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猎手》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这一个我

5月12号凌晨三点，辉子醒来，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四顾，心想：“我在哪？这是什么地方？”他看了看自己穿的纯白色的衣服和自己睡的白色的“床”。整个房间白亮的灯光让他有些眩晕，他伸出右手抓住旁边的一个杆子，想让自己坐起来，这时他注意到自己右前方有一片深蓝色左右晃了下，晃得他头晕了一下，还没坐起来又躺了下去。

“你醒了？”深蓝色的上方传出来的声音，看来那边是一个人。辉子用手搓了几下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他再次抓住杆子，让自己坐起来。辉子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盯着深蓝色的区域看，这一片色彩渐渐清晰起来，慢慢变成了人的形状。

辉子想说话，但是竟感觉自己的嘴有点不听使唤，他非常艰难地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谁？我在哪？”

那一团人形问：“你叫什么名字？”

辉子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他发现竟然忘了自己名字，这时三个字从他脑子里跳出来“朱光辉” 。

辉子试着朝向那人回答：“朱光辉。”

那一团人形又问：“你是哪里人？在什么地方工作？”

辉子过了一会回答出来：“我是北京人，在天津的设计公司工作。”

那一团人形又问：“你的父母对你好不好？你想家吗？”

辉子：“我父母对我很好，我想回家，想见父母。”

那人：“625645643242乘以980842353546等于多少？”

辉子：“等于6136597452032843……”辉子不知道自己自己算出来的，这个竟然是自己回答地最快的一个问题。

那人：“你现在可以问我问题了。”

辉子现在终于看清那人的脸，但是自己并不认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辉子：“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我是一号，这里是逸兴公司。”

辉子：“我为什么在这？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一号：“这些问题等一下陈先生会回答你。”

辉子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流利的说话了，他接着问：“陈先生是谁？”

一号：“陈先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辉子：“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一号：“现在是2054年5月12号凌晨3点15分。”

辉子突然有点困意，他闭了下眼，自言自语：“我说怎么这么困，原来是半夜。”

一号：“你可以先休息，早晨七点半我带你去见陈先生。”

辉子感觉越来越困，他回答：“好吧，我再睡会。帮我把灯关一下。”

房间的大灯一下都熄灭了，只有仪器上几个小的指示灯还亮着，辉子感觉一号并没有走开，但是困意袭来，他躺下就接着睡了。

11号下午兆二在兆六的协助下简单的修了下自己手上的胳膊，修了之后终于可以动了。下午的时候兆二问束星磊，为什么他用咏春拳跟两个机器人打，仍然输得很惨，束星磊告诉他，一是因为他只是学了几个招式，并不精通，二是可能咏春拳并不适合他，截拳道应该会更好一些，建议他去学截拳道。

12号凌晨，兆二、兆六和一些不认识的机器人待在一个机器人专用的房间，其他的机器人都在充电，兆二和兆六因为用了比较好的电池，所有没有这个必要。兆二在想为什么束星磊会说截拳道更适合他，他去查了下截拳道的资料。

“截拳道是武术宗师李小龙生前创立的融合世界多种格斗技术以咏春拳、跆拳道腿法、拳击与击剑作为技术骨干，以中国道家思想为主创立的实战格斗体系构想，也是一种思想体系。与多数武术不同，这是一种融合世界多种武术精华的全方位自由搏击术。”

兆二一边看一边想：“截拳道的基础是一种防守反击战术，防守与反击同时进行，并不像绝大多数的武术主要讲进攻的技巧，以进攻去压制对手。防守反击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快，要能够做到后发先至，这也符合一句俗语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因为自己的计算速度相比其他机器人都有优势，反应也会快很多。在对手攻击时，他必然会露出破绽，自己可以根据他的招式，随机应变，防守并攻击对方的防守漏洞。这么想，截拳道真的很适合自己。看来要把这个功夫学好，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兆二接着又找了很多截拳道的资料拿来学习，一边学，一边小心的比划着，他又想动，又不敢做大动作，生怕不小心把胳膊上刚接好的线路给扯断了。

辉子在黑暗中笔直的躺着，整个房间只有几点小小的指示灯，黑暗之中，没有黑与白，白色的辉子、白色的床与这团黑暗也都融为一体。辉子突然坐了起来，他被噩梦惊醒了。他梦到自己在跟娟子牵手走路，他又梦到自己在山上走，一脚踩空，摔下了悬崖。辉子左右张望，发现整个房间暗得可怕，也安静地可怕。他看到右前方尤其的黑暗，再上下打量，竟然是一个人，辉子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很大的声响。这时整个房间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一号：“你醒了。”

辉子看到是刚才的一号，他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

辉子：“哦，是，我刚才做了个噩梦。现在是几点？”

一号：“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辉子：“你怎么不去睡？”

一号：“我不需要睡眠。”

辉子：“机器人。”

一号：“是的。”

辉子：“那我继续睡了，你不睡的话，能不能麻烦你站远一点，你在旁边我会做噩梦。”

一号微笑着说：“OK！”

一号走到房间最远的墙壁的门的前面，仍然朝着辉子的方向立正站好，关灯。辉子躺下继续睡。

辉子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睡着，很多事情在脑子里清晰地闪现着；他又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梦到了妈妈对他的严厉和关爱，他梦到了娟子给他的信任，他梦到了娟子一直站在一个地方守候着他，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梦到了自己是一个出色的设计师，每一个作品在脑子里闪过，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露出微笑。他梦到了很多自己读幼儿园以前的事，这些事他以为自己完全都不记得了，他梦到自己在咿呀学步，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个梦如此的美妙，他想一直做下去。他梦到自己只有一岁，他爬到一个池塘边，他摔了下去，沉下去，没有了呼吸，感觉自己要窒息了，那种窒息感让他用力的呼吸，但是没有一点效果，他突然又坐了起来。

“你又醒了！”一号在远处的黑影里朝他说话。

辉子：“是，我又做了噩梦。”

一号：“这次只有一小时，时间更短了。”

辉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今天一直做噩梦，也梦到了很多以前没有过的事。”

一号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说：“很正常，在这个房间睡觉，都会做梦。”

辉子：“这是什么房间？”

一号：“天亮你就知道了。”

辉子：“好吧！”

辉子躺下，他不敢接着睡了，努力让自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但是困意袭来，他抵挡不住，他慢慢地闭上眼，又进入了梦乡。这次他梦到自己摔在一片水泥地上，他又被惊醒，后来他又睡着，又梦到自己摔在了一块石头上，虽然还不到七点，好在天已经亮了，他起来想自己看下这个房间，等着时间到了去见下陈先生，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辉子从“床”上下来，穿上一号给他准备的白色布质拖鞋，仔细的看他躺了一晚上的仪器。他问了一号几个问题，一号都没有回答他，他也懒得再问了，干脆自己看。正看着看着，外面走廊传过来一阵吵杂的声音。一号接到陈逸兴的指示，从仪器上拆下来一个盒子放进身上的格子里，把门打开。从外面进来几个警察。辉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一号身边站好，其中一个警察拿着一个仪器在一号和辉子身上照了照，没有理他们。另外几个人围着仪器左看右看，然后把仪器抬走了。

此时束星磊正藏在办公楼楼下的密室里，一脸严肃地在公司监控上观察着警察的行动，看来是警方已经查到他跟僵尸事件有关，要抓他回去审问。

仪器抬走之后，一个警察留在房间，开始向一号问问题，陈逸兴指示一号打开了房间里面的两道门，警察跟着一号进入了里面的一个小的房间。陈逸兴从监控看到自己的身体正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身体还在慢速的呼吸。房间里面的警察跟外面通话之后，刚才的几个人又过来，把陈逸兴的身体连着病床和病床上的维持生命的仪器设备一块抬走了。警方的人走了之后，陈逸兴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砰地一声，桌子上的物品跳了起来，散落在桌子和地上。

一号和辉子回到被搬得有点空荡荡的感觉的房间。

一号：“今天陈先生不能见你了，陈先生让我简单的跟你说下情况，带你去见你父母。”

辉子：“刚才抬走的是？”

一号：“刚才抬走的是陈先生的身体，但是他的灵魂还在另外一个地方活着，你摸一下自己的脉搏。”

辉子把右手手指搭在左手手腕上，没有一点动静，他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但是摸来摸去都没有动静，他着急之中，用力地捏自己的手腕，发现除了外面的一层皮，里面都是硬的。辉子立马慌了，他想试着呼吸一下，但是自己只能想到呼吸这个词，但是做不出呼吸的动作，从凌晨醒过来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也不需要呼吸。

辉子急切地问一号：“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呢？我怎么变成了机器人？”

一号平静地回答他：“你和陈先生一样，灵魂和身体脱离了。等下我会带你去见你的父母，你可以顺便去看你的身体。”

一号带辉子到里面房间，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皮鞋、灰色长裤和白色长袖衬衣，让辉子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辉子跟一号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坪山区人民医院，在车上，一号告诉辉子他的身体前天晚上因为一场意外已经死了，在陈逸兴的帮助下在他的大脑死亡之前，把灵魂传递到了现在所在的身体上。他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如果警方早一天到他们公司收走仪器，陈逸兴就没有办法帮他了。

辉子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他想想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等下要见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定是自己出事之后从北京赶过来。他不知道等下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

但是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很快，辉子和一号到了医院。走到一楼楼梯口，辉子试着让自己微笑一下，不要那么紧张，走到三楼，距离妈妈所在的病房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辉子感觉自己脑子木了，两条腿更是异常的沉重。

一号：“不用这么紧张，等下我会帮你。”

辉子回过神来，他藏在一号后面，小步地往病房移动。到了门口，辉子的父亲开门之后看到一号。

辉子的父亲面无表情地说：“陈先生，你来了。”他看着陈逸兴后面这个人戴着鸭舌帽，低着头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

辉子偷偷地瞄了一眼，病床上半躺着的正是他母亲，他往前挪了几步，摘下帽子，抬起头有些期待又有些惧怕地分别看向父母。

“爸爸！妈妈！”

辉子的父亲虽然知道辉子的身体是假的，但是还是忍不住上前抱住辉子。

辉子的父亲：“儿子，是你吗？”

辉子：“是我，爸爸。”

辉子的母亲：“儿子，过来，让我看看。”

辉子的母亲抓过来辉子的手，突然害怕地放下了，她看着辉子，尴尬地笑了一下。又抓住辉子的手，把辉子拉过来。

辉子的母亲：“儿子，你还认识妈妈吗？”

辉子：“当然啦，我还记得以前所有的事，包括我学会走路的时候的。这样也好，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什么事情了。”

辉子的母亲听到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辉子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去安慰她。一号到病房门口等着辉子。过了几分钟，辉子问父亲能不能带他去看下自己的身体，辉子的父亲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在酒店束星磊的房间，束星磊正在电脑上忙着工作。这时，听到有人很用力地敲门，开门之后，娟子怒气冲冲地拉着兆六进来。束星磊闪过之后，到床边坐下，两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娟子：“你跟束先生说说，你当时为什么松手？”

兆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松手。”

娟子指着兆六跟束星磊喊：“当时我看到了，是兆六松手，辉子才摔下去的。”

束星磊站起来，严肃地问兆六：“你跟我说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是你松手还是辉子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兆六满腹地委屈：“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抓我手，没抓住才摔下去的。我也没有理由故意去害辉子啊。”

束星磊想了想，跟娟子说：“兆六确实没有理由故意让辉子摔下去。要不这样吧，这个事情我再查查看，一定给你给大家一个交代，也给辉子一个交代。你把你看到的视频发给我下。”

娟子：“好，我相信你，束先生。”

然后娟子愤怒地撇着兆六说：“如果查出来真的是你害辉子，我一定要拆了你！”

束星磊：“可以，如果查出来真是跟他有关，我也会处理他的。对了，以后叫我星磊就好了，不要叫我束先生了。”

娟子：“好的，束先生。”

警方把他的身体带走，让陈逸兴感觉特别地愤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那个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用处的身体还有一份特别的感情。好在他已经提前辞去了公司董事长的职务，让原来的副董事长接任，总经理本来也不是他，所以即使是案件曝光了，也可以跟公司脱离干系，对公司不会造成致命的影响。他盘算着自己手上的激发器的数量，自己原有的12个激发器，给七个机器人每人用了一个，自己用了一个，给辉子用了一个，加上装在仪器上又拆下来的一个，现在自己手上只有3个，已经不够用了。警方抬走的仪器，因为被拆了激发器和芯片，所以并不能直接使用。但是自己现在手上没有仪器，也没有多余的激发器，如果要有新的计划就很难实施，好在自己已经提前做了准备，想到这里，陈逸兴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辉子戴好帽子和口罩，跟着父亲来到了太平间，一号在旁边陪着他们。到太平间看自己的死去的身体，这是种什么感觉？我是全世界第一个吗？不是，那个陈先生应该是第一个，辉子心里想。

辉子自己慢慢地拉开盖在脸上的白布，看到这张脸如同自己是在照镜子，他伸手摸了下身体，这个身体如此地熟悉又如此的陌生，好像自己是在摸别人的身体。他抓起惨白的手，看到这只手一动不动，也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他才感觉到自己真的已经死了。一个问题像一个巨大的木桩一样冲进了他的大脑：“我现在是谁？我是什么？我是鬼魂吗？”

兆六和娟子离开之后，束星磊终于可以回到电脑上，安静下来，认真地处理工作。这时，一则新闻从浏览器上跳了出来，新闻的摘要是【乌克兰出现僵尸事件，受害者症状与深圳几起事件的受害者相同】。束星磊脑子一下子就懵了，他马上想到是陈逸兴*，他怎么还不收手？他抬起手准备质问陈逸兴，但是刚抬起来又放下了，万一不是他呢？岂不是错怪他了。对了乌克兰、芯片、激发器，几个关键词连起来，让他想起来另外一个人“钱振宁”。

他给钱振宁发了条消息：“你看下新闻，乌克兰的僵尸事件，是不是跟你有关？速回！”

过了两分钟，手表的消息提示响了，他赶紧去看，却只看到三个字“不知情”。束星磊相信钱振宁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既然不是钱振宁，不是自己，也不可能是李政祥，自己跟李政祥很熟悉。那么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陈逸兴。

束星磊接通了陈逸兴，一上来他就向陈逸兴质问：“你怎么又开始作案了？还把坏事做到国外去了。”

陈逸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束星磊：“不知道？我之前问你深圳的事情的时候，你也是说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说谎？只有你有这些技术，除了你还能是谁？”

陈逸兴也生气了：“的确不是我，除了我之外？当然有别人可以做，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说完陈逸兴就挂断了电话，束星磊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起身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

这边陈逸兴则更加的愤怒，他两手抡起一把椅子在地上狠狠地砸了几下，直到把木质的椅子摔成碎片，然后把手上剩下的椅背甩到墙上。一边摔，他一边面目狰狞地喊：“是我*，是我*，有坏事就找到我头上，那我就干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