛇：缘起》以7.8分的豆瓣评价领衔一众动画电影。
它们三巨头在市场上取得的成就举世瞩目，延伸出一系列动画节、动画展将中国动画宣传推广向世界。《你的名字》《灌篮高手》在内地的上映则映联结起超越时空的共同情怀回忆。
如何能为“青回”买账?
几曾何时，动画总是天然和儿童这一身份紧紧相连，“稚气”和“生动活泼”足以概括大部分动画的特质。随着电子科技发展飞速，一出生开始便生活在钢筋丛林里的一代，从儿童、少年到青年时期，似乎在任何一个阶段都无法割舍对于动漫的热情。
在B站平台，直播分类里搜索“动画”一词，几乎每一个脍炙人口的动画作品都会有属于自己“无间断”的直播间昼夜不息地播出，观看人数体量也出乎意料的可观。
大朋友们通过弹幕建立起情怀圈层的隔膜，经典剧情与名场面名台词构成的记忆符号在传播中反复被提起讨论，源源不断输送与传递向看不见尽头的现实。
影视作品生产力高速攀升的今天，海量影视剧泛滥在注意力的消费市场中，快餐式的口水作品愈来愈不被受众接受，无从适应的他们转而回归茧房舒适区，这片净土是观众“看电视”的开端，经典动画是永远不会出错的“电子榨菜”。
为什么不会出错呢？因为童年的记忆是不会骗人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因此尤为珍贵。
这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柯哀”（柯南和灰原哀）这一词条在前不久冲上热搜第一，成为插在柯南迷们心中的一把利刃，“新兰”在《名侦探柯南》系列作品中已经承认了互相喜欢并且是恋人关系，《名侦探柯南：黑铁的鱼影》剧场版出现了柯南和灰原哀接吻（人工呼吸）的剧情，引发了大量讨论和党争，被粉丝抵制。
在记忆符号的生成中，柯南和小兰、舒克和贝塔、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是刻在基因里的要素，一旦拆解，它的意义和魅力会即刻坍塌。
人们钟情铜锣烧是因为《哆啦A梦》；守正公平、开智好求是因为《阿凡提的故事》；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格言是因为《哪吒魔童降世》，如此不复存在，动画之生命力也将一点一点消耗殆尽。
于是，记忆符号处理是否得当某些时候已经为动画是否能够获得成功定下基调，动画拥有最纯粹、简单的审美诉求，做好真情实感的情怀向，才得以让观众“青回”买账。
媒介变迁下的动画
从手绘美术到木偶动画，再到如今数字动画，样态流转变迁。曾经守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的习惯正在慢慢消失，流媒体平台搭建起动画库让动画作品在每一个人的生活中唾手可得，打破观看方式和场所，移动社会、随时随地，给予观众极大便利。
疫情期间Disney 定位家庭向受众目标，上线《夏日友晴天》《海底总动员》《花木兰》等版权动画，囊获一众好评；HBO Max也掌握高口碑动画《瑞克和莫蒂》并收购《千与千寻》等经典动画作品北美地区独家播放权；
Netfilx宏大的未来蓝图也绕不开动画板块，发行的《马男波杰克》《爱，死亡与机器人》从讨论度到口碑丝毫不输其他类型剧，拥有一批忠实粉丝的支持。
国内也不例外，B站在动画题材方面一直以来展现出巨大兴趣与热情，二次元拼图甚至创造出独特的平台调性与独树一帜的视频生态圈。
平台之争的现实下，动画也强烈地“内卷”着，在科幻、古风、历史等题材进行大胆尝试探索。原本单一的画风、简朴的剧情很难在市场上再分到一杯羹。
3D动画、虚拟现实等技术融入动画，体验经济冲击了传统选择，百看不厌的经典动画如《猫和老鼠》《狮子王》为不被淘汰和遗忘，也都利用新技术翻拍推出新版本，总之在流媒体“横行霸道”的当今，只有新的样态、新的审美才不会被挤出观众的视野。
仍在塑造新的记忆
“Z”世代对动画的喜爱一部分源于情结，另一部分是来自动画本身的升级。动画的创作越来越面向全年龄层面，在烂番茄的新鲜度均为100%的《马男波杰克》系列动画片，以幽默基调为主，同时展现丰富现实生活的场景，与年轻人整日戏谑的“丧”文化不谋而合。
2023年开年巨作《中国奇谭》故事内容涵盖乡土眷恋、科技幻想、生命母题和人性思考，几乎一集不落爆火的背后也暗示着“有料”有思想的才是打动年轻人的法宝。
即使是动画也依旧逃不过年轻人的“快销”倾向，在传统平台上收看的人渐少，热情转向流媒体平台，彼时坐在小板凳上守着电视的场景，也变成守在定点更新的平台前蠢蠢欲动点击鼠标观看。
周更甚至月更的大趋势拉足年轻人胃口，弹幕短暂搭建起的年轻人热议的圈子，一起互动、赞赏或是吐槽的体验重构这一代人收看动画的乐趣。
根据统计，2015--2020年中国动画电影票房排名前六之中四部都是中国本土电影，并且全部是国风IP，尤以神话传说类题材为热点，年轻人正在慢慢对中国特色动画拾起信心。
另外，这一代人对动画作品不仅仅停留在收看层面，沉浸式体验产业链蔓延生长。主题公园、动漫小镇，圣地巡礼般的互动助长年轻人对动画关注的景况，动画与现实中人之间的记忆模式正不断被改写。
《灌篮高手》如今回炉重新凝聚观众的眼球，以“回忆*”大*四方，印证了情怀和集体记忆本身的力量，情怀这一市场路线的奏效使得动画孕育更多样态和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