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六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早上我又被牙疼醒了，左手捂着脸，两条腿露出被窝，斜吊在床帮上，老六在对面的小床上伸出他的长毛腿，用脚趾甲挠我的脚心。
我嘴里骂着，快速的把脚伸到被窝，“下雨天不睡觉干嘛？你要睡不着，起去做饭。”
老六掀开被子，小不拉叽的爬到我这边来，“过来，我给你按摩按摩肩膀。”
我故意把身子往床边上挪了挪，把老六挤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滚滚滚，我的牙疼死了，你没看脸都肿了。”
老六一点都不生气，还呲牙咧嘴的笑，“又不让你的牙办事儿。”
我拿起靠枕，猛踹两脚老六，“再不走，把你的功夫废了。”
老六瞧我的态度一点儿都不友善，“你要不行你早点说，别占着位置不办事，影响我找下家。离了你这坨狗肉还不成席呢！”
我冷笑两声，“你心可真狠，我的牙都疼一个多星期了，喝口水都疼，你还有心思想那些事儿。”
说着我就下床，去拿我昨天出门背的那个包，从里面掏出来一张100的，两张50的，放在老六的枕头上，“你去火车站找吧。”
老六把钱扔到地上，“你给我找。”
我拧住他的耳朵，“你想的还怪美的。”
老六扭身靠在他的床上，“我上午请半天假，等会儿带你去看牙。”
“你昨天都请假回老家了，今天可别请了，老扣工资，吃啥呀？”
老六说，“小毛病不看，别拖成大毛病了。”
我撩开窗帘，外面的雨下的正大，“不看不看，左边的牙10来年都没用它吃饭了，让他疼去吧。”
老六 气冲冲的，“不看拉倒，疼死你。”
我穿好衣服，“那不正合你意吗？中年男人最盼望的升官发财死老婆。”
老六 左脚刚穿上拖鞋，抬起腿，拖鞋甩出一米高，砸到我的屁股上，“掌嘴！”
我嘿嘿一笑，转过去扒住老六的肩膀，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咋滴，又舍不得了？你有工作有房，还有一辆骑了10来年的破电瓶车，小六也上大学了，马上独立了，你再找个小一二十岁的小老婆多好呀。”
老六抓住我的胳膊就咬了一口，“大清早的乱说话，这要是在过去早把你捶扁了。”
我把左脸伸到老六跟前，“捶吧捶吧，我这边的脸都肿的老高了，今天捶扁了，明天又圆了。”
老六又躺到被窝里，“时间还早，你起那么早干啥，过来陪我聊聊天。”
我去厨房洗手，“我的个妈呀，咱俩恨不得24小时面对面，有啥可聊的。”
老六从床头又横穿到床尾，这样离厨房近一些，“你一点情调都没有。”
昨天和老六一起回他老家扫墓，山上的蒿子又胖又嫩，我采摘了好多，还吃了好多刺刺牙。
昨天下午回来，我把蒿子清洗干净，过道水就发上了面，早上蒸点蒿子馍，熬点小米粥。
老六拿了一个蒿子馍咬一口，“六毛儿，你这手艺，比我在酒店吃的蒿子馍，味道还正宗。”
我笑，“就这亲戚们还都说我不会做饭，把你当小白鼠养了，成天就是萝卜白菜。”
老六拍拍他的肚子，“今年体重又增加了5斤。”
我去把小米粥锅单出来，都倒给老六，我的牙喝一口粥都呲啦啦的疼。
老六说，“你交社保必须得在支付宝上吗？”
“嗯。”
“我昨天晚上给你的支付宝转了1万块钱，够你今年交养老保险的不？你看看收到了没有？”老六轻描淡写地说。
上一秒我还觉得牙疼的，喝口水都肉跳，听到钱——还是1万块钱，还是我没要，老六主动给的钱。
我的牙立马就没感觉了，赶忙放下筷子和碗，去扒拉我的手机，果然有1万块钱到账。
我笑嘻嘻地给老六来一个蒿子馍，又给他碗里多来两个红枣和枸杞，“你咋突然想着给我钱呢？”
老六说，“你那养老保险你别忘了交。”
我赶忙点头说记得呢。
老六放下饭碗，拿他的手机，“我再给你的微信转点钱，下个月你去交房租。”
我说，“房租和水电每年都是我和房东算好之后，把总数发给你，你转给他。”
老六想了想，“我都忘了，这几年都是我交的房租呀。”
我哼哼两声，“不是你是谁？我倒想交房租，可我得有钱呀。”
老六又拿起一个蒿子馍，掰了一半儿，“你以后做饭做少点，我不知不觉又吃多了，这体重都控制不住了。”
“早饭可以吃多点。”
老六放下那半个馍，“想长寿就得控制饮食。”
钱收到手之后，我的牙又开始疼了，“只要你比我长寿就好。有你在，我和小六就有饭吃。”
“砰”的一下，老六把他的一双筷子调过头，他站着吃饭，我坐在椅子上，把我的脑袋敲得直冒金星。
“老六，你神经了，你要谋*亲妇呀？”我抱着头，瞪着老六。
刚想伸出右脚，还他一个二郎腿，老六说，“你再大清早的说胡话，牙给你敲掉。”
我端起饭碗又喝了一口粥，呲牙咧嘴的笑，“不用你敲，这颗牙也保不住几年，就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