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婚姻,姥姥嘱咐我的一句话是“找一个疼你的人结婚”。
印象最深的,每年进入腊八到正月十五,几乎一个月的时间,妈妈每天都要去姥姥的小院看看,为啥呢?因为姥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跟姥爷打架,是真的打架。
一开始妈妈是不愿意我们这些小辈分的孩子们知道的,“丢人”妈妈说,“这么大年纪了,还为了年轻时候有的没得的事情打架,多丢人”。
直到两人年纪越来越大了,最近两年,我才渐渐从父母的只言片语中了解。
姥爷年轻的时候有正式工作,会开车,所以几乎长年在城里工作。姥姥家里祖上也算富户,姥姥识文断字,本来是很好的姻缘。
姥姥婚后在家打理农田,照顾孩子,穿着打扮也不新鲜时髦,姥爷长年在城里工作,体体面面的开车,又干净又体面。
但是,每次回家不仅不心疼姥姥干活儿辛苦,还觉得孩子们穿的土气,觉得姥姥不收拾屋子。
所以每次进家门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导致家里的孩子们也不喜欢这个长年不在家的父亲。
一直到我小舅舅出生那年。
姥姥在家生孩子,姥爷没有回家,孩子出生后都没看一眼,更何况姥姥这个妻子。
后来找到他了,他在厂里和一个女人待在一起,早都忘记了家里的妻子还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具体后来那个女人怎么被调走了,两个人怎么就没有联系了,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姥爷还继续在城里工作,姥姥跟他闹了一场,月子里的恨就这么埋下了。
从二十多岁,一直到八十多岁,姥姥每年过年的时候就记起来自己当年是如何的委屈,如何的心力交瘁,如何的痛不欲生。
她吵架,她闹脾气,闹的是自己识人不清,闹的是这个男人薄情寡义,闹的是自己回不去的一生。
最后把所有人都闹烦了,就连小舅舅都觉得自己妈妈太作了,“这么大年纪了还闹什么,房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钱也不缺你的,怎么还闹脾气呢,你到底想怎么样,爸爸年纪大了,我们都有工作,你怎么不能体谅别人”
为什么?一开始我也不懂,自虐?还是作?
不是的,她也知道现在生活好了,她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是因为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老了,不甘心自己快过完了一辈子,不甘心自己不再年轻。
她拼命守着这个家,把孩子们养大,供养着上了大学,到头来孩子们只觉得她倔强,觉得她作,觉得她闹,觉得她不体谅孩子。
可她体谅了别人一辈子,迁就了别人一辈子,八十岁了,任性不可以吗?排队也该排到别人体谅她、迁就她了吧?
这是她的一生啊,年轻时候为了父母不生气,她不敢也不能离婚,为了孩子们有个家,她得努力干活,让孩子读书上学,她努力找门路。
如今她任务完成了,都可以脱离她的掌控了,她不再被需要了,她回想自己的一生,回忆中只剩下了年轻时候的“难过”“不值得”“委屈”。
如今生活好了,她也老了,生命走到了尽头,垂垂老矣,年轻时候只有千疮百孔的生活,没有甜蜜,没有自我。
我的姥姥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妈妈说姥姥最后的一句话是“孩儿,你的手真凉,冷不冷啊”
姥姥一辈子不被人疼爱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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