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历史的角度读杜甫的诗（31）

天下苍生最终都为玄宗的麻痹大意买单！

一切“准备就绪”，同年十一月初九日，严冬的范阳寒风凛冽，一片肃*之气。安禄山捡一高处，对着这群“绿眼虎皮冠”的幽并将士发表讲话，说他接到玄宗密旨，让他率军入朝诛*奸贼杨国忠。这此之前，安禄山已派特种兵潜入北京太原府，将杨国忠的党羽、时任北京副留守的杨光翙挟至范阳。这下，将杨光翙五花大绑，数落其罪状，然后*之祭旗。台下将士掌声雷动。震惊内外的“安史之乱”至此暴发，唐朝政治、经济、文化等形势急转直下。

“安史之乱”后，唐朝外有范镇割据，内有宦官专权用事，朝中又有朋党争权夺利，各种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挣扎着走进死亡。因此，“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至衰的转折点。“安史之乱”之前，中华文化总体是积极向上扩张的，之后就走进长期的内敛衰落期。对将帅的种种不信任，以至于一亡于蒙元，再亡于满清。“安史之乱”后，汉家文化的基因再也看不到“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气，也没有“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胆气，更没有“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霸气。因此，“安史之乱”对中华文化的戕害是无法估量的，此次叛乱几乎重塑了中华民族的性格。

安禄山范阳“誓师”后，“于是引兵而南。（安）禄山乘铁舆，步骑精锐，烟尘千里，鼓噪震地。时海内久承平，百姓累世不识兵革，猝闻范阳兵起，远近震骇。河北皆（安）禄山统内，所过州县，望风瓦解。守令或开门出迎，或弃城窜匿，或为所擒戮，无敢拒之者。”从贞观年间打败东突厥以后，中原一百余年没有战争，现在突然见到这样一群“绿眼黄发”的外国军队气势汹汹过境，沿途百姓都惊恐万分。准备打开武器库应战，却发现大部器械已腐朽败坏，不能使用，官军士卒不得不手持棍棒参战。安禄山叛军都是唐朝最精锐的*军，沿途上如砍瓜切菜一般，根本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叛军到达荥阳（今属河南）时，太守崔无诐虽领兵拒守，但“士卒乘城者，闻鼓角声，自坠如雨。”当地守城军士听到叛军击鼓之声，吓得肝胆俱裂，纷纷从城墙上坠落，像下雨一样。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人们什么叫着“忘战必危”。盛世中造成的“丁壮之人不识兵器”恶果，在叛乱来临时终于显现。

杨国忠听闻安禄山反了，顿时将这一“喜讯”告诉玄宗。玄宗此时正与杨贵妃在华清池泡温泉——就是杜甫回奉先探亲看到的那一次，听后不免大惊失色。杨国忠大言不惭：“谋反的只有安禄山一个，过不了几天，他的人头就会被部下献给陛下。”此时，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来京述职，主动向玄宗请缨。或许是为安慰玄宗，或许他在西部边陲待得太久，完全不了解中原情况，乃夸下海口说：“虽然安禄山引领凶徒十余万，臣请去东京开府库，募骁勇，不消几日，便将胡虏人头献给陛下！”玄宗于是任命他兼任范阳、平卢节度使，防守洛阳，接着任命他的第六子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东征。又派使者毕思琛往东都洛阳募兵防守。唐朝的精锐边军大多还没有赶回，高仙芝、封常清两人虽临时在长安、洛阳募兵十一万，不是“市井子弟”，就是“白徒”，缺乏战斗经验。

叛军进军神速，到十二月十二日，才三十三天功夫，就已经将东京洛阳攻陷了，安禄山的人头仍好好的。玄宗的脸面挂不住了，于是就督促封常清、高仙芝出战。几战下来，官军皆败，甚至一触即溃。残酷的现实告诉封常清他们，之前太低估了这群穷凶极恶的叛军了。封常清乃派人向玄宗告诉前线实情，但不为玄宗所纳。宦官监军边令诚与高仙芝有隙，封常清又曾为高仙芝下属，于是就向玄宗诬告二人说：“封常清夸大叛军势力，动摇军心；高仙芝擅离职守，又私吞军粮。两人都不堪大用。”当时大家都认为安禄山发了神经病才叛乱的，不消几日，被他裹挟的叛军自然会烟消云散。听到边令诚“报告”后，玄宗大怒，派他将二人*害。封常清、高仙芝都为时下名将，竟然被冤*，闻之者莫不流涕。玄宗自断臂膀，弄得最后到处流窜，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前面曾提到，岑参曾任封常清的安西北庭节度判官，他的很多边塞诗名作都是歌颂封常清的，如《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等，诗中的“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几句生动又苍凉的描写，让我们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边塞诗。扯远了。

*了二将后，玄宗于是启用在家养病的哥舒翰，以其为兵马副元帅，令其率军20万，镇守潼关。考虑到这20万皆是新招募之兵，不宜与叛军正面战争，哥舒翰于是死守潼关。由于安禄山是以诛*杨国忠为名反叛的，当时就有人提出以杨国忠的人头与安禄山和解。杨国忠见哥舒翰守城不出，怀疑他意在谋己，便对玄宗说，哥舒翰按兵不动，会贻误战机的。玄宗于是勒令哥舒翰出战。久在边境征战的哥舒翰，非常清楚此时带领一群新兵羔子，与凶狠异常的叛军交战，无异于以羊投虎。但君命不可违，哥舒翰喟然长叹。

天宝十五载（公元756年）六月，哥舒翰在大哭之下出城，场面非常悲壮。当时叛军的头目是跟随安禄山多年的悍将崔乾祐。崔乾祐见哥舒翰出城，乃屯兵灵宝一带。灵宝南临秦岭，北枕黄河，中间为七十里长的狭窄山道，崔乾祐预先伏兵南面山上，先遣四千散兵诱敌，或进或退。哥舒翰见崔乾祐兵少，命令大军冒进，于是官军进入隘路。崔乾祐命人纵火焚烧的草车堵塞通道，官军被烟焰所呛，一路大溃。此战，官军将近二十万军队，逃回潼关的只有区区八千余人。哥舒翰本人也被“蕃将”火拔归仁绑在马肚子上投降了叛军。叛军乃潮水般涌进潼关。过了潼关，摆在叛军眼前的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长安的花花世界近在迟尺。

安禄山见到哥舒翰，皮笑肉不笑，说：“你一向瞧不起我，现在如何？”此时的哥舒翰再也不是当年“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那般的豪气了。他双膝跪下，匍匐在安禄山面前，奴颜婢膝说：“臣有眼不识圣人！”一代名将晚节不保，令人错愕惋惜。

潼关失守的消息很快传到长安，大家都惊恐万分。市里萧条，乱成一团。无奈之下，玄宗率同杨贵妃并杨国忠兄妹、太子李亨等皇子皇孙、同平章事韦见素、御史大夫魏方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宫监将军高力士等重要人物，暗中潜出延秋门，向西逃去。除了六军士兵外，随行的官员、亲友不过百余人。大部分臣僚和皇族都被遗弃在京师，弃而不顾，甚至包括住在宫外的皇妃、公主及皇子、皇孙等。玄宗一度宠爱的梅妃江采萍便是属于这类被遗忘的人之一。之后，她死在了*入长安的叛军之手。大唐天子竟然要如做贼一般悄然离去，生怕被人发现。

玄宗一行人惊慌失措，在路上风餐露宿，饱一餐饥一餐，大家都垂头丧气。当地老百姓见天子落难，都痛哭失声。玄宗无限感慨，老泪也是纵横不止。这时候，一个叫郭从谨的老人挤到车前，对玄宗说：“安禄山包藏祸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也有很多人告发他谋逆，而陛下却把这些人*掉，以至于酿成今天大祸。我还记得宋璟做宰相时，敢于犯颜直谏，因此天下太平无事。但从他之后，朝臣都忌讳直言，一味奉承阿谀。久而久之，陛下对宫墙之外的事情一无所知。很多像我这样的山野之人，早就想向陛下进谏，怎奈宫闱森严，无法上达天听。若不是安禄山叛乱，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又如何能当面向陛下诉说呢？”玄宗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叹息说：“这都是我糊涂所致，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走走停停，天宝十五载（公元756年）六月十四，玄宗逃难的队伍到了马嵬驿（在今陕西兴平县西），随行的将士又饿又累，想到都是杨国忠专权误国，致使他们受苦，就怨恨异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也认为杨国忠是罪魁祸首，请宦官李辅国转告太子李亨想*杨国忠的意图。太子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这时吐蕃使者正率领20多人围堵杨国忠，抱怨没食物。有官兵喊：“杨国忠与胡虏谋反！”杨国忠骑着马逃到西门，被众人*死肢解，头被枪挑着竖在驿站门口。杨国忠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以及杨贵妃的姐妹韩国夫人、秦国夫人被一并*死。置顿使魏方进才说一句：“你们怎敢这样？”也被*害。宰相韦见素听到外面喧哗，到外面查看情况，被愤怒的将士打得满身是血。这时，有人高喊：“不要伤害韦相公！”韦见素这才得以不死。及后，愤怒的随驾军士又鼓噪说：“我等*死宰相，不可以其妹陪伴陛下左右！”乃高呼*死杨贵妃。

陈玄礼及韦见素的儿子韦谔见状，乃进入驿馆建议玄宗答应将士请求。韦谔泪流满面，不停向玄宗下跪请求说：“现在众怒难犯，情况紧急，安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尽快决断！”玄宗说：“贵妃一直生活深宫之内，外面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她所犯何罪，你们如此苦苦相逼？”在一旁的高力士此时明白，不*杨贵妃，军情汹汹，有完全失控的可能。到时*将进来，别说杨贵妃了，玄宗的命都有危险。于是就劝说玄宗保军心安定，*死杨贵妃。

玄宗呜呜大哭，大势已去，无可奈何之下，忍痛命令高力士在佛堂缢死杨贵妃。不久，杨国忠的妻子裴柔及儿子杨晞、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及其子裴徽在陈仓（今陕西宝鸡）被县令薛景仙*死。赫赫杨氏一门几乎被灭族。这就是历史上著名“马嵬驿之变”。