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子女的歌谣》，是第一纪元中洲最长的歌谣，也是三大传说中完成度最高的一部。无论是故事本身，还是托尔金在信件中的自述，都暗示了图林的故事与俄狄浦斯王、库勒沃等文学原型的微妙关系。本期Q&A，思敏为我们比较分析了《胡林的子女》与芬兰史诗《卡勒瓦拉》的内容，展现了托老为这绝望的故事所注入的“爱与怜悯”的母题。你认为爱与怜悯的元素在图林的故事中有什么意义呢？
图林·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图伦拔，可能是托尔金笔下最为悲情的角色。
我们或许可以这样总结：图林的一生由七大悲剧组成——二妹夭折，常年见不到亲生父母，容易遭人嫉妒，误*挚友，爱人惨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自己的幼妹为妻，在绝望中自刎。
图林有着如此狗血多舛的命运，托尔金在创作这个悲剧英雄时，是否是受到了其他故事的启发呢？
托尔金曾写道：
“我书写传说，以配合我私自创造的语言，这一尝试的开端是芬兰神话《卡勒瓦拉》（Kalevala）中，不幸的库勒沃（Kullervo）的悲剧故事。这个故事是第一纪元传说中的一件大事，虽然除了悲剧的结局之外，《胡林的子女》被改编得完全与之不同……”
（第257号信件）
“还有图林·图伦拔和他妹妹妮涅尔的悲剧故事——其中主角图林可以说是源自于（有些人爱这么说，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北欧神话英雄齐格弗里德、俄狄浦斯王，和芬兰史诗中的库勒沃身上的某些元素。”
（第131号信件）
那么，我们就来具体看看《卡勒瓦拉》中库勒沃的故事是什么吧！
库勒沃是在家园被屠*时出生的。他的叔叔温塔莫（Untamo）嫉妒自己的亲兄弟，也就是库勒沃的父亲卡勒沃（Kalervo），最终*死了卡勒沃几乎全部的族人，但放过了卡勒沃的妻子翁塔玛拉（Untamala），也就是库勒沃的母亲，并将之作为战俘和女仆带回。
这是库勒沃和图林的第一个相似之处：童年时家园便被人侵占，由于战争，常年无法享受到父母的关爱。
不久后，库勒沃出生。三个月大的时候，他便扬言要找叔叔温塔莫报仇雪恨（没错，Wikipedia说，就是三个月大）。温塔莫三次试图斩草除根，但每一次库勒沃都自带主角光环，被某种神秘的魔力所救。于是，叔叔让他充当家仆，但库勒沃生性狂放不羁，不适合做家务，叔叔便将之卖给了伊尔玛利宁（Ilmarinen，《卡勒瓦拉》中的铁匠与发明家之神）。
伊尔玛利宁的妻子对库勒沃百般折磨、欺压，而且由于库勒沃自带魔力，家里的其他人都对他很恐惧。库勒沃给伊尔玛利宁的妻子设下圈套，使她被凶恶的狼和熊撕咬而死。
之后，库勒沃逃离了伊尔玛利宁的领地，从森林里的一位老太太那里他得知，自己的父母原来都还活着，他便踏上了归家之途。途中他遇到了一位少女，他遂引诱了她，与之发生关系，却发现这位少女竟是自己失踪的亲生妹妹，妹妹知道了库勒沃的真实身份后自*身亡。
第二个相似之处：兄妹乱伦，妹妹知道真相后自*。
库勒沃悲痛地回到家里，决定向叔叔温塔莫复仇。家人们劝他不要走上邪恶的复仇之路，但库勒沃却说他只关心复仇，并不管家人的死活。他向叔叔温塔莫和他的亲族发起战争，将之击败后，烧毁其家园。
第三个相似之处：决心向仇人复仇，并且都在一定意义上成功了。
战后，库勒沃发现战火早已席卷过自己的家园，父母已经身亡。他内心充满了悔恨和遗憾。母亲的魂魄与他说话，建议他到树林里去避难，但他没有找到避难之处。在曾经引诱自己妹妹的地方，库勒沃问手中的佩剑是否愿意了结自己的生命，剑表示非常愿意，于是库勒沃扑向了剑刃。
第四个相似之处：为自己所爱的人带来了厄运，最终自刎而亡，而且使用的剑似乎有自我意识，非常愿意取其性命。
除了以上重大事件的种种相似之外，图林和库勒沃的故事还有许多细节也很相似，例如他们都很早学会了说话（没错，三个月大），都有一个从老家带出来的传家宝（图林的是龙盔，库勒沃的是一把刀）等等。
托尔金确实从库勒沃的故事中得到了《胡林的子女》的灵感。但图林与库勒沃不一样的是，图林起码还有贝烈格，还有芬杜伊拉丝和“妻子”涅诺尔的爱，以及他领导的战士们的敬意。正是因为这些稀少却珍贵的爱，让图林仍能对他人心生怜悯：
“图林很难忘却不公和嘲笑，他也继承了父亲体内的那团火，会一时冲动，情绪暴烈。然而他又易生怜悯之心，会被生灵的伤痛或悲哀触动落泪。”
（《未完的传说》世纪文景版 第79页 第一辑第二篇）
即便到落幕之前，图林的命运即将全然落入魔苟斯的诅咒，他仍然关心着他人：
“别这样，应该高兴才是，因为恶龙死了，我还活着，可是你们为何无视我的建议，前来冒险？涅诺尔又在哪里？我想见她，你们该不会把她从家中带到这里来了吧？”
（《精灵宝钻》世纪文景版 第286页 第二十一章）
他也始终关爱着母亲和妹妹：
“我只问你一件事，告诉我，我的家人怎么样了。我在多尔罗明得知，她们已经逃去了隐匿王国。”
（《精灵宝钻》世纪文景版 第287页 第二十一章 ）
但库勒沃的一生几乎与“爱”没有关系，只跟“仇恨”有关。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父亲甚至说不会为库勒沃的死而流泪，而库勒沃自己则完全执着于复仇本身，把自己家人的安危放在一边。
另外，库勒沃的故事中的“骨科”情节，其动机也过于模糊，并不令人信服。
可以说，托尔金以“爱与怜悯”的母题交织，在库勒沃的传说的基础上，给图林的故事提升了一个层次。
在托尔金的早期手稿中，当世界来到终结之时，黑暗魔君魔苟斯将卷土重来，爆发“达戈·达戈拉斯”末日决战——是图林，这个被魔苟斯的诅咒摧残得最惨之人，持“黑剑”古尔桑*死了世界的黑暗大敌。
那时，胡林子女的大仇终报，世界也将被打碎并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